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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为欢几何 而浮生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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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疯了,大半夜不睡觉给你们几个混蛋捡烟头!”祁星将房门推开,搓着手指骂骂咧咧。
他嘴里的混蛋一个已经在奔赴港城的路上,另两个在他身后,优哉游哉双手插兜,假装没听见。
祁星转过身,没好气地剜了程素和裴千山一眼:“你们两个还杵着干嘛?怎么?想进来跟我一起睡?”
裴千山当即表示了嫌弃,程素自然也敬谢不敏。正打算回房,程素感到祁星强烈的视线久久停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识看过去,不偏不倚与祁星对视,这样一来,程素便觉得不得不说些什么,他略一思索,道了一声:“晚安。”
祁星直视的眼睛有种咄咄逼人的味道:“已经是早上了。”
“那就……早安。”
“可我还要睡觉。”
“……”
程素无言了片刻,轻浅笑起来,褐色眼眸摇曳着温柔:“午安。”
“如果无法猜对你心中的时间,那就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其实这不是祁星想要的答案,但无奈程素电影独白一般低缓的腔调着实叫人发怔。
“诶!你们感觉今天像不像当年公司聚餐结束,我们送女生们回宿舍?”
裴千山忽然插话,口吻轻松调笑,似是当真忆起往昔趣事。
祁星当即立眉嗔目:“你把我当女人?!”
“没有啊?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裴千山无辜耸肩,却在背对程素时,挑衅地冲祁星高挑眉峰。
祁星气得脸都变了形,冷不丁瞥见程素非但无动于衷,唇边还挂着笑,登时委屈翻腾化为滔天邪火,陡转方向,对着程素劈头盖脸骂道:
“你笑什么?你跟他是一伙的?好啊!我是女人的话,你就算得上男人么?”
房门“砰”的一声险些摔到程素鼻子上,将他震得一激灵,半边脸都在发麻。
实际上,程素脑子里甚至还没来及处理裴千山突如其来的“往事”,更不必提什么“男人”“女人”之辞,笑也只是出于习惯罢了,怎么也没想到火能引到自己身上。
不过程素也不在意,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懵脸,碰碰裴千山的胳膊,说:“走吧。”
裴千山却咽不下这口气,满眼不可置信地地指着门:“他什么态度?”
说罢,抬手便要捶门,拳头还没落下,门‘唰’地开了。
这操作冷不丁截断了裴千山的气势,嘴里那句“你什么态度”慢了大半拍才吐出,下一秒,被一件摔出的大衣结结实实砸进肚子里,同时附送一碗程素同款闭门羹。
裴千山后怕地摸了摸差点壮烈牺牲的鼻子,瞅了程素一眼,讪讪指了指房门:
“真凶。”
两个男人臊眉耷眼地对视了两秒,都没绷住笑。
谁曾想,一笑起来就停不住了,还得强忍着不发出声音,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一路你推我搡、歪歪扭扭地追逐着穿过走廊。
若是有人被吵醒,开门看见这一幕一定莫名其妙。
真是的,不知道在乐什么。
“.......我跟你打赌,被祁星那么一抱,钟宇肯定要哭一路哈哈哈!”
合上门扉,程素背靠着门板,笑得发僵的肌肉在充盈暖气中瘫软下来,已经完全没力气了,唇角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一缕空虚在过分欢愉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侵袭,程素蜷了蜷手指,忽然无法抑制地想吸烟。
胃最先被攻陷,痉挛着蠕动,竖起饥饿的降旗,空虚大军沿着食管往上扩张,横扫肺腑、心脏、最后聚兵在舌尖。
程素咬住发麻的舌头,齿刃在舌面虚张声势地摩挲,思绪不受控制地发散。
有什么能快速将空荡的身体填满?
烟,或者爱。
爱太昂贵了,还是烟吧!
耳畔裴千山的声音如同隔着浪,被一波一波拍打着送远,像是梦中的声音一样不清晰。
梦?是梦吗?
如不是梦,怎么会那么高兴?
也许一切都是假的。
或许裴千山、钟宇、祁星根本没有出现,或许他压根就没有重新考上大学,或许他还在大牢里做着白日梦,或许他已经死在卡尔顿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或许......
不,不能再想了。
程素猛然用力,痛楚闪电般从舌尖蹿过每一根神经,唇间溢出缕缕血丝,铁锈味弥漫在口腔。
真是的,明明已经告诫过自己不要尝试感受幸福,为何还是放纵?
算了,责怪自己也毫无用处,忍一忍吧,等它过去。
都会过去的,
无论痛苦还是欢乐,只是时间的问题。
忍一忍吧。
“程素,程素.....”
耳际再次浮现朦胧的呼唤,这声音时常出现在程素的梦里,总能没有来由地予他一点虚无的慰藉,让他得以在忍耐的缝隙得以片刻喘息。
在这一瞬间,在视线的晨昏交际,程素看到了裴千山的眼睛。
忧心的、珍惜的、忠诚的、不会背叛、近在咫尺的,
真实的眼睛。
强制堵塞的那股忍耐倏然变得毫无意义,程素舔开唇上的血,艳色勾勒出一抹妖冶,喉咙喑哑,发出一个音节:
“烟。”
裴千山蹙起眉头,捧着程素的脸庞寸寸打量:“刚才没过瘾?”
程素不答,只是半眯着眼睛笑,目光散漫轻薄,不常见到的模样。
裴千山怔愣瞧着,忽地触电般将手放下,规矩贴在两侧的裤缝上,敛目低眉,不敢再看。呆了好一会儿,方才如梦出醒般慌乱在身上摸索,从西裤里掏出烟盒。
掀开盖,发现只剩了一支,品貌不佳地斜在里头。
裴千山立刻伸手拉门:“我现在去买。”
手臂被拦住,程素顺势向下,信手拈来烟盒中的最后一支烟,咬在嘴里,两指从裤袋中夹出火机,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花,往面前一晃,火星簇地亮起来。
程素抿唇深深吞了口烟,快步走向窗边,拉开一掌宽的缝隙,才偏头将白色雾气送入冷风里。
尼古丁分子进入身体的瞬间,每一个焦躁的细胞都被妥帖安抚了,程素闭上眼睛,享受着欲望难得满足的一刻。
脚步声靠近,无需程素说什么,裴千山已跟上来。
程素合着眼,手悬在胸口前方,皓腕翻转,将滤嘴露给裴千山。
裴千山没有动,程素悠悠挑起眼帘,似笑非笑:“怎么?嫌弃我?”
“不是”,裴千山即刻俯身含住烟蒂,视线始终却自下而上,追随着程素恩赐的眸光。
程素习惯将烟夹在第三段指节靠近指根的地方,裴千山的嘴唇便贴上那一小块粗粝的茧,程素垂眸,感觉到一点湿润从指缝渗到心间。
裴千山直起腰的时候,往前进了一步,和程素的距离只有8.4cm。
一支烟的长度。
忽然之间,烟圈倏地蒙了眼,白色轻纱一样,弹落的烟灰散在脸颊上,转瞬即逝的星点灼伤像是轻微的烙印,诱发最隐秘的喘息。
隔着氤氲散开的轻烟,裴千山看见程素狭起的眼尾,伸展出优美的恶劣,带着些许戏弄、些许挑衅、些许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凌辱的快感。
忠诚鼓舞虐待。
裴千山无可自拔地迷恋着程素的恶劣,他忽然不满足了,不满足程素只给他看温柔强大、光风霁月的一面,他还想窥视程素的阴暗、沉溺他的泥泞、承接他的暴怒、舔舐他的伤口、最后发疯地吻他。
而程素无论怎样对他都可以。
只要程素愿意。
脸颊被冰凉的食指抽出一道红痕。
啊…对,就是这样。
“別咬那么湿,嘴巴瞧着挺干的,怎么这么多水?”
程素将手伸出窗外,徒劳地甩了甩浸湿口水的烟蒂,有点嫌弃。
裴千山眸色晦暗地盯着程素,冷不丁问:
“程素,你会自w吗?”
程素挑眉,或许是瘾被解除后身体格外放松,气氛又旖旎到程素觉得可以聊些男性之间的下流话,他没避讳,嘘着烟点头:“当然会。”
裴千山又凑近了一点,深嗅程素吐出的烟气,程素见状就把烟递给他,裴千山仍是俯身用嘴巴去接,问:
“那你怎么弄?”
程素的目光落在右手上时,裴千山的唇恰好贴上他的手指,两个人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这一笑,空气里的微妙浓稠的暧昧被惊散。
程素一把推开裴千山的脑袋,笑骂道:“你tm的……”
裴千山也捂住脸,低磁的笑从掌心传出,一幅因说错话而懊恼的姿态,吐出的却还是浑话:
“要不要互帮互助?”
“滚蛋!”
......
黎明时分,裴千山发布了一条微博,是两只交叠的手,夹着同一支烟,配文:
“男人的快乐。”
烟已燃尽,程素眺望着天际一抹青蓝色的曦光。
“七点多了,还睡不睡?”
“睡不着了,你呢?不睡白天会不会困?”
“困了再说。”
“那我们现在干嘛?”
“下去给大家做早饭?”
“他们不配。”
“那就看日出吧。”
“好。”
两人不说话了,相对倚窗,长身而立。
过了一会儿,裴千山瞧着窗外轻声说:
“程素,我们一起看了两次日出了。”
“嗯。”
东方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