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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春山惊客(七) 这么多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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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从那时候到08年重逢,这中间,您和老师就没有再见过?”。
程素将苹果树苗放进挖好的土坑,扶着树苗直起腰喘了口气,忍不住发问。
“是啊,整整三十年。”扈春山熟练地将先前挖出来的表土填回坑里,“不过,倒也不能说音讯全无。”
千禧年的金曲奖颁奖典礼上,方惊客荣获最佳作曲人奖,上台发表获奖感言,最后特别感谢了他的妻子和孩子,镜头从方惊客脸上扫到台下温婉娴静的女人和阳光帅气的大男孩,幸福洋溢在这一家三口之间。
"那时候网络技术正处于高速发展时期,不似二十多年前那般闭塞,九哥他又成了公众人物,我没费多少功夫,就查到了他这些年来的踪迹。"
原来,当年方惊客离开肃州后,并没有回平京,而是在冀州改道,几经辗转抵达闽南的一个小渔村,同他五姐一起生活。同年年底与村长的女儿完婚,次年生子,又过了两年,跟随岳父一家迁往台北定居。到了台北,起初方惊客只是偶尔谱曲作兼职来补贴家用,小有名气后,便专注以作曲谋生。
在从纽约飞往台北的11000米高空,扈春山将方惊客离开的22年反反复复看了100遍,在看完第101遍时,飞机降落在凌晨三点半的台北桃园机场,扈春山走出廊桥,站在候机厅里,隔着玻璃幕墙久久凝望这座镶嵌于岛屿之中的城市的远貌。
天亮之前,他再次阔别了祖国,孤身飘落异乡。
那之后,扈春山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家中多了成摞成摞的唱片,对港台娱媒的关注愈发密切。
而这不为人知的窥视一直持续到08年的立春——
台媒爆方惊客婚变。
起因是狗仔拍到方惊客妻子黄淑贞出轨,媒体辣评:“饥不择食,黄淑贞深夜爆啃肥仔!!”
次日,方惊客出面公开二人已于一个月前协议离婚,并恳请媒体不要打扰前妻和家人。
娱记毒舌依旧:“方惊客含泪戴绿帽!”
舆论自然强烈谴责过错方,各路媒体狗仔对黄淑贞穷追猛打,辛辣追问黄淑贞为何抛弃深情才子乱搞大肚秃头男?!
黄淑贞这几日被这些苍蝇一样的记者骚扰得神经衰弱,她以为是方惊客故意将火力转到自己这边,对方惊客本就极为不满,又被记者这般踩高捧低地羞辱情人,当下口不择言怒骂:“你当方惊客是什么好男人?他不乱搞是因为他搞不了!他从来没让我享受过当女人的滋味,他就不是个男人!”
这下小报标题咸湿升级“惊客无精!前妻饥渴吮猪鞭!!!”
隔天黄淑贞召开发布会,当众宣布现在的伴侣不仅是自己的初恋,还是儿子的亲生父亲,更是她此生唯一挚爱,说完黄淑贞与男人相拥而泣,其子愤然离席。
“替人养子三十年”的抓马新闻被媒体铺天盖地报道后,方惊客的夫妻隐秘成为港台地区大街小巷男女老少津津乐道的轶事,相较于前妻高调认爱,另一位当事人则多日闭门不出,狗仔在其旧宅附近连着蹲守三天,第四天因为害怕方惊客出事打电话报警,才拍到一张方惊客套着老头背心踩人字拖、胡子拉碴,精神萎靡的模糊照片。
光明小区五栋604。
屋内窗帘紧闭,没有开灯,潮湿空气中充斥着酒精和二手烟混杂的难闻气息,方惊客从昏暗中沉沉醒来,残梦未褪,依稀记得梦中有人敲门。
“邦邦邦!”
门外闷声乍起,方惊客抖了一下,这才意识到真的有人在敲门。
他本不想理会,以为又是那些烦人的娱乐刊物记者,于是再次阖眸,想等他们自觉无趣离开。
谁承想,来者体力精力耐力都不容小觑,锤得整栋楼荡气回肠,丝毫不担心此处钉子户阿嬷阿公的佛山无影拐,大有不敲开这扇门誓不罢休的气势。
方惊客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些天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在此刻均被这噪音取代,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把这烦人的动静给掐了。
地上的酒瓶横七竖八,被颠乱的脚步踢出一串叮呤咣啷,越靠近门那震动越清晰地撕扯鼓膜,紧连着不知牵动哪根陈年神经,闪过很多年前,好像也有个人这么锲而不舍地烦他,烦出一场三十年无法逃脱的意乱心慌。
头更疼了。
方惊客深吸一口气,将门拉开半条缝,欲好言相劝来人离开,一抬眼,刚吸进去的气卡在喉咙里,喘不出来也不敢喘,瞬间成了老年痴呆。
扈春山设想过无数次相见的场景,两个小时前敲响房门的时候决定用一种很体面的方式,嗯,就用好久不见开头,要说得轻描淡写一点,不要显得太高兴,也不能太激动,就当是老朋友见面,打个招呼就走,给他展露自己早已翻篇了的潇洒。
但是——
任谁tm在这破得墙皮掉渣得楼道里敲两个多小时,一开门看见朝思暮想的人是这么个流浪汉般鬼样子的时候还能冷静?
扈春山蓄了泪的眼恶狠狠瞪着方惊客,猛地在方惊客胸口推了一把,方惊客摇摇晃晃退了几步,还没站稳,只听见门被摔得巨响,紧接着稀里糊涂又吃了一掌,这下方惊客是真控制不住平衡,向后跌坐在地上。
方惊客眼冒金星,感觉自己的一把老骨头简直要散架了,不想这还没完,扈春山撩起风衣,长腿一跨骑坐在他身上,揪起方惊客穿得发黄的老头衫,从牙缝中挤出痛与恨交缠的低吼:
“当年那么决绝地把我丢开,你就把自己过成这样?!!!”
业火将扈春山的眼尾烧出残阳般凄艳的血红,他望着方惊客被岁月侵蚀的面容、两鬓的白发,心中实在是又恨又痛,恨不得把他的肉一块块咬下来吞吃入腹,痛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沁入方惊客的每条皱纹里。
方惊客仰面出神地凝望着扈春山凶狠却泪水涟涟的双眼,渐渐浮现出一点恍如梦中的朦胧笑意,他抬起手,粗粝的手指轻柔蹭去扈春山的泪,喃喃呓语: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般光彩照人。”
扈春山愣愣看了他一会儿,冷不丁扬手照脸给了方惊客脆生一巴掌。
“你做梦呢?你看清我是谁再说这话!”
方惊客迷蒙的目光立马被这一巴掌扇清澈了,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懵登的眸子里终于浮现了点真切的震惊。
“你还真以为做梦呢?!”
扈春山见状更气了,眉峰高竖,亮出指甲给方惊客来了通九阴白骨爪,不多会儿,方惊客脖子上就被挠出几道血剌剌的印子,本就被扯得变形的背心被撕成了道道破布条,凌乱挂在方惊客胳膊上,侧漏了大片“暮色”。
“等...等一下...”方惊客既得防着老脸不破相,又要守着胸口的晚节,却实在难以招架扈春山如台风过境般的生猛,只能期期艾艾吐出些破碎而无力的字词。
风暴结尾,扈春山攥住方惊客的手腕按在他耳朵两侧的地面,上身前倾,与方惊客面对面,凶神俨然恶霸,语速飞快地说:
“我这些年一共拍了32部电影、20部电视剧、话剧巡演100多场,拿过好莱坞卡普里传奇奖、柏林电影节终身成就金熊奖等多项国际影视大奖、我在A国有10处房产,5辆车,在联邦储蓄银行的存款超过九位数,随时可以息影,去哪个城市生活都无所谓。”
“我只问你一次,方惊客,你要不要我?!”
说的决绝,事实上扈春山压根没想过方惊客会答应,而他也不可能只问一次,但凡方惊客给他一点似是而非的甜头,他就能原地死灰复燃,义无反顾地将身心全然交付。
方惊客看向扈春山的眸光带着点被逼良为娼的瑟缩,他咽了咽口水,说:
“要。”
这下换扈春山结巴了,抓着方惊客的手不自觉松了些:
“你...你说什么?”
“我说”,方惊客抽出一只手撑在身后,支起上半身,另一手扶住扈春山的腰,把他也带起来,一双深邃宛若沧海的眼睛深深看到扈春山的心田去,一字一句灼情如誓。
“我要你。”
这一刻,时间的度量被模糊,过往三十年离别如弹指一挥,而当下瞬隙无限拉长至永恒。
扈春山与方惊客就在这刹那永恒间久久对视——
他们都已经不年轻了,但看在彼此眼中,还是当年风华正茂的样子。
扈春山眸光摇颤,急促地喘了几下,猛不防又将方惊客扑到地上,与方惊客咫尺之隔,动情的目光在方惊客的眼睛和嘴唇之间摩挲流连,气息纠缠得两人的呼吸都乱了,暧昧愈发浓稠灼热,合该有水到渠成的一个吻。
于是,扈春山小心翼翼地凑近方惊客的唇,在即将碰触的刹那,方惊客把头偏开了。
扈春山的心登时坠入冰湖,眼圈一下子红了,却听方惊客低低道:
“我,我好几日没有刷牙了...你,你等我,我现在就去......”
说罢,他便挣扎着起身,却在下一秒被扈春山摁在地上死命地亲下去。
霎时间,熔岩喷发、冰川碰撞、洋流高啸,他们像世界末日一样在老旧的地板上疯狂接吻,纵使唇舌生疼、津液干涸,仍诉不尽这苦恨三十年的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