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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诱饵的产生 他的心,脱 ...

  •   徐乘烽比给边沛的期限晚了一天到家。

      他和爷爷回来的时候,边沛正蹲在他家门口折狗尾巴草。见到他,边沛先是“哼”了一声,接着郁闷地问:“你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徐乘烽被他问懵了,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他滞后地看了眼爷爷。

      边沛已经挽住爷爷的胳膊告状:“爷爷,哥哥他冷暴力,我都不知道怎么招惹他了,这两天他都不理我!”

      他这副无理取闹的样子,就差没一屁股蹲地上撒泼打滚了。

      徐乘烽轻笑了一声,牵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身后,和爷爷说:“爷爷,你去床上躺一会儿吧,我待会过去给你贴膏药。”

      徐爷爷爽朗一笑,“行。乘烽啊,这件事爷爷要批评你了。”

      徐乘烽但笑,“嗯。”

      院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边沛独自生闷气,但往往一见到徐乘烽,他就连气什么都可以忘得一干二净。所以他们之间的气氛通常并不焦灼。

      正值下午,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热浪侵袭身体表面,大波的热量从皮肤透进去,热得人站不稳脚跟。

      边沛却没有感觉到难耐燥人,或许是因为徐乘烽,他和徐乘烽在一起的时候,夏天才会有解暑的秘诀。

      “对不起。”徐乘烽透黑的双眼凝视着他,仿佛是一个无限扩大的漩涡。

      边沛的嘴唇上下动了动,这才勉为其难地从偷偷摸摸瞅变成正大光明看,“我又没让你道歉。”

      “你怪我了吗?”徐乘烽的声音温润、笃定。

      太阳大得有些晃眼,边沛看不太清对方的眼睛,垂下头道:“嗯,有一点点吧。但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理我,我做了很多种假设,但是……”

      “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是不知道怎么回。”徐乘烽连打断都温柔,他说,“很多事情,我没办法讲出来。”

      边沛低着头,“我听不太懂。”

      云层飘来,将太阳挡得严严实实,四周霎时暗了下来,像进入了一间密室。徐乘烽无声地注视了他一会儿,起风了,他抬起手揉了揉边沛被风吹起来的发丝,“挺好的。”

      边沛疑惑地抬着头,徐乘烽却说:“车上有个箱子。”

      “是乘烽给你买的。”爷爷的声音从屋里头传出来。

      边沛黯然的眼睛重又亮了起来,他飞快地瞄了眼徐乘烽,宛如一只狡猾的猫,露出柔软的肚皮。朝屋子的方向喊道:“爷爷,你怎么偷听呀。”

      屋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边沛的目光像火把一样烧来,犀利且盲目,徐乘烽眼神飘忽,不自在地吞咽口水,张开手掌挡在边沛面前,“别看我。”

      边沛两只手抓住他的一只手,从他手掌旁探出脸庞:“我就要看。……哥哥,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在徐乘烽这,他掌握全局。

      徐乘烽把手盖到他的脸上,这才感到火势小了些许,发出一声微弱又干涩的声音:“嗯。”

      “那送了我什么呀?”边沛喜欢逗徐乘烽,喜欢听徐乘烽告诉他,就像把礼物套上一个精美的礼品盒那样,谁都喜欢。

      “自己去看。”

      边沛望着他转身的背影,想都没想就蓄力跳上去,徐乘烽惊异之余下意识地握紧他的两条腿,无奈笑道:“是头盔。”

      “头盔?!”边沛的语调上翘,双腿晃荡,造作地努努嘴,“你不是说街上没人查吗?”

      徐乘烽失笑,背着他转了个圈,本来是想吓吓他,可是边沛比他想得更钝,“留着下次停电的时候戴。”

      又说他听不懂的话,边沛挂在他胸前的手锤了他一下,“为什么?”

      好像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好笑似的,徐乘烽忍了一会,没忍住笑了起来:“这样鬼就揪不到你的耳朵了。”

      边沛听完脸一红,从他身上跳下来,“你怎么能这样!”

      徐乘烽笑着把车里的箱子抱下来,问道:“自己拆?”

      边沛去窗台上拿了把小刀,划开胶带,一只蓝色的哆啦A梦半盔映入眼帘,透明挡风上倒映着他呆滞住的脸和身后徐乘烽的长影。

      仔细看,这具头盔的质量并不高,壳体的塑料感较强,内胆非常薄,完全起不到缓冲的作用,佩戴起来应该非常不好受;表面哆啦A梦的设计更像一直蓝色的耗子,印制也十分粗糙,它不仅佩戴多余,而且美观度不足。

      然而这是徐乘烽能买到的最好的一款了。

      他在摊位前挑选了很久,连老板都嫌他烦了。一开始是想买那只黄色的老虎,但哆啦A梦在森林里或许更安全,抱着这样的幼稚的想法,徐乘烽买下了这只销量第一的哆啦A梦。

      他真是幸运,这是当天的最后一只了。

      边沛托起头盔左看右看,迫不及待地安到脑袋上,展示给徐乘烽看:“好不好看!”

      “好看。”徐乘烽唇角带笑地看着他转圈三百六十度展示,眼中的柔情漫溢,化作一道道铜墙铁壁,驻守在心外。

      对于边沛来说,头盔可有可无。他没到年龄,父母是严禁他学习骑行电动车的。加之他本人五岁时在老家骑儿童玩具自行车翻到沟里、六年级毕业学习自行车摔进绿化带之后,边沛对两轮的车子一直讳莫如深。

      他的心理面积拢共芝麻大点,自行车就给他的心理阴影占二分之一,剩下的二分之一,他还要留给科目二。

      李女士与边先生就边沛这么一个儿子,全家捧护生怕边沛受丁点委屈。每天上下学都是两位轮流接送,回到家他爸妈变着法儿地为他准备夜宵。他们都没指望边沛考上什么高等大学,就只是别让老师把他们叫到办公室私密交谈就足够了。可偏偏边沛的成绩总是老师的重点观察对象,两位为人父母,对边沛做过最严重的事情也就是逼迫他去上补习班了。

      这十五年,边沛除了吃过学习和自行车的苦之外,就没时间吃别的苦了。

      对于头盔,从来没在他的购物清单里出现过。

      所以很困惑的,边沛收到一份并不需要的礼物就能开心成这样。和送礼物的人有关系,也和气氛烘托有关系,更和边沛这个人有关系。

      没人会不喜欢边沛,就像边沛喜欢任何人送他的礼物一样,无论他需不需要,无论对他构不构成负担,无论这份礼物的价格。

      在边沛眼里,礼物的价值是送礼物的人。

      边沛的浅色的瞳孔如玻璃球一般透亮、清澈,笑得弯弯的,压在头盔下的发丝被汗水打湿,整张脸水亮通透。他凑过去抱了一下徐乘烽,很快又松开,“谢谢哥哥。”

      徐乘烽垂眼看了他一眼,又别了过去,好像直视快乐的边沛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摘下来,中暑了。”

      “中暑我也乐意呀,谁让是你送的。”

      徐乘烽被他的逻辑逗笑了,探手帮他摘下头盔,“傻子。”

      边沛甩了甩脑袋,湿发根根分明地垂落在眼前,挡住视野,但下一秒徐乘烽有些凉的手指就从他的发梢间穿插,将他的发丝别到两边,边沛的眼前又明亮起来了。

      隔天,边沛恢复了往日的两点一线,准时往徐乘烽家里走。

      他轻车熟路地爬上徐乘烽的床,躺下来,还戴着那具头盔。

      “拿下来,不难受啊?”徐乘烽放下看到四分之三的书,问道。

      “不难受。”边沛翻身趴着,“哥哥,你带我出去玩吧,去兜风,哪里都行。”

      “不行,太阳大。”

      边沛不服气地哼唧半天,见徐乘烽真的不理他,乱扑腾脚丫子,累了就睡着了。

      见他安静下来,徐乘烽合上书,伏在桌子上观望这边,窗外传进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附和蝉鸣、旷野,与一望无际的碧绿的水稻。

      光芒过盛,害怕他会落枕,徐乘烽轻手轻脚地靠过去,帮他把头盔摘下来。手指碰上卡扣的瞬间,边沛伸长胳膊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向自己压来。

      徐乘烽呼吸在某一刻骤停,他连呼吸都忘记。瞳孔在睁大的双眼里轻微摇摆,像浆果落进了水里,让徐乘烽感觉到头晕,可头脑是无比得清醒,他清醒地近距离感受边沛的气息、体温,和他具有特色的、毫无防备的睡眠。

      边沛总会不经意间让人心软。

      徐乘烽像进入了边沛预先布置好的圈套,诱饵就是那具头盔,而产生诱饵的原因,是徐乘烽违背原则的感情。

      徐乘烽的手撑在边沛的头两侧,确定边沛短时间内不会醒过来,徐乘烽抬起一只手把头盔解开,托着边沛的脖颈把头盔摘下来,整个过程徐乘烽都在提心吊胆,手心出了一层的汗。

      没了头盔的束缚,边沛在睡梦中感到轻松,发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梦呓,他很快地睡熟,鼻间响起微弱的“呼呼”声。徐乘烽被他搂着脖子,笑了一下,静静地注视了他片刻,像是被戳中某块松软的部位,别过头去短促地笑了一声。

      边沛在梦里也能感受到徐乘烽愉悦的心情,他勾了勾唇角,翻身把徐乘烽压在身下,鼻尖抵住徐乘烽的锁骨,安谧地蹭了蹭徐乘烽移上去的衣料。

      徐乘烽呆望着天花板,久久不回神。

      他的手还搭在边沛的后背上,底线使他不敢触碰,勇气令他只敢将目光放在边沛的身上,却不会很久。心跳得极快,与运动过后、高考之后的感受都不一样,它具有和边沛同样的特色,既可爱又精彩。

      还伴随着某处的塌陷与呐喊。

      敏感是乐趣与天赋的集结,在感情上反应迟钝的徐乘烽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此时此刻,他抱着边沛,他的心,脱离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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