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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爱的多种颜色 千言万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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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灿阳渐渐消退了,残光打照进来,室内一片寂静无声。边沛压着徐乘烽躺在床上,还在呼呼大睡,模样可谓安然。反观徐乘烽,他就没有这么好状态了。
他虽与几个小时前共用同一张脸、同一具身体,但起码有一半在这几个小时的发酵中变得不是自己的了。他几乎无法动弹,也感知不到半边身体的存在,但很快,他的整个身体都会被掏空,仿佛是有几万只虫子在他身体里进行大规模地迁徙。
边沛把他,压麻了。
徐乘烽不得牵扯一抹苦笑,他低头往边沛头顶那边看,好在脖子和头是能动一动的。
这孩子,睡眠质量怎么能这么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日头偏移,窗外的鸟儿飞远了,蝉也歇了,边沛才不情不愿地从睡梦里醒来。
他平常在家睁开眼睛后习惯闭上再窝五分钟,然而这次他睁开眼睛后看见的却十分特别。边沛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闭上又睁开,每次都是徐乘烽距离他咫尺处的脸。
边沛吓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震得他耳朵疼。他装模作样地压了压嘴角,维持原来的动作一动不动,又不敢看徐乘烽,咬着嘴唇等半天,发现徐乘烽是睡着了。
边沛爬起来,好不得意,“整天看书不累才怪呢。”
他嘿嘿傻笑了两下,打开相机对着徐乘烽的脸拍了张照片。看起来有点像电视剧里栽赃别人留下的证据,但边沛为人正直,他单纯是想拍几张徐乘烽的照片而已。
照片拍完了,心跳也跳过了,边沛躺下来,这次没有枕着徐乘烽的胳膊,怕压醒他。
他捂着嘴和鼻,不发出一点声音,静悄悄地注视着徐乘烽。徐乘烽的眉毛很浓密,又黑,所以总是给人一种严厉的感觉,但边沛知道,不是那样的。
徐乘烽哥哥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
边沛想,世界上怎么会有徐乘烽这样好看的人呢。
平时断没有这样的机会近距离观察徐乘烽的,趁此良机,不看白不看,说不定自己睡着的时候徐乘烽早就看过许多遍了!
第一次见面,边沛记得撞到了他的鼻子。边沛的目光从他的眉目滑到了鼻梁,游神片刻,倏而定睛于徐乘烽鼻侧的一颗小痣上想要出手触碰,情到深处却缩了回去。
边沛暗暗地想自己没出息,灵光一闪,边沛轻手扒开徐乘烽额头上的头发,果然在额头右侧发现了一颗更小的痣。距离不够近,没法仔细看个清楚。边沛于是只好将徐乘烽嘴唇上的和鼻梁上的痣看够本。
他知道偷窥人家睡颜和偷拍不对,严重还犯法,但情难自已……这个词语是这么用的吗?边沛语文不好,一时糊涂。
徐乘烽睡醒之后浑身难受,像是梦里被人揍了一顿似的,下床都废了半天,屋里不见边沛的踪影,徐乘烽当他回——
“哥哥!”边沛一路小跑进来,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是热腾腾的汤面,卧着两枚光滑的荷包蛋。
徐乘烽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边沛替他说:“这是我为你煮的面条!”
边沛把面放到桌子上,推着徐乘烽的后背让他坐到椅子上,“你尝尝我做的好不好吃,我第一次做饭。”
先不说味道怎么样,光是将荷包蛋煮成这样表面细腻光滑、看着就弹性十足,足够说明边沛的用心。
徐乘烽不懂小孩子在未涉领域的冲动与“新手保护器”的加持,更加不明白冲动和天赋背后,都是因为他。
也许知道有时等于不能知道。
边沛在旁托腮瞧着他,眼中漾起星星点点期许,好像徐乘烽不夸他一句他就会立马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有光也不给他照。徐乘烽看着他,心中涌上一股酸甜,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送入口中,那股酸甜化作一道利刃,穿人肺腑,让他无法不注意它的存在。
“好吃。”
其实没有味道,青菜有点生,鸡蛋里还有碎壳。可面前的这碗,费了边沛许多真心,融进了许多实意,徐乘烽觉得好吃,就是好吃。
“但是哥哥,我觉得没有你做的好吃。”边沛事先尝过的,他第一次做饭,虽然只是煮面条,但也意义重大。味道是比不上专业的、有天赋的,但他觉得没这么糟才端过来给徐乘烽尝尝的,虽然本来就是给徐乘烽做的。
“做饭,做给适合的那个人才会好吃。”边沛不用一定会做饭,但他一旦做了,就一定会有适合的那个人。
边沛看见他吃得香就很开心,至于做这一顿饭有多烦多难都没关系啦,一切不会比笑容更难得,眯着眼睛笑道:“那我们就是彼此最适合的人啦。”
徐乘烽拿筷子的手指一顿,指尖在碗边摩挲。边沛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并不会让徐乘烽感到同他一样的高兴,他只觉得忧愁。
他们的关系,往亲密了说也单是邻家兄弟,可现在的趋势让他有一种刹不住车收不了尾的错觉。
他是一个成年人,应该懂得自持、分寸,而边沛只是十五岁还没过的青少年,他的所有莽撞、直白与喜欢徐乘烽都不应该照单全收。可他这么做了,导致他们已经走错了很多路。
他的未来掌控在自己手里,他想要选A就会立时抛弃B的可能,因为他没有父母的灌输教诲。而边沛的人生,拥有很多爱,身边围满了爱他的人,不该出现失误,更不应该间接地被他影响。
他的恐惧、担忧令他一味地只想躲避,可面对边沛,他能躲到天涯海角吗?
但,徐乘烽也仅仅只有十八岁。还没有从孩子的身份抽离就要投身成年人不分不休的世界里,对十八岁这个年纪来说,太恶俗了。
很多东西存在,就是没办法掌控的。比如徐乘烽随时可以动摇的味觉、边沛时好时坏的睡眠、徐乘烽偶尔变卦的钱包、边沛当初立下的不再学习的誓言、徐乘烽被边沛压着也可以很舒服的身体和老师口中考不上的大学。
此刻或将来,当初立下的结论都会渐渐远离他们,如同下过的雨,太阳出来必定不再见得。
千言万语,在彼此闭紧双眼的时候,就传达过无数遍了。
边沛搞不清楚的事情有很多,搞不明白自己却又行为大胆,算是老天的提携与作弄。
吃完面,边沛让徐乘烽把碗放在那他待会回家刷,他现在要睡一会儿。
徐乘烽已经把洗干净的碗放到桌子上,笑道:“你昨天几点钟睡的?”
“九点半呀。”
“睡到几天早上几点?”
“八点多吧……”
“挺好的。”
边沛的精神来得莫名其妙:“是吧,我也觉得我睡眠质量好,因为我不熬夜,熬夜对身体不好,你也不能熬哦。”
徐乘烽背过身偷笑,地上的影子微微颤抖。
边沛捂着肚脐眼睡了十多分钟,一看竟然睡了两个小时,他怪徐乘烽没有叫醒他。抱着碗就往家里跑,看着厨房里满地狼藉,边沛呼出了一口长长的气,好在爷爷奶奶还没有回来。
不然他就死定了。
徐乘烽猜想到边沛着急忙慌地赶回去还不知道厨房被他弄成什么样子,正想过去和他一起收拾,走到门口,不巧撞见边沛被奶奶架着扫帚追打。
边沛本来没看见徐乘烽还能跑,一见到徐乘烽脚步就跟黏住了似的,跑也不跑了,视死如归地往家里走。
在徐乘烽面前被奶奶追着打,他面子还要不要了!
但是天意这东西,又不是边沛说了算。
边沛红着耳朵跑回家,奶奶追上了抄起扫帚对准他的屁股打了几下,扔到一旁扶着双膝喘气,“你这臭小子把炊房作乱成这样还想跑?我一把骨头了能跑得过你们小年轻吗?”
边沛倚在水池边用锅铲把锅底糊住的那摊面条铲下来,扔进鸡食盆里,这才宣布自己的壮举:“首先,我是在做饭,做饭!我觉得我第一次做饭没把厨房炸了挺好的呀,你为什么不能夸夸我?现在都讲究夸式教育,知不知道……”
“什么夸式教育?”奶奶一头雾水。
“就是捧场,你不能管我做什么,反正捧场就好了,现在专家都这么呼吁。”
奶奶又抄起地上的扫帚,边沛举起盘子挡在身前,涎皮赖脸:“你打你打,比比盘子和我哪个重要!”
奶奶咬牙切齿,朝他头上敲一棍子。
“啊!疼啊!”边沛抱着头逃窜,“我脑子本来就不好你还专挑人缺陷打了!打傻了你要照顾我一辈子了奶奶!”
奶奶却笑,“那我多陪陪你不好啊?”
“好啊,我巴不得你和爷爷长命百岁呢。”边沛又黏回去,“最好我们一家一道入黄泉。这你不得活个两百岁啊~”
“那我不成妖精了?还是先过去照顾你太太。”
边沛靠在她的肩上,鲜少地沉默。
奶奶拍了拍他的大腿,语重心长:“好孙子,爷爷奶奶能不能长命、还剩几年可活,这些你通通不要管。你爸妈当时说想要你无忧无虑地活着,他们没有食言,所以爷爷和奶奶,也会尽量陪你,直到你到了不需要我们的年纪。”
长辈说的话总是很有道理,但边沛说:“我不会有不需要你和爷爷的那一天。”
“傻孩子。爷爷奶奶还希望你跟你爸妈早点不需要我们,这样我跟你爷爷就能少点牵挂,这对什么也是好事啊。”
“你舍得啊!”
“舍不得又能怎么办啊?我现在就后悔没能早点生下你爸爸,这样我就能多陪你们几年。”
“沛沛,我们俩很少有这样的机会聊天,奶奶就是想告诉你,你快乐就是我们全家的快乐。在我们家,你尽管依你自己的来,只要不杀人不犯法,你做什么我们都不会阻止你的。这已经啊,是我们家的规矩了,早在你妈怀上你之前就立下来的。”
“你爸妈管你,就是想尽尽父母的责任。一生短短几十年,他们不想牵制你,非让你留在身边尽孝,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他们想让你随便飞,但代价就是在你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他们也不忍心啊。所以有时候也少和他们拌嘴,知道吗。”
边沛别过头抹眼泪:“嗯。”
奶奶也擦干净泪,起身离开了炊房。
即使道别路阻且长,也要提前铺垫好,这是边家闭口不提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