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茉莉》川上树

30、柚子 想她

　　贺江敛整个人沉默下来，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别人不知道那清单是怎么回事，他还不知道吗？

　　他公寓里几乎每本书里都夹着这个东西，是贺老爷子担心他性格跳脱，专门用来提醒他身上还背负着贺家的全部，虽然他自己不这么认为。

　　那些清单早就被他收拾收拾全部丢到楼下垃圾桶了，舒柚茉是从那里看到的？

　　清单上光是接手公司这一项恐怕就得花费几年时间，这哪里是和他玩游戏，分明就是打时间战。

　　没错，舒柚茉就是这么想的。

　　这个世界没谁离了谁不能转，贺江敛现在不想分手无非就是新鲜劲还没过，若是冷静些时日，都用不了一年，几个月就可以，想清楚自然知道自己应该去做什么。

　　—

　　八月的雨来的太快，淅淅沥沥又是几天。

　　湿意并未中和热夏，反倒是让空气压低闷热的如同火炉，舒柚茉最近忙的脚不沾地，事实上程迹的助理并不好做，光是人际往来这一块就让她头痛的不行。

　　是的，她最后还是接受了这莫名其妙的提拔机会，无论背后的原因是什么，这梯子既然递到了她面前，只知道如果错失这次机会她一定会后悔。

　　她的办公室也跟着搬到了三楼，离领导最近的一间。

　　程迹：“舒柚茉，有事要吩咐，快进来。”
　　两人办公室挨着，平时没什么事她的办公室门都是敞开着的，一是方便程迹有事喊她，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嫌。

　　程迹办公室的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垂下来，沙发旁的置物架，每一层都贴着标签，分门别类标注着“项目批复”，“会议记要”

　　“这是谁放在我桌上的？”

　　刚刚只有曲岁和何晴晴来过，“程书记，是报表数据出了什么问题吗？”

　　程迹靠在椅子上，面色不耐：“企业上报的产值数据和税务部门的开票数据对不上，这么明显的错误也能递到我面前来盖章？”

　　曲岁是负责这个企业的数据统计，何晴晴去催的税务部门的数据，哪里的工作都不好做，统计局更是刀刃向内的单位。

　　曲岁手里负责几十家企业，天天求爷爷告奶奶要数字，催的急了企业直接来个摆烂，这次的问题估计就是企业赶在截至期限随便给了几个数字才导致对不上。

　　她已经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上楼时还给舒柚茉捎了个橘子。

　　到办公室，曲岁琢磨了下，先卖惨最为合适：“程书记，我这边的错误时是真的改不完啊！您看看我这头发愁的都一掉一大把，数据看得我直犯恶心呐，你说说那底下给我报上来的数据就是这样。”

　　程迹静静看着她表演，没理她，正巧何晴晴也敲门找他：“程总，我已经找税务部门核实过了，正确的数据应该是我报的那项。”

　　曲岁和她也算是合作很长时间了，数据出错很正常，两人向来都是一起担责，主要确实不知道问题随时会出现在谁那里，说不清，但这次曲岁有点搞不懂她什么意思。

　　“行了，我知道了，半个小时可以改好给我发过来吗？”程迹站起身，招手让舒柚茉整理桌上的一厚拉报表。

　　“我现在去改。”何晴晴转身外外走，状似不经意撞到舒柚茉的肩膀：“小舒还是小心些，别把资料给打乱了。”

　　舒柚茉踉跄下，指节抓着资料，紧的泛白。
　　“好了，说说你的具体情况吧。”

　　提到这个，曲岁心里有些不舒服，正色起来：“企业上的报表催的太急，为了跟上单位的数据分析，我只能从月初就开始催，企业财务那块的数据还没出来。”

　　两边脾气都大的不行，她夹在中间也急，单位内部就不说了，企业那边沟通以前还好，但现在数据要的急，经常不回信息晾着她，而且一直都在找借口，不同来源的数据上报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舒柚茉从饮水机给她接了一杯水，曲岁双手捧着杯子慢慢喝了一口继续说。

　　工作内容涉及数据纰漏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现在火力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又没摸清这个领导的路子，曲岁担心程迹会拿她杀鸡儆猴。

　　“行了，基本的情况我了解了，后续会做出调整，你先回去吧。”

　　撂下这么一句话，程迹便低头去干自己的事情，没再理两人。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曲岁脸上的颓败已经一扫而空。

　　“我马上要去郊外数羊了，祝我好运吧！”
　　曲岁不觉得自己是个上进的人，远离文山会海，去进行实地调查是她很早就想做的事情，只是她的申请单位一直没怎么给批复，没想到这次因祸得福。

　　曲岁对着调任文件发出惊叹，“我现在简直要爱死程书记了。”

　　舒柚茉眼眶红肿，本来是给大双眼皮，眨巴眨巴都成了多眼皮，委屈巴拉跟曲岁对视。

　　“哦买噶，你这眼睛是怎么了？红成这样？”

　　舒柚茉筷子戳戳大米饭，叹气，最后还是没敢说什么。

　　昨晚十一点，曲岁最爱的男人给她发过来一份报表需要紧急核对，她抱着咖啡对着电脑屏幕一个一个数据去看，干到凌晨，眼睛不瞎已经算是好的了。

　　“哎，我觉得你最近有点不对劲啊，对了，怎么都没见你男朋友接你下班？”

　　舒柚茉看了眼微信消息，确保没有红点，“分手了。”

　　“昂，为什么？让我听听？”

　　曲岁刨了两口饭，竖起耳朵，声音控制不住的惊讶。

　　舒柚茉沉默一瞬，还没说话，便有人插嘴。

　　“还能为什么？无非是傍上更好的，或者是人家男生发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何晴晴从身旁走过，突然冒出来一句。

　　曲岁不忿：“你怎么还偷听人家说话？”

　　“谁偷听了，你声音那么大。”

　　自从上次的事情出了之后，两人就谁也不和谁说话了。

　　何晴晴不在意，不顾是关系好点的同事而已，不理就不理，反正不影响她的工作就可以。

　　曲岁很愤怒，哼声：“去年数据出错了，可是正儿八经你打盹将数据填错了，我可是和你一起担责，没想到这次你竟然背刺我。”

　　何晴晴也不情愿，“少扯之前，就事论事，这次责任是不是你的？”

　　其实主要是她有点害怕程迹，常局特意去打听这位领导的行事风格，听说眼底容不得一点沙子，那她不得在老板面前留个好影响。

　　曲岁后续在单位待的时间便会更少，将她手上的工作全部都移交给宋函。

　　沟通完工作，曲岁是靠在舒柚茉肩上走出单位门的，两人同病相怜，活像是被妖精抽走了精气神。

　　“我真的就要再痛苦这么几天吗？”
　　曲岁胳膊环着舒柚茉的，她承受不了这重量，踉跄了下，托在她身上的人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舒柚茉丝毫不客气：“哈哈！你以为忙农业那边的就很容易吗？”

　　曲岁闭上眼睛，呢喃说：“小嘴巴。”

　　舒柚茉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闭起来。”

　　两人随便在路边找了个餐馆，吃完饭后，曲岁撑着下巴打量她，嘴角挂着幸灾乐祸，“你身上这班味是越来越重了哈。”

　　“已经被浸透了，谁敢想我几个月前还是个懵懂的大学生。”

　　“对了，你真恢复单身了？”曲岁问。

　　“嗯。”
　　舒柚茉垂眸，一点也看不出像是刚失恋的人。

　　“你甩的那个男生吧！”曲岁猜测，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无论男女，这是他们这个圈子的常态了。

　　舒柚茉：“是我配不上他。”

　　老板过来结账，她掏出二维码。

　　曲岁没把她这话放在心上，在手机上给两人点了饮料，“那我也想给你介绍介绍宋函了，今天我们两个交接工作，那家伙性格是真好，我都烦的不行，人家斯斯文文的。”

　　“宋函不行，你要不看看程迹呢？”

　　这句话吓得舒柚茉连忙捂住她的嘴，四处张望，“我真服了，你这说的是人话吗？程迹现在没被我弄死只是因为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坐牢。”

　　曲岁：“怨气这么重？”

　　“你试试每天被骂蠢货，晚上还想要你加班呢？”舒柚茉咬牙切齿。

　　这下曲岁也不说话了。

　　—

　　昨天晚上，贺江敛在公司处理邮件，和国外的视频会议一直进行到了凌晨两点。

　　他刚进公司，精确的判断能力还是有的，但国外的一些项目确实没接触过，贺总就几乎全部丢给他了，身边的朱助理将日程表再给他读了一遍。

　　“小贺总，您今天7点到8点需要参与公司新产品的研发会，贺总希望您能对本次产品有自己的见解，8点15分智联的郑总约好时间和您谈谈技术研发的问题，大概需要一个小时，9点半，国外那边还预约您三个小时时间，下午时间倒是自由些，但是贺总交代过营销部门的文件之后就教到您手中批复。”

　　贺江敛的办公室里可以望到江面上的船来船往，忙到眼酸的时候，他就捧着杯子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雨幕中的江景发会儿呆。

　　文件数量又多又杂，他在签字盖章之前还要挑出问题，再找对应的负责人过来谈话，一忙又忙到天黑。

　　朱助理拿着一摞资料从打印机旁过来，看见办公室前门站着一道高个身影，身姿挺拔，当即凑过去，“小贺总工作结束了？”

　　朱助理手上的事情其实已经差不多了，但他还没走，等老板下班才能离开。

　　“以后如果你的工作提前结束，不用等我，直接就下班吧。”贺江敛拍了拍他的肩，“我先回家了。”

　　朱助理是个人精儿，当初贺总要从身边几个特助里面挑选一个以后就跟着小贺总，其他几个人都不怎么愿意，跟老子还是跟儿子，答案显而易见，小贺总还年轻等他接班都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了。

　　只有朱助理自己站出来要跟着贺江敛，他之前有几次到贺家取文件时碰见过几次小贺总，人脾气好周身气质一看就不是他们口中的纨绔子弟。

　　现在一看，他果真是没跟错人，心里数了数自己月底到账的工资，觉得自己陪小贺总加班又算得了什么。

　　贺江敛的车开出地下车库，外面天已经黑透，因为突然加大的雨势还升起了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