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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清算 ...

  •   柳姨娘被押送京兆府衙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京城的高门大户。昔日里与柳姨娘交好、或是曾受过她“恩惠”的夫人们,闻讯后或惊诧,或鄙夷,或暗自庆幸,但无一例外地,都迅速与这位“蛇蝎毒妇”划清了界限。谢府的门槛,在经历了短暂的沉寂后,反而因着这场风波,迎来了一波又一波或真心或假意的探望与慰问,对象自然是那位“大义灭亲”、雷厉风行的谢尚书,以及那位在风波中展现出过人智慧与坚韧的谢家嫡女。

      谢垣对外一律以“家务事,不足为外人道”搪塞过去,但眉宇间的沉郁与疲惫却难以掩饰。他将自己关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长,除了处理必要的公务,便是独自对着亡妻的牌位出神。柳姨娘的背叛与狠毒,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也让他开始真正反思自己这些年对后宅的疏忽与放任。

      而谢知澜,则在这场风暴的中心,展现出了超乎年龄的沉稳与缜密。她并未因外界的关注而慌乱,也并未因暂时的胜利而懈怠。她深知,柳姨娘虽已倒台,但其多年经营留下的势力盘根错节,若不趁机连根拔起,必成后患。同时,谢清漪这个潜在的威胁,也必须妥善处置。

      “福伯,”谢知澜召来老管家,神色平静无波,“柳氏既已伏法,其在府中经营多年的关系网,也该彻底清理了。这是我这几日拟定的名单,上面的人,或有贪墨劣迹,或是柳氏心腹,平日里欺上瞒下,败坏府中风气。请您按府规,该发卖的发卖,该遣去庄子的遣去庄子,务必不留隐患。”

      福伯接过名单,上面罗列的名字清晰明了,后面甚至还附注了其可能涉及的过错,显然大小姐是下了功夫调查的。他心中凛然,恭敬应道:“大小姐思虑周全,老奴这就去办。”

      一场无声的清洗,在谢府内部迅速展开。往日里倚仗柳姨娘权势作威作福的管事、婆子,接连被拿下,或查出贪墨实证,或因怠惰失职被惩处。府中风气为之一肃,下人们行事愈发谨慎规矩,看向澜意阁的目光中,敬畏之外,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信服。

      处理完这些,谢知澜将目光投向了芳菲苑——或者说,是如今被严密看管起来的、谢清漪所在的院落。

      她带着碧珠,来到了那处曾经花团锦簇、如今却门庭冷落的院子。看守的婆子见是她,连忙恭敬地打开门锁。

      院内,一片狼藉。昔日精心打理的花草因无人照料而显得有些萎靡,石阶上落满了残花与落叶。房间内,谢清漪呆呆地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眼神空洞的脸。她身上还穿着那日被抓时的那件石榴红裙子,只是早已褶皱不堪,沾满了污渍。往日里珍爱的珠宝首饰散落一地,她也浑然不觉。

      听到脚步声,谢清漪猛地转过头。当她看到走进来的是谢知澜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刻骨的怨毒与疯狂,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猛地从凳子上跳起来,尖声叫道:“谢知澜!你这个贱人!你害我娘!你不得好死!”

      她张牙舞爪地想要扑过来,却被旁边的婆子死死按住。

      谢知澜平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癫狂的陌生人。

      “我害她?”谢知澜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磬击鸣,“是她自己心术不正,屡次三番设计害我,更是她狠毒到不惜对自己下毒,企图嫁祸于我。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你胡说!是你!都是你设计的陷阱!”谢清涕嘶力竭地喊着,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流下,“要不是你,我还是谢府尊贵的二小姐!我娘还是掌家的夫人!都是你!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我抢走了你的一切?”谢知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谢清漪,你似乎忘了,我才是谢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女。你所拥有的一切,那些华服、珠宝、赞誉,甚至你那个‘才女’的名头,有多少是建立在柳姨娘贪墨的公中银钱之上?有多少是靠着构陷我、打压我而得来的?你们母女所拥有的一切,本就是偷来的,抢来的!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何来我抢你一说?”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刀刀剥开谢清漪自欺欺人的假面。

      谢清漪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只是疯狂地摇着头,重复着:“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你害我们!是你!”

      “冥顽不灵。”谢知澜不再与她多言,转身对看守的婆子吩咐道,“看好她,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这院子半步。每日饮食按份例送来,不许任何人探视。”

      “是,大小姐。”

      就在谢知澜准备离开时,谢清漪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发出一阵诡异而尖厉的笑声:“谢知澜!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你娘那个短命鬼,她就是活该!谁让她挡了我娘的路!她早就该死了!哈哈哈……”

      谢知澜的脚步猛地顿住!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如万年寒冰,直直射向状若疯癫的谢清漪,声音低沉而危险,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什、么?”

      碧珠和看守的婆子都被她瞬间散发出的骇人气势吓得一颤。

      谢清漪却仿佛找到了打击她的方式,笑得更加畅快而恶毒:“我说你娘活该!死得好!你不知道吧?她病恹恹的样子,看了就让人恶心!她早就该把位置让出来了!她……”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谢清漪的脸上,打断了她恶毒的诅咒!

      谢知澜收回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死死盯着谢清漪,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谢清漪,你若再敢辱我母亲一句,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比柳氏凄惨百倍!”

      那冰冷的、蕴含着绝对意志的眼神,让谢清漪瞬间如坠冰窟,所有的疯狂和叫嚣都被冻住了。她捂着脸,惊恐地看着谢知澜,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她一直视为蠢货的嫡姐。

      谢知澜不再看她,转身,决然离去。只是那挺直的背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与坚决。

      母亲……果然是被她们害死的!谢清漪或许不知具体细节,但她的话,无疑证实了母亲之死绝非自然!

      这笔血债,她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几日后,京兆府尹的判决下来了。柳姨娘构陷嫡女、对自己下毒并嫁祸他人,数罪并罚,证据确凿,被判流放三千里,至北疆苦寒之地为奴,遇赦不赦。这几乎等同于判了死刑,只是让她在痛苦和折磨中慢慢耗尽生命。

      判决传回谢府,无人感到意外。谢垣在书房里静坐了一整日,最终长长叹息一声,提笔写下一封休书,命人连同判决文书一起,送往了柳姨娘的娘家。至此,柳姨娘与谢府,再无半点瓜葛。

      而关于谢清漪的处置,谢垣在询问了谢知澜的意见后,做出了决定。念在其年幼(虽只比谢知澜小一岁),且并未直接参与柳姨娘最后的毒计,免其牢狱之灾。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谢垣下令,将谢清漪从族谱中除名,送往京郊最偏僻、条件最艰苦的家庙“静心庵”,带发修行,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没有他的命令,永世不得踏出庵堂半步。

      这无疑是将谢清漪打入了另一个不见天日的牢笼,彻底断绝了她所有的希望和未来。

      当谢清漪被强行拖出院子,塞进一辆简陋的青布小车时,她没有再哭闹,也没有再咒骂,只是用一种空洞而麻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站在廊下、面无表情的谢知澜,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马车碌碌远去,消失在长街的尽头,也带走了谢府最后一丝属于柳姨娘母女的痕迹。

      内宅,终于彻底澄澈。

      谢知澜站在廊下,春日暖阳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扳倒了柳姨娘,处置了谢清漪,她赢得了这场内宅斗争的最终胜利。但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母亲的冤屈尚未昭雪,幕后的黑手尚未伏诛,前路的迷雾,依旧浓重。

      她轻轻握紧了袖中的拳头。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走下去。

      清算已毕,旧账暂了。而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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