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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妄自菲薄 徐老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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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想过同他一块走的,只是跟他一起养的狗还在这世上。”
山岗上竖起两排齐整的树苗,在蓝天白云下迎着猎猎冷风,一派欣欣向荣的姿态。
扈春山负手面向整装待发奔赴春天的景色,微笑着将半生冗长的悲欢离合含在一口轻渺雾气里,随风飘然逝入碧落黄泉。
程素站在扈春山身后,顺着扈春山的视线望向山顶上那片溶溶的好光景,却无端生出一种天地寂灭的荒芜。
他不由困惑了,真的能有人能为另一个人把半生都用于等待吗?
三十年,等一个不知会不会回来的人,
再三十年,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扈春山过回身,看到程素坠着难过的眼眉,拍了拍程素的肩膀,叹息里带着歉疚。
“好孩子,別怨你老师,当年没能帮的了你,他为此憾恨了很久,若是再早个十几年,或许我和九哥还能为你做点什么,只是那时侯,我们毕竟老了......”
这话把程素从怅然中拉出来,一下子诚惶诚恐了,万不肯叫扈春山再说。
惹怒了如日中天的冯国昌,自己在狱中竟不曾受什么苦,这就不知欠了多少人的情分,哪还有脸去怨天尤人?
扈春山斜狭着程素的局促,噗嗤一声笑了,不觉怜爱非常,沾着土的瘦长手指掐住程素的脸颊,故意逗他:
“跟你扯了这么多,这下总得叫师娘了吧!来,叫声师娘听听。”
程素飞快瞟了眼周围架了一圈的摄像机,口吃不清地说:“这,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扈春山手往下一滑,勾住程素的衣领,直怼到镜头前,笑盈盈地隔空冲观众喊话,“这届网友的思想可开放了,你们说是吧!”
弹幕小天使纷纷摇旗呐喊——
【是!!!(破喉咙嘶吼~~)这个时代不会再把你们当做怪物了!】
【呜呜呜,好伟大的爱情,我要为春山惊客哭到地老天荒!!!】
【你的心春日负暄,而我是只太过受惊的蝴蝶】
【蝴蝶飞走啦,如今“春困余年”】
【天杀的,我要和你们这群天赋刀子手拼命!!!】
【在工位上哭到停不下来,为什么命运要这样对相爱的人啊!】
【啊啊啊!程关关我恨你!!!刚听到俩人见面要亲就给我掐麦和谐掉了,不是,晋江都还允许脖子以上亲热戏呢,求求了,会唇语的宝子告诉我,他俩到底亲没亲啊!!!】
【宝宝亲了亲了,甚至还微do了嘿嘿!】
【程素,我以妻子的名义命令你现在就叫师娘!】
【师娘!】+10086
【哈哈哈扈老师以后不会成国民师娘了吧!】
【原则上我是雷黄昏恋的,但这俩太苦了,浅嗑一口就当是给他们随份子了。】
【听七几年那段的时候,我几乎喘不上气,真的难以想象那十年人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唉,时代的砂砾,落到任何人头上都是一座大山。】
【虽然狠狠心疼两位老师,但还是想跟新时代的小朋友们说,千万不要因为这段惨痛历史就妄加非议党和国家,那时候先辈们好不容易把祖国夺回来,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背着四万万人民的期待,沉呐!摸着石头过河,难呐!走错了路,谁都能指着脊梁骂他们两句,咱们不能,国家把后背交给人民,咱们人民绝不背叛!】
【说的好!躬逢盛世,吾辈自强!】
但程素的担忧不无道理,一众暖心飞评中也夹杂着不少污言秽语——
【他一个男人,甘愿当“娘”,真丢我们男人的脸!】
【假洋鬼子被国外那什么LGBT给毒傻了吧!】
【阴阳乱序,牝鸡司晨!】
【当年批斗的时候咋没给这俩变态打死呢!】
【yue,要被double老人味熏死了】
【不懂就问,两个老头怎么做?】
【得亏方惊客死的早,免得漏屎被护工扇巴掌哈哈哈!】
扈春山早花了眼,看不清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程素却把世人的毁誉都瞧进心里,敛神静思好似入定,任扈春山如何威逼利诱,到了没从程素嘴里逼出一句“师娘”。
扈春山无可奈何,甩手往山下走,口里絮絮叨叨埋怨:
“倔驴脾气,跟九哥年轻时一模一样,人家都不在乎生前身后名,你替他守什么节?装个甜嘴敷衍过去不就得啦,用不着你真心实意......”
“老师。”程素忽然喊道。
扈春山懒懒回首挑眼,只见程素走到他身前,愈发沉了百倍的敬与重,又唤了一次。
“老师。”
落下两个端端正正的恭师礼,晃得扈春山半晌没回过魂。
未几,扈春山仰天长笑,上前将程素搂进怀中重重拍了拍,随后沿着山坡荡下一路亮堂圆润的戏嗓。
“说什么,花好月圆人亦寿,故国万里几多愁......”
回到小屋,还没进门,就听见屋内尖叫连连。
程素和扈春山忙进屋,正瞧见整装革履的裴千山手里提着把灭火器,一条长腿架在厨房门上,斜咬着半截烟,冷而烦地冲冒出滚滚白烟的厨房里强劲喷射干粉,颇有秦王横扫六合的架势,激出一串叮呤咣啷夹杂惊呼的仓皇鼠窜。
“怎么了?”程素疾步上前问道。
裴千山冰碴似的眼珠寒寒斜了半周,转到程素眼前就成了阳光开朗大男孩,长腿一蹬一收,拎着灭火器就向程素摇头摆尾邀功:
“你回来啦!嗐,小事,这几个傻x把厨房弄着了,我两下就给灭了!”
“哎哎哎,别停呀,又着了又着了!!!”
“啧”,裴千山不悦挑眉,回身就是一通盲射,厨房登时没了声响,还没等程素抬脚想要进去查看,紧接着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爆破似的炸起来,粉尘里连滚带爬出两只吱哇乱叫的白猴子。
“嚯!”扈春山扇了扇扑腾到面前的粉末,笑眯眯戏谑,“真假美猴王一块大闹天宫呢!”
“您就别说风凉话了”,程素连忙把俩猴从地上搀起来,替他们拍去头脸身上的浮尘,才堪堪从发白的五官里辨识出这是黄廷廷和罗正昊。
“呜呜呜~~Su!”黄廷廷艰难把眼挣开一条缝,瞅见程素不亚于抓住救命稻草,哗地声泪俱下,流下两行白泥条,“你终于回来了!!!”
“呸呸呸,”嘴里的白粉吐了一半,罗正昊跳到黄廷廷脸上开喷,“菜谱上面都写了,做蛋糕就得先加油再加水,要不是你拦我那一下把我晃手抖了,怎么可能起火?现在好了吧,功亏一篑!”
黄廷廷气得简直背过去,指着罗正昊的手抖得跟逗猫棒似的,你了半天没你出个理所当然来。
程素没想明白:“做蛋糕的话,先加油还是先加水好像都不该起火吧?”
“!”
仿佛青天大老爷降世,终于有地方沉冤昭雪,黄廷廷‘嗷’地扑上来抱住程素的大腿,就差以头抢地尔——
“他,他往滚油锅里加水啊!!!”
“......”
理歪气壮的罗正昊毫不畏惧八方送来对智障的关怀:“那咋啦!”
程素欲言又止了几回,最终摇头叹气抬步准备进厨房收拾残局,这时头顶罩上一片阴影,隔绝了烟尘,偏头是裴千山的眼,凑得有点近,借着衣沿漏进来的隙光能从里头看见自己的倒影。
黑色大衣下空间狭隘,一时间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披着衣裳,別被弄脏了身子。”
“我哪有这么金贵。”程素笑,说着挑开遮住视线的衣领,视线转正时微怔,发现烟雾弥漫中还有两个人影,一个坐在地上,被周遭的狼藉衬得很是颓废,另一个垂手站在他身旁,像根白石柱。
程素挥散眼前尘雾,走过去询问:“胜炫?徐老师?徐老师怎么坐在地上?受伤了吗?”
金胜炫扭过脖子,对程素点头算做招呼,说:“今天,阿星,过生日。”又指了指地上一瘫惨不忍睹的食物残骸,“蛋糕,没有了。”
这时,徐俊贤晃荡抬起头,昂贵金丝眼镜被随意扔在脚边,定定看了程素一眼,咧嘴笑了,没头没脑冒出句感慨:“我还是不如你啊!”
“?”程素眉梢轻挑,不明所以。
金胜炫充当机翻:“阿星,喜欢你,他,破防了,呃,疼。”
听了这话,裴千山脸色阴得不比徐俊贤少,程素倒不是很意外,唯一没想到就是祁星过生,算了算日子,十二月,冬至,还真是今天,怪不得昨天祁星非闹着跟他要句什么话,瞧日子一天天过的,把这茬儿忘了。
不过无伤大雅,总归有人记着。
程素的视线落在徐俊贤脸上细细端详。
年轻,英俊,显赫世家培养的精英,傲慢藏在不俗教养里,前二十多年事事胜券在握,一朝遇上个野雀儿,喜欢疯了,却不敢抓太紧生怕给它弄伤,要什么给什么,连喜欢的人也给奉上,可做成这样也没得它多看一眼,明明已经嫉妒愤怒得要命了,偏偏用尽毕生所学的虚伪掩饰,故作大方自嘲,叫这精致矜贵的皮囊假的有些廉价。
没办法,感情这玩意,谁碰谁便宜。
“所以你们是想做蛋糕给星星个惊喜?”
程素走到水池前冲净手,又在徐俊贤面前蹲下,伸手扒开地上那坨表面□□粉奶油凝结成块的黏腻物,露出干净的淡黄色内芯,掐出一小块放在指尖捏碎搓了搓,徐俊贤冷淡移开眼,唯金胜炫有问必答地‘嗯’了声。
指间面团触感过于筋道湿润,程素沉吟片刻,抬手放进口中,裴千山眼尖,一个箭步上前,掐住程素的下巴,并指插入程素嘴里就抠。
“吐出来!別什么乱七八糟都往嘴里放!”
可惜程素已经咽下,他不快地甩了甩头,却挣不开大手的钳制,舌头徒劳躲避着强势入侵口腔的粗劲手指,想说什么却被堵着嘴,只能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呻吟。
壁橱有只摄像头直击现场,播出画面被粉尘蒙着显得模糊不清,只勾出两道高低对立张力拉满的形廓,配着意味不明的话语,瞬间点爆整屏弹幕——
【满朝文武为何一言不发?】
【臣...臣黄恐!!】
【你们都不说是吧,那我也不说。】
【大白天就玩这种play吗?】
【远古cp真神恐怖如斯,就这么两下给我踹回坑底抠不出来了!】
【老裴小心点,别把我们素素玩坏了!】
【啊啊啊不可以!!!程素你给我站起来扇他脸,我五仁月饼实名不允许我担当受!!!】
【五仁姐,孩子大了,由他去吧!】
【裴千山我艹你大爷,把你那狗爪子从我哥脸上拿开,信不信老子现在就飞回去把你手跺了!!!】
【快来人把钟总抬出去,吵到我看片儿了。】
......
不比广大大黄丫头,当事人程素压根没往偏处想,眼见裴千山强硬,扬手卡住裴千山的腕子,把那盘踞于舌津间的长指硬拔了出来,水淋淋的,泛着层晶莹的光。
“还不错,”程素咽下分泌过多的唾液,没计较裴千山的冒犯,面不改色将堵在喉间的奉承吐出来,拍拍手站起身,“换成低筋面粉就完美了。”
金胜炫跟风捧场,蹲到蛋糕前,也揪了一块入嘴,面无表情嚼嚼嚼,十分诚实:
“难吃,但能吃。”
程素扶额:孩子真没眼色。
“给我一块,”裴千山冷不丁冒出句,差点把程素惊闪着腰,忙回身阻拦,这位更是个嘴刁的主儿,尤其闻不了腥臊味,程素实在担心裴千山当场吐个昏天暗地,下了徐俊贤面子事小,就怕他难受得夜里睡不好安生觉。
“你.....”
然而一报还一报,这俩谁也没拦住谁,金胜炫乐于助人,递得贼快,程素眼睁睁瞧着裴千山把蛋腥浓重的面疙瘩塞嘴里,紧张兮兮盯住裴千山面部细微的表情,然后看到——
裴千山神色始终如常,慢条斯理地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将面团抵入口腔,几乎没怎么咀嚼便看到性感喉结上下滚动,手指名正言顺地停在唇舌间,在对食物意犹未尽的掩护下,贪婪□□吮吸好似饥渴难耐的兽,最后拿出来时,指尖拉开一条颤巍纤长的银亮涎丝。
水线将断未断之际,裴千山挑起睫毛帘子,勾了程素一眼:
“很好吃。”
“......”
程素沉默了,很想抽根烟缓一下。
他承认这张脸加下海式演技性感到让人尾椎骨发麻,但是——
他是真受不了口水!!!
也不是洁癖,程素单纯不喜欢那种黏黏糊糊,湿湿嗒嗒的感觉,有回被实验室老师养在天台的小狗舔得整只手都油光水亮,程素洗了好几遍,还隐约觉得沾着小狗味。
没眼看怪怪的裴千山,一抬头又是堪比叙利亚战场的锅碗瓢盆,门外嘤嘤嘤和哇哇哇二重奏不绝于耳,地上还有个把他当日本人耍的H国人。
精力透支的疲惫后知后觉涌上来,程素搓了搓发酸的眼,站在废墟中央,有种没招了的好笑。
身上没劲儿,程素干脆在徐俊贤对面盘腿而坐,愁眉困眼的、浮着点无可奈何的苦笑,张了几次嘴,最后有点想不明白似的唉了声长气儿:
“徐老师,我不是你的对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