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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人生一刻 相逢已是上 ...

  •   凌晨十二点,关注程素微博的人收到一条更新。
      这是一段视频,入眼是个背着破吉他的颓废长发青年,乍一看还以为是哪来的流浪汉,但还没等观者皱眉,一段出神入化的电吉他solo狂风过境般刮过耳膜,眨了下眼再看那人,只觉得艺术家放荡不羁再正常不过了。
      程素配文:如有进步,多谢老师指点,吉他手-蒋风@风风风一般的男子
      未及看完,更新提醒又接二连三蹦了出来,每一条都是不同的人使用着不同乐器,带来的却是相同的听觉惊艳。
      “贝斯-唐可@我爱喝可乐”
      “鼓手-陈永光@光耀中华”
      “主唱-窦怀@Miss beans”
      最后一条视频,场景仍是烟雾萦绕、灯光迷幻的狭小酒吧,舞台上四人的服装风格迥异:中世纪宫廷华服的骚气主唱、千禧年亚比风暗黑萝莉贝斯手、真空破洞牛仔的萎靡吉他手、程序员标配格子衫的黑嗓鼓手。视觉上俨然一出群魔乱舞,可音乐炸开,又令人恍若置身怪诞而华丽的赛博空间。
      唱到躁处,窦怀抄起着话筒冲着镜头后的人吼:“程程,别管那几个哈皮了,要喝酒让他们自己拿去,上来一起耍!!!”
      画面晃动了几下,戛然而止。
      观众不由生出些意犹未尽的怅然,然而刚一点击退出键,便看到程素的回复——
      “吉他手-程素已就位,时刻准备着!@团伙作案”
      程素编辑微博的时候,裴千山歪在他肩头看了一会儿,也打开手机,在他每一条微博下面评论:
      “以后不准骂他@风风风一样的男子,都听到没有?嗯?说话!”
      程素发完动态,正准备收起手机,看到被顶到前排的“霸总评论”,不由微微皱眉,透出些严厉之色,扭头对裴千山语重心长地说:“千山,怎么能这样跟人讲话?你是艺人,观众愿意捧着你,但你千万不能把自己摆在高高在上的位置。”
      裴千山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非但没生气,脸还慢慢红了,支吾了半天,扭捏道:“他们…喜欢这样……”
      “?”程素不明所以,顺着裴千山的眼神示意,重新看向屏幕,打开裴千山颐气指使言语下堆叠的上千条评论——
      “听到了,Daddy!”
      “老大!!!你终于放弃搞笑男重回冷脸daddy赛道了!”
      “咦,为什么感觉我矮了很多?啊原来是见到主人跪下了!”
      “daddy!please talk dirty to me!”
      ……
      瞧着满屏的“daddy”,程素的目光渐渐涌上无奈的戏谑,微睇着裴千山悠悠'噢'了声,舌头在齿间滚了一圈,才不紧不慢地碾出一句:“daddy?
      微哑的嗓音听得裴千山小腹一紧,慌忙闭眼凝神,深吸了口气,才缓过来,低眉道:“程素,你别这样叫我。”
      程素额角的青筋抽动了两下,果断把这不要脸的玩意踹出门去。
      “滚下去送送萧萧,我等会就来。”
      “好的,”裴千山从门缝探进个脑袋,憋着蔫坏,笑出洁白犬牙,“daddy~”
      说罢,便心满意足地跑了,留程素在原地气得摇头冷笑,心道早知这狗崽子如此蹬鼻子上脸,就不该心疼他和他说那些掏心话,合该再冷他几日,也好过现在愈发跟自己没皮没脸!
      想着,程素进卫生间拿了条毛巾,浸了热水,给熟睡的钟宇仔细擦净了手和脸,又掖好了被子,这才准备出门。
      程素一边往身上套羽绒服一边翻看手机上源源不绝涌入的评论,不知怎么误点进昨日发布微博的评论区,程素不经意扫了一眼,眸光微微滞住了。
      在仅次于裴千山那条稳居榜首的高调“宣言”之下,一条评论也以百万点赞引人注目。
      评论的微博ID是“ET男团-祁星”,评论没有文字,像是同裴千山较劲一般,也放了一张双人合照。
      那是一张在颁奖典礼上被官方镜头抓拍的照片,照片里的祁星约莫十七八岁,皮相漂亮得惊人,一双狐狸眼睛直勾勾盯着镜头,丝毫不掩饰闪闪发光的野心。
      他的身旁是十九岁的程素,骨相卓绝,西装考究,浑身散发着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迷人气息,眉眼之清贵竟是半分不逊祁星之艳丽,毫不夸张的说,若是程素想争,那年群星熠熠,无人可敌这一双如月瞳眸。
      只是这双夺目的眼睛被爱意融解了锋芒,化成满池庸俗柔情。
      照片里,年轻的程素唇边带笑,侧首注视着少年恋人,心甘情愿做独属于他的手下败将。
      头顶的白炽灯光晃过屏幕,模糊了这张早已不合时宜的旧照,程素下垂的视线涌上片刻迷茫。
      “所以星星,你想说什么呢?……”
      程素呓语般呢喃着,他隐隐感觉到了什么,旋即又自嘲地笑了,挨在灯光开关上的指节略一用力。
      “啪嗒。”
      房间骤然陷入昏暗,程素关上门,缓缓向楼下走去。

      裴千山安排的车到楼下时,李恩熙已经先行离开了,等她离开后,张小豆八卦地转发了一条外网新闻,据说凌晨时分,H国几名游客在乙旺里海滩目睹一名男子从游轮坠海,该男子疑似H国知名艺人崔焕烈,目前警方正在附近海域进行打捞。
      贺钧喝得站都站不稳,还歪歪斜斜冲程素行了个礼,才被自家助理扛上了车,开出去好久还探出车窗和程素摆手高喊:“师父!call me!”
      程素将萧萧一直送到车上,离别前问起她之后的打算,萧萧腼腆笑了笑,先是谢过裴千山发出的工作签约,然后告诉程素,在裴千山安排的住所修养几日后,她打算回老家了,她说,父亲病重,母亲年迈,她背井离乡多年,没能侍奉父母膝下,始终是心中隐痛,现在终于没了桎梏,也该归家了。
      像是怕程素误会,她还说,师兄,你放心,你的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你相信我,我总归还有手,还有脚,还有一身的力气,再不济我还能投奔之前团里的姐姐妹妹呢!老天没让我死在那吃人的地方,我就一定会活出个人样来给它看!师兄,只要我还没把欠你的钱还清,我在这世上就还有一个努力的理由!”
      程素笑了,说:“好,那你可要慢慢还。”
      送别萧萧,程素又帮着工作人员收拾了院中的狼藉,他本想叫裴千山先去睡,裴千山只是不肯,跟在程素屁股后面,瞧见程素干什么便立刻抢来去做,搞得程素站那倒成了无所事事的闲人。
      一切停当差不多已是夜里两点了,程素刚一沾床就几近昏迷,依稀感到有人帮他细心解开外衣褪下,盖上被子,紧接着一个火热的胸膛隔着薄薄单衣贴上他的胸口,把他搂得很紧很紧。
      程素潜意识里知道那是裴千山,身体本能地纵容了这种久违的过分亲昵,很快沉睡。

      凌晨五点,院子里。
      远处的天很黑,朔风刮过的时候剌得人脸颊生疼,一停下来,静得天地都寂寞。
      钟宇从烟盒里晃出一只烟,睨着手中烫着银色“兰州”字样的黑色烟盒,漫不经心在手里转了几圈。
      “又是兰州,真不知道你到底喜欢这烟什么?劲儿又不够大,柔也就那样,要是不舍得花钱就去我那拿,抽屉里和天下黄金叶多的是,雪茄也有好几盒,别天天抽这便宜烟,熏得身上一股子臭味!”
      说着,钟宇甩手将烟盒抛向裴千山,裴千山单手接住揣进大衣兜里,眉眼淡漠地抽了几口烟,说:“不抽就tm滚蛋。”
      钟宇冷笑了两下,把烟恶狠狠地咬进嘴里,不过他对裴千山恶劣的态度早已习以为常,轻车熟路地从裴千山大衣兜里摸出打火机,护着风擦了几下也没点着,很快失去了耐心,一把抓过裴千山夹烟的手,躬身将脸凑过去。
      烟头相接处的火星剧烈明灭了一下,钟宇旋即喷出一口白色烟气,他的一双眼睛在被烟雾模糊的镜片后眯成狭长的两条细线,露出些许享受的神色。
      裴千山单手插兜站着,没什么表情地睥睨着钟宇,忽而淡淡说:“以后少这样,让程素看见了不好。”
      钟宇:“......你他妈哪来的脸......”
      裴千山不紧不慢补充:“我说的是抽烟。”
      钟宇:“.......”
      钟宇懒得搭腔,过一会儿又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
      “张小豆说剧组催了好几天了,你总不能一直在这待着?”
      “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因为我帅。”
      裴千山:“......”
      又没人说话了,他们之间向来如此,钟宇说一句,裴千山接一句,钟宇不说,裴千山就沉默。见面的频次虽然高得惊人,只是活动太过单一,不是抽烟就是喝酒。
      现在,两个男人在雪地里相对站着,无言地点了一支又一支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钟宇敛了戏谑,缓缓开口:“这次真想好要跟傅滕光撕破脸了?”
      裴千山的食指在烟身上弹了弹,烟灰簌簌落下,他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顿了顿,又说:“你别来瞎掺和。”
      钟宇摇头嗤笑,权当裴千山后面那句话是放屁,他举起烟停在唇边,却没抽,安静地发了会儿神,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了点,从前黑白分明的瞳仁被多年的烟酒心计浸泡得有些浑浊,从镜片边缘漏出一缕散乱而沧桑的目光。
      “小时候没能力,现在混了这么多年,怎么还能叫別人伤害哥。”
      裴千山依旧一言不发地抽着烟,轮廓隐在烟雾中,仿佛肃穆寒山。
      “还有你!”钟宇话锋斗转,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裴千山数落,“早就叫你不要跟着那变态干了,你偏不听,你知不知道上次宝丽皇宫那女孩坠楼的消息一传过来,我他妈是真以为你被那群禽兽给拉下水,直接把老子吓萎了知不知道?小甜心埋怨了我半天呢!”
      裴千山喉头滚动了一下,垂下眼,良久才低声说:“她就在我眼前跳下去。”
      钟宇心情复杂地瞧了裴千山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没被牵扯进去就好。”
      “妈的,”风吹良久,钟宇终究是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当初怎么没看出来傅滕光也是个畜生,我还以为他除了想上你之外人品勉强过得去,现在看来,他和那群我们好不容易打倒的老头们有什么区别?甚至我们就是帮凶!”
      裴千山向着夜色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气。
      那怎么办呢?没能力时只能借助更高位者的权力来得到想要的东西。
      高阶之下蝼蚁,只能祈祷明堂供奉的是良心。
      “在聊什么?”
      门前小灯亮起,橘黄色的光线细雨丝般倾洒下来。
      听到来人声音,钟宇和裴千山身体一僵,条件反射齐齐掐了烟,转身笑道:
      “程哥/程素,你怎么下来了?”
      程素披了件羽绒服,踢踏着棉拖,皮肤表面还散发着从被窝带出的热气,嗓音沾着点慵懒的沙哑。
      “后半段多梦,睡不踏实,方才醒来不见你们,便想着下来看看。你们呢?怎么不睡,在这里吹冷风。”
      钟宇忽地鼻子一酸,压住泪:“程哥,我要走了,今天得飞港城。”
      程素轻轻‘啊’了声,眨了眨眼睛,犹豫道:“那......再见?”
      裴千山嗤嗤笑出来,钟宇悲愤撇嘴,双臂铁箍似地一把锁住程素,把脸贴在程素胸口不肯起来。
      “程哥你不爱我了!哼!我不走了,你去哪我就跟到哪!我赖上你了!”
      程素刚睡起,身上懒倦绵软,挣不脱钟宇,干脆放弃,由着钟宇闹腾。
      钟宇的眼镜硌得程素心口疼,他无奈吸了口气,掀起眼皮,对裴千山微抬下巴:“借根烟。”
      裴千山微愣,立即伸手进衣兜摸索。
      钟宇闻言猛地抬头,震惊道:“哥你抽烟?”
      裴千山已掏出一支烟递到程素唇边,程素被钟宇束着手,在烟上溜了一眼,偏头咬住,抬眼问:
      “兰州?”
      钟宇脑中顿时警铃大作,松开程素,狐疑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挪动视线:“兰州怎么了?”
      裴千山望着程素,两人不觉相视一笑,程素弯着眼向钟宇解释: “我们俩抽的第一根烟,就是从龙哥那偷的兰州。”
      两个少年人揣着一根从大人那偷来的烟,因为做贼心虚跑得飞快,一到房间里便紧锁房门拉上窗帘,缩在角落里掏出烟时,心跳得快要蹦出来,颤抖着摁下打火机,却总也点不燃。
      “裴千山,你手别抖。”
      “我,我没抖,是你在抖。”
      “哎哎哎着了着了!快吸快吸!什么感觉?”
      “唔.....咳咳咳!”
      “你那样吸不对,龙哥都是从鼻子里出气的,你看我...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那天,两个人面对面咳得脸红脖子粗,最后笑倒成一团,决心以后再也不抽烟了。
      ......
      “你们俩竟然背着我和小祁哥抽烟?!”钟宇脱口而出,忽而意识到提祁星有些不妥,然而程素和裴千山都没在意,程素用两根手指夹住烟扶正,裴千山掏出火机倾身准备为他点烟,被钟宇一把夺走,哼哼道:“我来点!程哥你可不要被裴狗蒙蔽,他最会献殷勤了!”
      ‘叮’的一声,银色“Gatsby”翻盖,蹿出一束悬浮的蓝色火焰。
      程素叼着烟笑,微微俯身将脸凑过去,好奇道:“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小宇反复叫我提防你,千山,你究竟干了什么事叫小宇这么生气?”
      风有些大,火光躲闪,裴千山上前一步,敞开大衣将呼啸夜风阻隔,听上去不动声色:“谁知道他一天天发什么疯?”
      “那小宇,你说。”
      “啊?那个,哈哈,其实也没....”钟宇上一秒还幸灾乐祸,此刻突然吞吞吐吐起来,贼兮兮地瞄了裴千山好几眼,以至于火苗都没对准烟头,他本想给这狗东西留点面子含糊过去,却正正当当瞧见裴千山在程素看不到的地方,送来明晃晃挑衅的眼神。
      钟宇脑子一热,就这么直愣愣地喊了出来——
      “他拿着你照片自w!”
      “呲——”
      干冷空气中,烟丝燃烧发出细微的声响,程素抬眼,入目是裴千山英挺的鼻子,那条高耸的直线紧绷绷的,鼻头被火焰映出一小圈油光,他的视线垂在程素面前那点缓慢翕动的火星,被袅袅白烟熏了眼睛,仍目不斜视。
      程素从钟宇全麻的手中取过火机,把玩似地来回翻开合上,清脆的叮叮声在寂静夜色中回荡,他说:“这火机还挺好的。”
      裴千山喉结僵硬滚动:“你喜欢就拿着。”
      程素抿着烟嘴吸了口,似笑非笑地打量了裴千山两下,也不客气,将火机揣进了裤兜,他侧首,吐出的烟气蹭过裴千山的脸颊,在凝寂夜色中氤氲、消散。
      “说说吧,怎么回事?”
      裴千山闭了闭眼睛,声气低微:“家里你的东西太多,到处都是,那个的时候.....叫钟宇误会了。”
      “噢,”程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问:“那把吉他是不是也在你那儿?”
      “在。”
      “我还没说哪一把。”
      “都在。”
      “成!”程素笑起来,立即逸出一团散乱的白色烟雾,“得空我去你那儿接它们。”
      “好。”
      三言两语间,尴尬就被这样被轻描淡写掀篇,钟宇目瞪口呆看着转眼谈笑自如的两人,冷不丁抓住程素的手狂摇:“哥!你听清我说什么了,裴狗他他他他......”
      “钟小宇,一天天的思想别那么龌龊。”裴千山点了根烟,义正言辞出了正人君子的做派,“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夜夜春宵?”
      说着,裴千山轻拽程素的衣袖,将他拉近身边,执烟点向钟宇:
      “他啊,两天就要换女朋友呢!”
      这盆脏水泼得钟宇浑身发抖:“裴千山,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两天换一个了?至少一周好吧!再说那就不是女朋友,逢场作戏懂不懂!”
      裴千山:“啧啧啧,一周一个,还不把人当女朋友,真薄情。”
      钟宇:“你放屁!我薄情?随便你去问哪个姑娘,我对她们谁不是掏心掏肺?”
      裴千山:“啧啧啧,对谁都掏心,这得有多花心呀!”
      钟宇气到口不择言:“裴千山,你就是嫉妒我,你个老处男!”
      话毕,钟宇眼睁睁看着程素复杂的目光中渗出一丝古怪,悚然一惊,绝望道:“哥,你不会也......”
      程·二十六岁·比裴千山还要老·处男·素:“......”
      钟宇:“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觉得处男很好啊!处男那么纯洁,处男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物种……哥!我真不是变态!!!裴千山,敢做不敢当,你还是不是男人。”
      “做男人有什么好的,哼,臭男人!”
      ……
      最后程素将纠缠个没完的两个幼稚鬼分开,三人各自又点了一支香烟,迎着冷肃的晨风站了会儿,闲聊几句近况。
      一静下心,才意识到,从见面到现在,竟还没来得及好好说几句话。
      此时,旧日好友阔别多年聚在一起,不想太多,简单唠唠各自的学业、工作、生活。
      人生中能有这么一刻,已是难得。

      当祁星从屋内走出来时,钟宇正在跟程素分析信息技术行业未来的发展前景,程素夹烟的手悬在半空,认真听着,不时点头表示赞同。听到身后脚步声,三人不由回望,看到祁星,竟都不觉得讶异,只是各自在心中想:“衣裳也太薄了。”
      “穿那么少,到时候生病就老实了!”只有裴千山说了出来,关心的话说得同从前一样不中听。
      祁星没理他,施施然踱下台阶,走到程素面前,乜了一圈几人指尖行将燃尽的香烟,厌恶地在鼻子前扇了扇,哼道:“大半夜聚众抽烟,还有没有点艺人的样子了?”
      钟宇紧急公关:“诶!我纯素人嗷!”
      程素笑:“我也是。”
      裴千山挑眉‘啧’道:“不是你俩?好好好,我现在就退圈!”
      “真不明白烟到底有什么好的?”虽如此说,祁星却冷不丁拽过程素的手,就着微微湿润的烟蒂,狠狠吸了一大口,毫无意外被呛得咳嗽连连。
      程素抽回手的同时便掐了烟,另一只手抬了一半,不知道想到什么,又不着痕迹地放下了。
      倒是站得较远的钟宇迟疑了一下,走上前拍了拍祁星的背,用玩笑的语气说道:“这烟不好,小祁哥抽不惯。”
      祁星瞪了他一眼,美眸嗔怒,钟宇有些讪讪,往后退了一步,挨在程素身边。
      “你凶他干什么?”一件昵子大衣劈头盖脸甩过来,祁星恼怒地扯下,裴千山咬着烟眉目斜吊注视他,“他等会就走,你要是烦他现在就跟他说清楚,断了他的念想,別不清不楚地吊着人家,钟宇又不是没皮没脸的玩意,你说清楚,他这辈子都不会往你面前凑了。”
      钟宇其实很想说,这话是裴千山说的不关他的事,他可没要求祁星说清楚。但他只是瞅了一眼祁星,把头低下了。
      祁星紧闭着嘴不吭声,这时裴千山淡淡补了一句:
      “他没做错什么。”
      残烟惊破,已是利刃相逼。
      庭院前,黑色A8L在夜雪中等候多时,秘书立于车前,无声催促。
      气氛在寒夜里僵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什么呢?
      等待道歉?等待和解?等待离别?
      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等待程素站出来打个圆场,大家别别扭扭地互相说声对不起,第二天再也不记得到底为什么而生气。
      所以程素在干嘛?
      程素眉峰半挑,看热闹似的,饶有兴致地不语旁观。
      毕竟不是七年前了,毕竟当年最小的弟弟都成了能扛事的人了——
      还是钟宇站了出来。
      “嗐!裴哥你说这话!谁的错也不是,是那傻逼合作商的错!要是没有今天的会,我好歹也得再赖一天,至于让你们大半夜出来受冻送我?得!几位哥哥赶紧都回屋吧,那我…走了!”
      钟宇笑得洒脱,捞过裴千山和程素用力抱了抱,到了祁星,没有贸然上前,只是微笑着张开双臂,将决定权交给祁星。
      祁星一动不动盯着他,这种肢体语言通常意味着拒绝,钟宇接收到了,苦笑着点点头,慢慢放下手。说不遗憾是假的,不过也在意料之中,总归可以接受。
      在钟宇即将转身的刹那,祁星冷不丁开口:
      “我有一个亲弟弟,在H国这几年,罗正昊也像是我的弟弟。”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钟宇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停在原地,不知道是该继续走,还是要等待未知的下文。
      祁星停顿了许久,似乎接下来的话对于他很难说出口,但又有什么驱使着他一定要说出来,他定定看着钟宇,一字一句道:
      “钟宇,你比他们好。”
      伴着话音,祁星上前轻轻地给了钟宇一个拥抱。
      飞雪濛濛,风声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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