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一生顺遂 星星，要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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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寂寂黯淡下去，屋内却升起一片暖烘烘的明亮。
厨房门口不停有人进进出出，忙活着端饺子、盛醋碟、摆餐具、扯电线煮起羊肉火锅、打开电视给两个放学回家的小宝调到卡通频道...热火朝天，闹腾的很，真有点一大家子过节的气氛。
好容易停当落座，程素屁股刚挨到椅子，忽然想起电饭煲里还熬着给ET男团煮的红豆粥——要不是ET男团强烈要求，程素才疏学浅，还真不知道H国也过冬至，传统习俗是喝红豆粥来驱邪避灾。裴千山听了张嘴就要开喷，被程素捂住了，程素倒没觉得多麻烦，顺手洗把红豆煮上就行了。适逢扈春山来厨房转悠巡视，程素将逼逼赖赖的裴千山交给扈春山，只求扈老师看着这狗崽子別捣乱就成。谁承想扭个头的功夫，当场抓住这一老一少偷摸往人家红豆粥里投放绿豆，最过分的是连洗都没洗！程素对着电饭煲扶额凝肃，旁边裴千山扈春山趁机一唱一和吹耳边风：
“不是小程你想啊，棒子国哪有冬至?红豆绿豆他们吃不出来！”
“对啊对啊，红豆绿豆煮一块谁分得清。”
“绿豆还清热解火呢!”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加都加了。”
程素：“......”
最后，两位影视界重磅人物以抛物线形式被丢出厨房，并明令标语：
“厨房重地，影帝禁止入内！”
估摸着时间，红豆也该煮软烂了，程素复又起身，准备去盛粥。
忽然，程素感到一道无法忽视的目光落在身上，逆着那道目光溯去，他看到祁星坐在长桌的主位，单手托腮，眼睛亮亮地注视着他，黑紫的瞳眸像十几岁时一般明耀灵动，满怀期待与幸福。
程素垂下脸，继续向厨房的方向走了两步，就在这时，室内的灯光全然熄灭，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与几声故作夸张的惊呼里，程素背对着被沉夜阻隔的灼灼期许，无声而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
几簇细弱火光颤颤巍巍地从无涯暝暗中翻挣出来，渐渐地，趋于稳健强壮，映出一方橘黄温暖的华盖。
“星星，”
祁星小口小口地吸气，刻入骨子里的骄矜不允许他直白地展露已经泛滥成灾的甜蜜，他抿了抿唇，直到调整出自以为若无其事的表情，才漫不经心回头。
烛光摇曳中，徐俊贤一袭优雅白色西装，嘴角噙着柔沁温理的笑，推着蛋糕、红酒以及999朵巨型白色玫瑰花束，慢慢向祁星走来。
“生日快乐！”
祁星的空白不似作假，眼珠一动不动望着徐俊贤，随着火光靠近，一点一点，涌出泪光。
他带着感动的完美笑容，全神贯注听徐俊贤略微磕巴地读精心写了三四页的信，在恰到好处的时刻落下几滴精致无暇的泪滴，当徐俊贤温柔替他拭泪时，祁星似乎情难自抑，扑进徐俊贤怀中，给了他一个大而深的拥抱。
ET男团其他几人见状，不管三七二十一，吱哇喊着“阿星生日快乐！”，便扑上去抱成一团。
两步远外，裴千山驮着Lucky和Harry，同扈春山一起站在程素身侧观赏这出其乐融融的画面，裴千山撞了撞程素的肩膀，拧眉吐槽：
“这tm怎么搞得跟表白似的。”
程素立在阴影中，正在微笑看向光亮中央仍像少年一样大笑相拥的青年们，他真心诚挚地为这样热烈明媚的友谊鼓掌，神情姿态俨然最敬业的全职观众，听见耳畔的话，侧过脸，半笑不笑瞅了裴千山一眼，大无语的表情却在灯影浮动里显得更真实生动了些，好像观众回到了他的生活里来。
裴千山眸光闪动了一下，在这样的灯光下看程素，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程素不说话，他也想就这么陪着程素不说话。
一辈子，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就很好。
正这时，扈春山乐呵呵接了句：
“就是表白嘛！”
裴千山瞳孔地震，脱口而出：“他俩都是男的！”
他的声音不小，程素自然听见了，他的头不自觉向下沉了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他撑着脊背慢慢吸了口气，唇角浮现出一点无可奈何的自嘲。
裴千山的反应倒叫扈春山震惊不已，他拿眼斜了斜程素，用口型问：“那你这是?”
裴千山莫名其妙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扈春山指什么，倏然低眉哂笑，他侧身走进程素的影子里，从背后将下巴磕在程素的肩膀上，程素偏头，抬手摸摸他的脸，自然地把伏在裴千山左肩打瞌睡的Harry接到怀里，裴千山腾出一只手臂，从程素的腰身绕到前面，虚护着Harry的交接，顺势形成了半环抱的姿态。
在程素的颈项之后，扈春山看见裴千山送来无比骄傲的眼神——
“那怎么能一样，他可是程素啊！”
是十八岁时，一个夜晚就说服了自己，可以爱上的人。
不是什么男人，也不是什么女人。
是程素。
只是，就是，永远都是，
程素。
扈春山撇撇嘴，背手踱步回位，决心无视这齁眼睛的黏糊玩意。
实在忍不住，裴千山得寸进尺在程素肩窝蹭了蹭，鼻腔哼出两声难掩的笑音。
“怎么了?累了?"程素的兴致似乎不是很高，声音是略带倦意的温柔。
“没有，诶，程素，你说这些个仪式为什么都爱用些白蜡烛白花，跟上坟似的，用红的多喜庆。”
“谨言慎行啊，”，程素警示的眼神并没有多少力度，温温浅浅的一点笑影，很容易让人纵溺，“人家那叫圣洁。”
话虽如此，程素禁不住想了一下那红红火火的大喜场面，不由抿唇莞尔，心情倏然开朗了些，这才发觉胸口原来有淡淡愁云萦绕，他打起精神，刚想勉力同裴千山插科打趣一番，却见裴千山神色一凛：
“不对不对，我还是喜欢白色。”
“怎么又变啦，红色不还是你的应援色吗?”
“.....就是应援色才喜欢白色。”
“什么？”
“没什么，我说白色很神圣。”
......
光明之中，一双发红的眼执拗地窥视着昏暗里的亲昵，耳朵里送来徐俊贤柔情过界的誓言：
“星星，我爱你，我会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爱你。”
肢体极尽依恋，委藏于他人怀中的黑紫瞳眸却没有一丝感情。
祁星想，
骗子。
才不会有人像他那样爱我的。
所以程素，报复我开心吗？
紧跟徐俊贤其后，ET其他成员也相继送上提早准备好的礼物，大抵都价格不菲，其中一只最小巧的胸针都晃得人眼花。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ET的几人切换了语言，用H语高声谈笑，似乎聊到共同经历的趣事，罗正昊和黄廷廷站起来双簧，绘声绘色模仿着当时的情形，引得半堂哄然。
嚷嚷欢声围绕着主座的祁星，桌子另一半就显得冷清不少。
Lucky原本还很开心地想要插上一两句话，渐渐地，神色趋于茫然，她先是看了看对外界一无所知专心发呆的Harry，而后仰头看向裴千山，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裴千山接收到孩童纯真的困惑，安抚地摸了摸Lucky的脑袋，随后轻飘飘地扫过那群旁若无人大声说笑的青年，眼角流露出一丝冷酷的厌恶，瞥见对面始终安静端坐的程素，到底是把一些刻薄的词句咽下了；扈春山支着头，悠然自斟自饮，伸手给程素的杯子也满上了，前辈的好意程素不敢怠慢，提杯浅抿了一口，下一秒便毫无防备地被浓烈苦辣的药酒味冲撞了鼻腔，不得已发出两声极力压抑的咳嗽。
说来也怪，这咳嗽声明明不大，偏生在瞬间冻结了另一侧的喧哗，数道目光探射灯般射向程素，拨开那些或恶意、或漠然、或闪躲的杂乱视线，高踞在正中央的，是祁星冷傲灼灼的逼视。
气管里的酒精阴魂不散，程素微微垂下脸，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也遮住那点散乱的眸光，打眼望去仍是清正端方、不染尘埃的皎皎之姿，看得祁星愈发生恨。
“哈哈，年轻人体力是真好啊！下午又唱又跳折腾到现在还不急着吃饭，这么大会儿子也该把感情叙够了吧？你们就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头子，开饭吧！欸，差点忘了，小祁，生辰快乐，祝君星运昌隆，登极琼楼，这个你收下，莫要嫌弃。”
扈春山微笑着将一个古香红木雕奁推向祁星，而后闲闲举杯相祝，在人看不到的地方，他屈起左手食指，指骨关节在程素后脊靠右的某处钻了两下。
程素只觉得堵在呼吸道口的郁气登时上涌，身不由己地张开嘴，吐息更迭几回后顿感通体舒畅，手脚躯干竟神奇地渗出些暖意来。
他微微睁大眼睛，惊奇地望向扈春山，孩童般的孺慕激起了扈春山的慈爱，他轻轻拍了拍程素的背，示意他安心。
扈春山毕竟是德高望重的前辈，祁星就算再怎么傲气，也不好当众拂扈春山的面子，冰块似的脸色被迫刻上礼数周全的笑，规规矩矩用中文道了谢。
这时忽闻一声轻嗤，祁星冷冷将眼珠甩过去，只见裴千山散漫不羁地单手搭靠着椅背，掷过去一个平平无奇的红包。
“喏，拿着，以后可别逢人就狗叫说我抠。”
祁星毫不客气地径直将红包拆开，往里一瞟，登时气笑了。
“200？”
裴千山理直气壮：“200怎么了，现在朋友结婚份子钱都200呢，再说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给你就不错了，要什么自行车？”
“呵，谁稀罕。”祁星并指将两张红票子夹出来，正要甩到裴千山脸上，却看见红包内侧妥帖躺着一张玄纱金丝织就的薄纸。祁星一眼便认出这是顶奢STELLAR总裁私人晚宴的邀请函，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争取STELLAR的全球代言，如果能在这场私人聚会中露个脸，助益自然不必多言。
这东西，他不是拿不到，只是要费点事而已。
裴千山敏锐地捕捉到祁星的迟疑，假意起身佯装要拿回来，促狭道：
“白送的东西都不要？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祁星腾地抽回手，皮笑肉不笑地对上裴千山的视线。
“谢了，抠、搜、男！”
裴千山拿舌头顶了顶腮，落回椅子里，脸上的假笑显而易见骂得很脏。
等裴千山坐下，桌上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程素身上。
然而程素仿佛习惯了这样的围观，自如地给每一个煮开了锅底均匀下菜，还特意为Lucky和Harry调了番茄芝士汤，叫扈春山和裴千山瞧见了，也纷纷闹着要，当即被Lucky批评一点大人的样子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或许实在感觉没意思，其他视线也讪讪散去，只有祁星执拗不甘地望着程素，似乎程素不给他一个说法就同他不死不休。
程素没有说法，跟个老黄牛似的任劳任怨地满足每一个向他提出要求的人，然后埋头津津有味地吃他那个破羊肉饺子。
祁星的眼泪一下子逼上来了，他立刻低下头，一颗豆大的眼泪瞬间掉进碗里，其他的泪水被拼死拦在眼眶，祁星抓起筷子，将两三个饺子一起塞进嘴里，挫骨碎肉地嚼烂，脑子有个声音里疯狂叫嚣着：
我恨你，程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不知虐杀了第几个饺子，牙齿突然被什么金属质地的异物呲硌了一下，祁星的怒火一下飙到了最高点，他愤愤将那东西‘当啷’吐到桌子上，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掀翻桌子，却在看见那东西的一刹那，愣在原处。
罗正昊听见动静，将脑袋凑过去，在看清是什么后，登即将碗重重一搁，喝道：“谁把硬币放进去了，知不知道多脏多危险......”
“闭嘴！”
“你他妈.....”
然而比裴千山先厉声制止的却是祁星，罗正昊不可置信地扭头瞪着他，祁星却压根没分给他半点眼神，他捏着一枚粘黏食物残渣的金色硬币，直直凝望着程素，眼中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热切。
“抱歉......”
椅子挪动在地板上发出轻微声响，程素顶住难堪的局面起身，压手稳住已经拍案而起的裴千山，歉意沾染着真切的自责，却并未因此而耻于承认自己的微薄心意。
“蜀中有习俗，逢年过节吃饺子的时候，谁吃到带硬币的饺子，一年都有好运气。本想着星星生辰，给他添个彩头，忽略了可能大家无法接受这样的旧俗，着实是我的疏忽，我向各位道个歉。”
话毕，程素向在座众人微微欠身，再抬头时便又挂着谦谦浅浅落落如玉的笑了，他面向祁星，款款温柔似月华莹莹：
“星星，要平安喜乐，一生顺遂啊！”
字字句句同久远时光中的稚嫩期许重合，原来在最初的最初，所求也不过四字。
“一生顺遂。”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一生顺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