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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遇 ...

  •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宴上乐起,红纱如水。

      宴会专门搭设了歌舞排场。教坊的女人们着艳红色的轻纱,腰肢旋开时,像三月枝头被风吹颤的花。凹凸有致的轻盈身姿吸引着人们的注视。

      舞女舞姿曼妙,歌女歌喉动人。有此音乐助兴,自然宾客满座。
      我和将军坐在后边。前边都是朝廷重臣。

      我脸上这层面纱,是极细的蚕丝织就,柔柔软软的,不扎脸。张副将说,这是将军特意给我准备的面纱,既能挡住风沙,又能叫他们不识我的面孔。
      原来,他连这样的细处也记得。

      宾客举盏,目光浮在流转的笙箫里。侍女上茶和点心果子。瓷盘里面有枣圈、香莲、梨肉、栗子、核桃……我最爱吃核桃了。

      将军抓过一大把核桃给我,淡淡道:“多吃点吧,大傻妞确实该补脑。”

      我:“…”

      文臣武将皆至,酒宴正式开始。
      螃蟹、三脆羹、烤羊排……我惊呆了,这都是什么好吃的,我怎么从来没吃过。赴宴真好,有好多好吃的,都是本嘴馋娃从未吃的。白切鸡最美味了,烤鸭也让我惊艳。天呐,京城人家都这么富裕吗?

      将军无奈地看着我嗷嗷吃。我顾不得什么形象,只知道炫进嘴里。
      将军清嗓,把我的筷子夺走了:“文静点,不要狼吞虎咽。我嫌丢脸。”

      “饭……”
      我好舍不得我的饭饭。将军脸色难看,我只好乖乖听话,慢慢吃我的核桃。我的心在滴血呀!可恨的将军,这么妙的饭菜,竟然不让我大快朵颐。

      将军只夹了两三筷子就放下了。他们有钱人,好像吃啥都不香。
      我可没钱吃这么好。趁着将军交谈,我偷偷吃了好几个大螃蟹呢。蟹肉确实肥美,实乃上品佳肴。

      最后是粥膳,我喝了整整两大碗栗米粥。
      吃饱喝足,便乖乖看助兴舞蹈。

      一曲长歌,妙哉妙哉!我在台下看着台上的漂亮姐姐们,有一主舞的姐姐吸引了我的目光。
      她长得太美了。肤白胜雪,眉眼弯弯,桃花眼里仿佛含着散不尽的哀愁,嘴角却带着明媚又精明的笑意。

      我好羡慕她的美丽呀,我的头发总是毛毛躁躁的,人家漂亮姐姐的发丝又香又长,当真是长发及腰、绝代佳人。
      张副将偷偷塞给我一盘烤鸭,笑着道:“没吃饱吧?这是将军专门给你的。”

      “哇!”
      将军原来这么有心呢?

      张副将指了指在远处交谈的将军,说道:“乖乖呆好,别乱跑。我和将军出去一会儿。”
      我记得张副将的交代,他之前说过,我必须时刻坐在将军旁边,安安静静充当一个丫鬟的角色。如果发现任何风吹草动,必须及时和张副将汇报。

      张副将指了指前方的男人,说道:“坐在中间尊贵椅子上的,是李周山。他现在小人得志,谁也不敢惹他。这场晚宴给足了他地位和面子。”
      我道:“哦,原来他就是臭名昭著的李周山。”

      张副将捂住我的嘴,急声道:“小声点!乖乖的,别犯傻呀!”
      我嘟嘴道:“我错了。”

      “小美人,来,亲一个。”
      李周山抱住最漂亮的舞女姐姐,双腿岔开着,大摇大摆地坐抱一个、右搂一个。

      舞女姐姐们面上生气,可是分毫不敢拒绝李周山。我看着李周山调戏舞女,气不打一处来。
      张副将好似瞧出了我的鬼点子,他凶我,暗示我不要轻举妄动。

      远处的将军在杯光交错间谈笑风生。
      一位老者信步走到将军身边,问道:“家中有一小女,和将军同岁,不知将军打算何时娶妻?可有意愿娶哪家小姐呀?”

      将军摆手,笑道:“我娶谁都行。”
      远处清新雅致的布景夺目,赌酒、赋诗、鉴赏古玩,喧嚣与简素交织。我躲在无人的角落,将军的那句“我娶谁都行”却听得格外清楚。

      心里莫名的酸楚,婚姻大事,是一辈子的幸福。将军为什么没有自己的想法呢?

      天色暗了,天空遁入空门,又似归鸟入巢,来也无影,去也无踪。

      宴席散了,宾客匆匆散去,一如一缕烟儿似的。
      将军有些醉了,被张副将搀扶着回到座上。

      “要玩点什么吗?”
      将军轻声细语的,和昨天很不一样。

      奇怪?态度山路十八弯。看来将军醉得不清,只剩少许理智。
      我清嗓,故作温顺地说道:“我都可以。将军想玩点什么呀?”

      “有时候,你像一只倔强的小羊,有时候,你又像一只温顺的小咩咩。”
      将军轻柔的眼光对上我,我很是不适应。

      怪怪。
      挺吓人的,还不如损我几句。

      “弹过古琴吗?”
      我唏嘘:“我可没有条件接触这种高雅的乐器。”

      “你们那边,是什么乐器?”
      我戏谑:“吹口哨……算吗?”

      将军:“…”
      哈哈哈,果然没有共同语言吧?不是一个圈子的人,还是不要交谈了。

      聊点别的吧。我开口:“将军,来点米酒吗?”
      将军斯文地摇摇头,像一个和蔼可亲的老人一般瞧我。

      “不用可怜我。”
      将军突然冷笑:“可怜你?可笑。”

      我:“…”
      果然有猫腻。将军醉了也要损我几句。

      宾客散尽了,只剩我们三个人。张副将吩咐了旁人几句话,转过身,对将军说道:“将军,您的客栈被李周山订好了。咱们用不用另外订一间?”

      将军摆手,对张副将说道:“给他这个面子。不用另外订了。”
      张副将尴尬地看了一眼我,没吭声,朝我叹了一口气,悄悄对我道:“今天晚上小心点吧。”

      随着店家的指引,我们来到了李周山家的后院旁的三层楼里,原来这就是客栈呀?李周山家里竟然还开了一家店,从后门进入,完全是花园一般的景象。店家笑了,对我道:“李老爷专门给将军留了一间最好的房间。将军和姑娘暂且休息吧,张副将的住处就安排在另一件客栈,出了李府的门左拐就是了。”

      李周山竟然把张副将支开了,可恶。我心里满是怒火,紧接着被告知我被安排和将军一个屋子同住,没有给我安排单独的住所。
      我浑身写满了拒绝。将军不是要把我送给他的哥哥做妾室吗?共处一夜算什么?这样算不算违背伦理?

      将军生拉硬拽我,我反手一击。将军一个后空翻,直接把我干趴在地上。他笑道:“你一个小丫鬟,还想有单独的房间?”
      我气得捶地。

      “小妞,别气了,好吧?怎么了,不愿意和我一间房?”
      “因为我要脸。”

      将军沉默了。
      我又道:“将军如果还想把我送给将军兄长,那么就给我单独开一个房间吧!我好几天没有沐浴了,都臭了。”

      将军听到我嘀嘀咕咕的,竟然笑了,将我逼到墙角,食指勾起我的下巴。
      我觉得痒痒的,不舒服。

      将军道:“这么想嫁给我哥?而且,跟我讨价还价的,你是第一个。”
      将军把床褥扔到地上,指了指地,又指了指我。

      我瘫坐在被褥上,心里很是不痛快。将军反而不急不慢,时而在我眼见溜溜哒哒,时而喝茶醒酒。
      将军缓缓解开外衣,对我喊道:“我要去沐浴,你休想趁机跑掉。”

      我心想,不跑掉才怪!难道要同住一屋、与魔共夜?
      我撇嘴道:“将军如此惦记着我,难道爱上我了?”

      将军气笑了,狠狠扔下衣物,大笑:“哈哈哈哈,自作多情,我怎么可能爱上你!”
      “那将军为什么要……”

      “因为,我睡床上,你睡地下。我需要一个伺候的丫鬟。”
      “凭什么我睡地上?将军,我很容易着凉。”

      “不睡地上,难道你和我一个被窝?”
      将军的声音贱贱的,挑眉向我抛来一个媚眼。

      我要被他羞死了。
      “摆正自己的位置。你现在是我的丫鬟,得伺候我。”

      我偷偷瞪了将军一眼,把点心茶水气呼呼放在木桌上,极小声嘀咕道:“现在是你丫鬟,以后是你嫂子!哼!”
      我冷冷道:“我去饭后消食。”

      “你现在跑出去,小心被人害死了,这府里人多眼杂、夜长梦多……对了,只有我能保护你哦!”
      将军一直命令我服侍他更衣,我心里却在盘算着李周山的事情。

      我见将军脱得光溜溜下水了,悄悄开门,一溜烟跑了出去,只听见将军在背后骂骂咧咧。
      “卧槽,你真敢跑?”

      哈哈哈,将军的衣物,已经被我锁起来了,他没有衣服,如何抓住跑掉的我呀?
      我记得张副将同我讲过李周山的房间在极美的泉水旁。

      那里泉水叮咚,山环水绕,别有天地。
      “我的俊郎,你说,咱们怎么搞死少年将军?”

      这是……舞女的声音?
      他们是一伙的?

      “他? 老夫会怕他? 那少年将军目前留着好用。杀猪,要等猪长胖了再杀。哈哈哈哈哈哈哈,来吧美人……”

      我蹑手蹑足上去。

      他们窗户没关,太棒了,给了我一饱眼福的机会。
      我惊叹,舞女姑娘真的如天仙下凡一般貌美呀,是不折不扣的真美人。

      “我的李俊郎呀,你总是喜欢在我身上为非作歹,哼。”
      我见李周山一边动手动脚一边问:“你爱吗?”

      舞娘淡淡道:“爱情有什么可伟大的?爱情能战胜距离吗?爱情能战胜金银珠宝吗?它存在于幻想里,永远也无法实现罢了。”
      李周山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爱情呢?”

      我的嘴突然被人捂住。

      完了……

      “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不怕长针眼?”
      我羞死了,将军怎么穿好了衣服呀!

      我被将军随便捆捆,绑回屋了。
      他看起来很生气,一个晚上都没有同我讲话。

      我被绑着躺在床上。
      他把其余床褥铺到地上,关灯后,一言不发。

      我好想好想说话,没忍住,虚晃咳嗽了两声:“将军,李周山好像要害你?”
      “我知道。”

      我继续追问:“将军,舞女好漂亮啊,您认识她吗?”
      将军突然跳到了床上,他压在我的身上,单手撑着床板。

      我羞死了,以为将军要非礼我。
      我瞪着将军看。

      将军竟然把床头的灰色抹布塞进了我的嘴里。
      灰色抹布,臭臭的。

      里面都是灰。
      我被呛得咳嗽。

      真遭罪。

      他低声:“闭嘴。”
      救命,他的同情心,一点都没有。

      夜晚静极了,只闻袅袅风。
      我望着窗户纸上的婷婷月,久久不得眠。

      我突然又想到了漂亮的舞女姑娘,晚宴上李周山形容她美胜江南月。
      想着想着忽而尿急,实在是憋不住了。

      但这绳子绑得我着实有点紧。
      我磨呀磨呀磨呀。

      我要向苍天宣布我不认输!
      不一会儿,绳子被床沿磨断了。

      “干嘛去?还想去看长针眼的东西?”
      将军的清冷声音吓得我一激灵。

      我苦笑着对将军说:“不是,昨天的晚宴太丰盛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多吃的饭菜,又喝了好多排骨玉米汤,实在是憋不住了。”
      我看不清将军夜色里的神情,见他不做声,那便是允了。吃得不消食了,我深呼吸,默念:“拉臭,拉臭,速速拉臭。来屎,来财,万事遂顺。来,来,财来,财来。天地之间,沉念丹田……意念集于腹部,感受腹部的肌肉。”

      看来真是不能暴饮暴食,太遭罪了……

      第二天清晨,将军叫我起床的时候天色刚蒙蒙灰。我忙着伺候将军,又要梳妆打扮。将军似乎很急,一直催我,最后命令我立刻收拾收拾和他一起去公主府。

      公主府的府门并不招摇,但府邸华丽气派。日头正烈,阳光穿过朱红大门直达“静心堂”的雕花木窗。“静心堂”是当朝艺莲公主专门用来接见宾客的场所。艺莲公主是先皇的第一个女儿,也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姐。

      树叶沙沙,青砖地面上浮动斑斑树影,时光缓缓流淌……我抬头望着皇上亲笔题字的匾额,又望着金碧辉煌的佛像,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庭院深深处的烧丹炉中。
      丹炉的炉火熊熊燃烧冒气腾腾黑烟。我心想:“这是道教的炼丹术?公主府里,既养着男宠,又养着道士?”

      药鼎在上,黑烟滚滚。其下,武火烈烈,幽玄又危险。其背后的丹房,亦是烟雾缭绕,于远处散发幽幽的光。
      我眼尖,一眼就看出旁边的道士根本不会炼丹。

      我记得阿爹说过,道士炼丹,一般炼的都是“金丹”或者“仙丹”。狂热信徒不在少数。他们服下的,不是灵丹妙药,而是修仙者自己的欲望投射。
      “金丹”多为剧毒之物炼成。先皇曾日日服用“金丹”,所以中毒早逝。但宫中依然信奉“金丹”,乐此不疲。

      我道:“将军,我们求见公主,是为了求金丹吗?”
      将军回头,挑眉惊讶,对我道:“厉害了,你竟然知道金丹?”

      将军怎么会迷信金丹呢?我虽是不入流的小女医,但也懂丹药的炼制。其多为含铅之物。
      若是日日服用含铅之物,身体定是承受不住的。

      我急声道:“将军,我当然知道金丹了,阿爹告诉我金丹不是什么好东西。咱别求金丹了,好吗?”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正好,公主府没有金丹了。”

      公主于屏风后出,随着几个丫鬟出来见将军。她看上去五十岁出头的样子,满头白发,但是皮肤滑嫩,未有衰老迹象的皱纹,竟像是二十岁妙龄女子的容颜,皮相为画,骨相为架,公主的眉骨生得极为罕见,浓眉之下仿若镶嵌着一双含着深蓝大海的眼眸。蓝眸在阳光下散发光彩,清冷又神秘。
      我看得惊呆了,艺莲公主竟然比昨日的舞女姐姐们还要美上几分,简直是天仙。

      公主拂袖,对将军道:“将军远道而来买金丹,可是公主府不做金丹了。”
      将军问道:“公主,在下不解,为什么不做了呢?”

      公主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对将军道:“你旁边的丫鬟说得对,金丹有毒,日日服用伤身子。”
      我总感觉公主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似是含着警惕。

      将军道:“我见丹炉未灭,公主如今炼的是什么丹呢?”
      公主冷冷笑道:“只有两种丹。七情六欲丹与绝情绝爱丹。”

      这是两种我在市井中从未听闻过的丹药。阿爹的宝书曾有记载,几百年前,江湖上有一位女侠道士,狠辣绝情,痛恨天下男子。
      她所创立的“绝情派”以修炼无爱无恨、无悲无喜为至高心法。

      传说中,绝情山中的绝情崖上有一座绝情殿。
      绝情殿内华衣不止、美食不断,送进去的姑娘将有享受不完的福气。如此以来,家境贫寒的百姓纷纷把自家女儿送了进去,只求不饿死与享清福。

      姑娘们一旦入了绝情派,便再也无法脱身。若是心性不定、贪恋红尘,会被门主强行灌下绝情绝爱丹。
      此丹药上瘾,越吃越想吃,它慢慢侵蚀神经,先绝情、再绝爱,直至连父母都不相识。但绝情绝爱丹,需连续服用一年。

      强行中断丹药的副作用,极大。若是时间不到一年,极有可能再生出情丝。
      而一旦生出情丝,便再也无法斩断,直至一生为情所累、为情所困、为情所死。

      炼丹炉冒出来的浓浓黑烟,有可能就是绝情绝爱丹。

      将军道:“我曾听闻七情六欲丹与绝情绝爱丹早已在江湖上失传。公主居然失而复得了。若是传出去,定会引来江湖上的波澜。这种丹药会控制人的心性,公主定要小心。”

      公主走到将军面前,睥睨我,对将军问道:“将军有所不知,这两种丹药威力甚大,旁人求之不得。将军,我可以不要钱财,直接赠予你一颗绝情绝爱丹。”
      一个小小的荷包被硬生生塞到将军手里。我见将军放入袖口内,气得不行,将军为什么要收下这颗害人害己的绝情绝爱丹呀!我朝着将军翻白眼。他糊涂呀!

      公主道:“若是将军哪一天为情所困、痛苦不堪,可以向我索要更多的绝情绝爱丹。我定会为将军缓解相思之苦。”
      将军道:“在下多谢公主烦忧。我用不上这些丹药。那些情情爱爱的痛苦,冯某看得很开。”

      公主惊异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得很开?将军小小年纪,竟然已过情关?”

      公主绕到我身边,仔细看了看我的脸,叹道:“将军呀,你喜欢清丽脱俗、清冷英气又不懂人情世故的丫鬟呀?”
      将军没有搭话,我听出来了,公主一定要用觉得我多嘴了。公主命丫鬟送我去花房,她自己有事要与将军单独商量。

      我只好笑眼弯弯地想着将军说拜拜。将军只是道:“乖乖的,别乱跑啊!”
      我瞧着公主的绝世容颜,心想她一定在寻找解药——七情六欲丹。

      传说中,七情六欲丹是专门对付“绝情派”的丹药,其可破绝情绝爱丹,使服用者逐渐长出情丝,回归正常生活。
      七情六欲丹极其珍贵,炼成一枚,少则三四年,多则五六年。

      这两丹药,早已失传于江湖。公主广纳天下道士,难道是为了这?
      公主如果绝情又绝爱,又何必募集男宠呢?

      花房里,暖乎乎的。
      玫瑰开得娇艳,蝴蝶兰生得矜贵,龙血树打理得夺目……饱满的绣球,蓝的紫色,揉碎了空中的甜腻,衬出远处短促轻快的啁啾。

      这公主府着实奇怪,处处都透着不合常理的景象。
      看守我的丫鬟约莫三十余岁的样子。我问道:“姐姐,您跟着公主多长时间了?”

      那丫鬟默不作声,似是不敢和我多说一句话。
      我呆着烦闷了,直到傍晚,将军才来寻我。

      我对着将军撅嘴:“还知道来找我呢!我以为将军忘了我了。”
      将军道:“怎么可能忘了你!我只是为了给三王爷求些金丹,你看,金丹求来了。”

      我端详着金丹,看似普普通通的药丸,没想到居然要花这么多的银子。
      既然是将军送给三王爷的,那就好吧。我提高了嗓门:“公主府里原来还在做金丹呀。将军可别偷吃,金丹不是什么好东西。”

      将军嘴角扯一抹自嘲的弧度,摇摇布袋,道:“我哪有钱吃得起这个呀?”
      我的语气认真得近乎执拗:“我说得是真的,将军您爱信不信。这丹药,对于练武功没有任何益处。如果三王爷爱吃丹药,将军也应该劝着点。咱们练武功要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迷恋金丹……”

      “你有完没完!你不要再说了,三王爷就是爱吃金丹。你不知道吧,这城里有多少人求金丹而不得?”
      将军吓得我一激灵,我立马捂嘴,灰溜溜跟在将军身后。

      将军不再多言,只一把将我扶上马车。张副将留下参加最后的几场宴席。将军有急事,我们先行一步回营。
      返程的路似乎格外漫长。一路上,将军都沉默寡言,不和我讲话。

      我猜他一定是生我的气了。
      我安安静静坐好,配合得乖乖的,帮将军收拾东西,给将军递水喝。

      我终于忍不住,声音轻得像试探:“将军,你是不是记恨上我了?”
      将军没看我,自顾自驾马车:“你想多了。”

      我坐在马车的另一边,轻声嘀咕:“昨天的抹布好臭,我嘴都臭了。”
      将军冷笑。

      天呐,这个人没有良心!
      刚刚是谁一直默默给他递水喝!

      将军抬起头,回头望着我被风拂动的衣袂:“你是不是特别害怕我?”
      我答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嗯,有点。”

      两个字落下来,轻飘飘的。这次,换我不想说话。
      马车上,很安静,唯余辚辚轮声与野野的风声。

      气氛冰到极点。
      将军看着我,耸耸鼻子。

      我尬笑。

      将军突然道:“你们女人都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将军怎么忽然问我这个问题,我想了想,随便说说:“男人嘛,还是活泼开朗、霸道勇敢、爱运动的那种,最迷人了!”

      “让你选一个,美食,还是美色?”
      “美色。”

      将军很诧异地望向我。
      我笑了,我在嘲笑将军怎么总是有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行至大营外,我欢欢喜喜下马车。
      太棒了,终于可以见到娘亲和阿妹了。

      将军却一脸阴沉地看向我。
      “我发现你内心深处有点小阴暗。”

      我惊:“啊!”
      我做了什么,脏水怎么随随便便就泼在了我身上?

      我承认我确实讨厌将军、厌恶敌人。
      但是我本性不是阴暗的人啊!

      我恋家,喜欢和家人待在一起,不喜欢和将军待在一起,这有什么错吗?
      这有错吗?!

      外面一阵小跑的声音。
      只见一军兵匆忙跑来。

      他似是要禀报将军要事,匆匆忙忙道:“将军,昨天晚上与您飞鸽传书,确实有重要的事。丢失的那名士兵找到了,他被丢在女茅厕里面,颈部受到了重击。”
      将军当着我的面勃然大怒道:“什么?”

      军兵气喘吁吁解释。
      “昨夜有人听到了声音,说一军兵强迫了一个女子,大家谁也不敢管。后半夜,谁也找不到站岗的李弥了。今早严刑拷打那女的,那女的才说是她被强迫后杀死了李弥,然后将尸体扔进了女茅厕内。根据报上来的消息,是贺兰香杀的人。”

      贺兰香,是我的阿妹。怎么可能会出这种事?我的腿立刻发软,忍不住抖,我心里默默祈祷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耳边的话语声越来越稀碎嘈杂,我听不真切了,只能听到熟悉的哭声。

      将军在我身旁,死死盯着对面的军兵。军兵又详细解释了一遍。显然,军兵没有说谎,也没有夸大其词,确确实实是贺兰香杀死了一个军兵。可是,我的阿妹迫不得已呀!

      大营四周散发着难熬的冷气,白风瑟瑟,孤雁难活,我望着那棺材,胃里泛起恶心,酸酸的、胀胀的、顶顶的,很是难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春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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