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茉莉》川上树

28、柚子 耳鬓厮磨

　　“贺江敛……”

　　“我们分手吧！”

　　舒柚茉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食物，慢条斯理擦拭干净自己的手指，她没偏头向他看。

　　贺江敛眉头微蹙，手指一下一下轻扣桌面，没作声。

　　肯定是自己听错了。

　　舒柚茉站起身，此刻直视他，继续说：“唐念可，上次遇见的白衣服姑娘……”她顿了顿，“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你很优秀，也值得更好的。”

　　她说的这些都是她了解到对贺江敛有意思的，除此之外学校表白墙上也经常出现他的照片和名字。

　　被这么多漂亮活泼又优秀的女生喜欢，贺江敛很幸运，当然她觉得自己也是幸运的，短暂的恋爱确实能调解情绪。

　　“所以我们就到这里。”

　　贺江敛没什么反应，长腿踢了踢桌角，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伸手把玩她放在一边的挎包的链条。

　　瞧她起身，食指绕了绕车钥匙，先她一步开门。

　　“贺江敛！”

　　舒柚茉站在他身旁，伸手轻拽他的袖子，“就别送了，我提前叫了车。”似乎有些过意不去，她声线放柔：“好好去谈一场健康的恋爱，这是为你好。”

　　贺江敛这样的，跟她耗不起。

　　“哪里不健康？”

　　“啊？”

　　贺江敛背脊绷得笔直，眼里闪过一丝痛意。

　　“我们的恋爱哪里不健康，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和谁谈恋爱健康？”

　　“纪喻之那个贱人？”

　　明明昨晚两人还耳鬓厮磨，那么亲密，现在却陷入僵持。

　　他的连环三问让舒柚茉太阳穴突突，他们之间的事情和纪喻之有什么关系？

　　他这犟种脾气又上来了，现在显然不合适交流，两人都背对对方保持沉默。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是舒柚茉的。

　　她接起来，“舒柚茉，车已经等在酒店楼下。”

　　她没想到竟然是程迹亲自过来，让领导坐在车上等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她匆匆抢过她的包。

　　“你先好好想想吧，我们晚上回来再说，领导在催了。”

　　舒柚茉刚迈腿出门，身后人压过来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拉住门。

　　“啪嗒！”

　　房门在她面前被重重拍上，舒柚茉的心也跟着震一下。

　　他安静抱着她一句话也没说，耳畔只有他清浅的呼吸声，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舒柚茉回头，“有急事……”

　　“我知道。”

　　贺江敛俯身，将她托在墙边，低头用力吻下来。

　　舒柚茉能清楚的感受到他温热的唇和微喘，就在她被勾的要主动回应时，他却抽离。

　　“不分手，我不同意分手。”

　　舒柚茉来不及和他再聊，开门离开。

　　贺江敛没再吭声，靠在沙发上缓了好一阵子，她怎么那么牛逼呢，说抽身就抽身。

　　还说自己不谈快餐式恋爱。

　　—

　　贺江敛公寓。

　　“你这是怎么了？打游戏这么冲。”

　　夸张的游戏音效环绕在房间，屏幕上再次出现 Flawless Victory！时，徐卓咔嚓倒在软地毯上。

　　贺江敛没理他，又开了一局游戏，但瞧着他这萎靡不振的状态，几乎是分分钟就猜到肯定是情场失意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徐卓和王皓楠从一开始知道两人恋爱时就猜到谈不长。

　　想起之前照常圈子里聚会吃饭的时候，贺江敛靠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忽然低笑出声，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随手语音电话就拨出去。

　　“胃不好记得要吃饭，你就吃这些？”

　　“减肥？宝宝你一点也不胖，为什么要减。”

　　那边似乎是给他发来一盘沙拉，算是舒柚茉冰箱的常备粮食。

　　“等我半个小时，我回来给你做。”

　　“贺江敛！”女生软绵绵没什么威慑力的声音，“聚餐就好好聚餐，回来做什么！”

　　被呵斥的某人才停下手中穿衣服的动作，语音被挂断，那头发来语音，“你不要再发消息过来了，让我好好做一会儿报表。”

　　贺江敛整场聚会心不在焉，像是担心家里心爱的宠物受委屈。

　　所有人可能想的都是贺江敛在这段感情中太过卑微，可处于下位的未必是他，反倒是舒柚茉。

　　他们这个圈子养女人就像养只金丝雀一样简单。

　　舒柚茉这边上车都带着小心翼翼，程迹端坐在商务车后座，她有些犹豫打开副驾驶门，单位给程迹配的司机张叔朝她笑笑。

　　“坐后面来，关于邦华的事情我想和小舒聊聊。”

　　小舒？

　　舒柚茉揉了揉耳朵，这称呼不知道为什么怪怪的，程迹平时在有其他人的时候称呼就比较贴近身份。

　　但只有私人的偏严肃些，或者说懒得装就直接直呼全名，还记得曲岁说自己第一次被领导叫“曲岁”时那冷漠的语气还以为自己犯了大错。

　　上车之后两人一问一答起来，邦华的主事人是最近才回国的，在此之前一直是代管模式。

　　“前年批的那块地动工进程到哪里了？”

　　舒柚茉头脑风暴一番，终于记起在资料倒数第二张的末尾有提到过那块地，但就一两句略过。

　　“一年前开始动工，按照进度计划目前楼体基本完工。”

　　她为了邦华私下也做了不少工作，上面的资料过了一遍又一遍，都牢记在脑子里，领导突然问道这种细小的点倒是让人没想到。

　　“张叔，直接去邦华。”

　　车厢再度安静下来，后排更是一片沉默。

　　舒柚茉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缓解气氛，“程书记家在这附近吗？”

　　昨晚张叔给她发微信说今日外出可以直接派车过来接，她以为是其他人过来，但程书记会出现……

　　除了他家在附近顺路过来，她想不到其他理由。

　　“嗯。”

　　她也安静下来，两人就一左一右坐在两侧，不说话。

　　邦华公司门口已经有人在接，舒柚茉暗叹领导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程书记，好久不见啊！”

　　“Ella”

　　程迹和Ella之前就认识。

　　舒柚茉不好奇，她跟在领导后面点头笑笑，Ella也回给她微笑。

　　她带着两人在公司里大体转了转，程迹却直奔主题，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处。

　　开车到那时，Ella根本来不及准备，也准备不了。

　　原本应该成型的建筑，动工处还是一出平地，风一吹，那股热浪袭来更显得荒凉。

　　舒柚茉环顾四周，这里哪有一丝要开工的意思？

　　远处，一只野兔从灌木丛中蹿出，在空旷的荒地上飞奔，留下一串转瞬即逝的脚印，很快又被热风抚平，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程迹的目光先在舒柚茉身上扫了一圈，看的她心头一怔。

　　这要怎么给领导解释，她真的不知道啊！

　　程迹似乎也不想听她的解释，才面色阴沉转向邦华建筑部门负责人：“这就是你们当初的承诺？”

　　Ella面色难看，她为这次审查其实做了什么万全准备，可没想到还是被抓住把柄，还如此直接。

　　谁会注意到前年的地，这明显是在找茬。

　　程迹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Ella，被审查出来就说明还是有不足。”

　　后续走过流程，两人又被恭恭敬敬送出公司大门，但舒柚茉猜到门后肯定骂声一片。

　　重新坐上车，程迹摆摆手，问她：“这份资料是谁给你的？”

　　“据说是资料部随即划分。”舒柚茉实话实说。

　　她和张叔坐在车里尬聊，一边悄悄竖起耳朵听程迹在车外打电话。

　　他斜靠在车门上，指尖的烟燃了半截，烟灰簌簌落在黑色的裤腿上，他没去掸。

　　“统计局是没人了吗？邦华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脑子不够用尽早就去捐了。”

　　这些话一点也没避着车里的人。

　　她在心里吐槽骂的真脏，幸好不是说她。

　　那头似乎是说了什么狡辩的话。

　　“好了，以后邦华的事情交到我这里，我亲自负责。”

　　电话那头似乎又有异议。

　　程迹的脸色彻底沉下来：“局里的风气不正，人事配置成这样，我还没找你们麻烦，真要细纠起来……”

　　车开进单位后程迹就再没理她，转身自顾自下车，回自己办公室。

　　没过多久就穿出要整顿人事的消息，下午单位好几位同事都被几位领导叫到办公室谈话，说是单位以后的任务会进行动态变化。

　　一时间鹤唳风声，就连中午食堂也都在讨论这件事。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烧起来了，舒柚茉垂下眼眸，这些跟她关系不大，本身就是考进来的编制，能变到哪里去？

　　之前带她熟悉环境的张姐端着盘子坐在她对面，曲岁和舒柚茉同时抬头。

　　“张姐。”

　　张姐笑意盈盈打量她，面上满意点头：“柚茉有对象吗？张姐这儿有不少优质男性可以给你介绍。”

　　曲岁和张姐能熟些，开玩笑：“姐，你这是找错人了啊！柚子名花有主，优质男性应该介绍给我呀！”

　　张姐摆手，“放心吧！要是有合适的，能不给你留意？”

　　“你说什么？男朋友还在上大学？柚茉，你得听姐说，现在体制内都该配体制内的了，两个人工作都稳定，组合成的小家庭才会更安稳呀！”

　　“咱们单位的小宋，宋函，部门就在你们楼下，年轻人记得多交流交流。”

　　宋函？

　　她有点印象，前两天食堂有点挤，不知道那个同事家的小朋友在脚下跑来跑去，舒柚茉被不小心撞倒成了受害者。

　　红着脸的男生扶住她的肩膀，才不至于整个盘子翻掉，但他的衣服却泼上饭汤，不成样子。

　　舒柚茉也很过意不去，本来想问他衣服的价格可以直接赔给他，可是这男生死活不愿意，最后更是直接跑走了。

　　一度让舒柚茉以为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不用了，姐。”

　　张姐见劝她半天没用才转移话题，“你们说我在办公室干了这么久，总不会让我去管账吧。”

　　张姐原本考进来的岗位是局里的会计，但那时候局里缺人，一个人当两个使。

　　职责混乱一片，久而久之她便一直在办公室，现在年龄也不小，孩子都上初中，已经成办公室一把手。

　　这两人自然也不知道，曲岁没探听到有用消息，舒柚茉更是两眼一抹黑。

　　待张姐走后，曲岁捂着嘴偷笑，“可别小看宋函这人，长得高高帅帅的，家里条件可不错，在A城市区有两套房，父母都是双职工，可是咱们单位的香饽饽。”

　　她迟疑一瞬，“不过他去年才和谈了好几年的女朋友分手，刚分手就连我也是动过心思的，可惜他眼光太差，看不上我。”

　　舒柚茉摇头，表示不感兴趣。

　　分工结果意外出来的特别快，明明之前一份会议记录都说不上几天才能拿出来，这文件不过几个小时就被发在单位大群。

　　舒柚茉浏览一遍，发现大家各自熟悉的领域基本都不变，只是工作内容更加细化，每个人负责的项目业务也进行了划分。

　　常局面色阴沉，他本来是掌握局里人事随意调动的，可现在被转移到了那位刘主任身上，一个整天和稀泥的老好人。

　　刘主任注意到常局在看他，微笑点点头。

　　“怎么没有你的？”

　　舒柚茉也好奇，她虽然是新人可现在培训已经接近尾声，可以安排具体的工作。

　　程迹似乎刚刚又出去一趟，从外面回来，顺嘴扔下一个炸雷：“之后舒柚茉辅助我跟着进我手里的工作。”

　　“这不合适吧！如果书记需要有人帮忙，那晴晴在单位时间能长些。”

　　常局眯着眼开口，何晴晴也顺势站起来，“程书记，我对局里的项目都比较熟悉，或许能帮到您。小舒刚来，可能很多事情她还不懂。”

　　舒柚茉小鸡啄米般点头，晴晴说得对。

　　接二连三被常局反驳，程迹随手将笔丢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常局是在给我选助理吗？如果不是这次邦华任务分配有问题，接下来还需要小舒共同担这份责任，还会有今日这一出吗？”

　　常局没话说。

　　何晴晴不甘心，有些人一来就运气怎么就好成这样，被一把手挑中，谁不知道这个位置有多重要，几乎单位所有重要需要递到领导那边的文件都会在她手边过一遍。

　　如果在领导身边干熟了说不定，领导升职还能带着一起走。

　　程迹：“小何确实很优秀，但具体的项目可能更需要你。”

　　领导都这么说了，何晴晴也只能咬着牙坐下。

　　曲岁悄悄给她打听到程迹原来的助理从他进体制一直跟到现在已经成那个城市单位的一个小领导了。

　　“姐妹，苟富贵，勿相忘啊！”

　　舒柚茉下意识想拒绝，“程书记，我大学就是统计专业的。”

　　言下之意，她也想做和自己专业相关的事情。

　　“我的助理也需要有统计相关的能力，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如果明天八点上班前还没得到你的回复，我就换人。”

　　—

　　舒柚茉下班开完会才看到虞女士给她发的消息。

　　【我炖了好喝的汤送到你那里。】

　　虞女士知道家里的地点但没有她家的钥匙，她看到消息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前。

　　舒柚茉吸一口气加快回家的脚程，电梯门打开，恰巧碰到贺江敛正将虞双往他家请。

　　“你刚才说和我们家柚柚关系很好，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妈妈，我们就是普通朋友而已，你这么问多尴尬啊！”

　　她急忙接住话。

　　幸好拦住了，要不然还不知道又会牵扯出什么？她妈见人只会说那些让人心情差的事情。

　　贺江敛脸彻底黑了，她可真是好样的。

　　“您怎么有空过来？”

　　“还不是你爸，最近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你。”

　　舒柚茉搀着她妈妈的胳膊：“那我们先进去吧！”

　　虞双女士扭头对身后被抛弃的人笑，“谢谢你，小帅哥，哎呀！这孩子长得真好。”

　　“阿姨再见。”

　　贺江敛控制面部表情，整个人看上去极其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