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公里》尊泓谷

28、新舵副 次

　　次日。那金掌柜和店小二一大早给大家备好早餐，众人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身。一伙人等吃过早餐，收拾好家伙，便咋咋呼呼、簇拥着王大麻子和师父，往黑雕山老巢而去。

　　一路上，山高林密，路滑涧深；不时有虎啸猿啼，龙吟泉鸣。众人小心翼翼，蜿蜒蛇行。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便见前方一面悬崖峭壁拔地而起，与地面几乎呈九十度直角。山崖之上，裸露的岩石如刀削斧辟一般，岩石缝中，点缀着苍松翠柏，迎风凝露，云掩霞映。

　　崖前石壁之间，有飞瀑倾泻而下，砸到潭中的怪石之上，腾起数丈高的水雾。

　　前行数人钻入水雾之中便未在前方出现。疑惑间，师父走进水雾，才赫然发现崖壁之上，有一洞口，全都被水雾遮住，十分隐蔽。而洞口底部，在距小路约三米高处。从洞口有一绳梯垂悬而下。

　　前行之人正顺着这绳梯往上攀爬进入山洞。

　　师父正感叹这绝佳的藏身之所，那王大麻子得意地问道：“老弟，咱这山头如何？”

　　师父不禁叹道：“真是个天造地设的好洞府啊！”

　　“可不咋的？除了这地方隐蔽难以被外人发现之外这地方易守难攻。你看这四周，山深林密，重武器根本运不上来，就算他搬上山来，这方圆几里地，往哪儿放？他根本找不到架设的地方。”师父点点头：“确实。”

　　王大麻子得意地继续说道：“官府曾多次派兵前来围剿老子，结果，每次都是丢下几十条性命，损兵折将，无功而返，而咱们兄弟无一伤亡。”

　　师父问道：“官府兵多、武器也好，难道真就想不到办法攻入洞中吗？”

　　“嘿嘿！你待会进入山洞就知道为什么了。”王大麻子故作神秘地笑道。

　　“如果官府不强攻，把这山洞周围的路都给堵死，把你们围困在山洞里咋办？”

　　“官府不是没这么做过，他们曾经派了一个连的兵力，守住这洞口三个月。结果依然没用。不要说三个月，就算他守三年都没用。等会你就知道了。”王大麻子哈哈大笑。“他们守这里消耗可大哩，那么多人住这里，他们光是给这里送给养，都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官府那些官老爷，贪军费、克扣军饷，他们哪有那宣称的实力，更没那心思在这里耗下去。”

　　师父点头应到：“那倒是。”

　　说话间，那前面的人都已进入山洞，然后挥手示意让师父上去。

　　师父顺着绳梯爬入洞口。由于洞口常年被水雾遮蔽，洞口地面很滑。旁边一人伸手拉住师父的手，将师父拉进洞内，并告知他注意地面湿滑。

　　继续往洞内走了五步以后，地面稍微干了一些，师父驻足观察这洞口。洞口高约三丈有余，宽约一丈，呈上窄下宽之形。洞顶乳石倒垂，参差嶙峋。洞壁岩石凸兀起伏，洞底则崎岖不平，所以在洞中走路得小心脚下，一不留神就会滑倒。

　　等后面几个人全部爬进洞口之后，一行人便往洞内走去。往洞内行进约二十米，光线越来越暗，此刻洞内传来巨大的流水声，可知前方有一条暗河。

　　走在前面的几个人停下脚步，向洞内打了三声呼哨。不一会，便见洞内有光闪烁。少顷，从洞内伸出两块约莫一尺宽的木板，木板一头搭在洞口边，一头延伸至洞内。不一会，洞内变得更亮了。前面的人开始往洞内走去。显然，那木板一次只能供一人通行。

　　师父待前面的人踏上对面洞口地面后，才踏上木板，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走。这木板长约一丈，搭在内外两个洞口之间，脚下深不见底，只听到有巨大的水流声。沿木板往前几步，师父停下脚步，上下左右察看了一下这里的地形，洞顶面很高，有水从上面滴落下来，左右两侧则各有一凹洞，就像耳房，里面可容纳三五个人。如果要防守这里，只需要几个人，蹲在两侧的凹洞里，拿着枪，同时里面洞口两个人拿枪对着外洞口，外面进攻的人必然是进来一个撂翻一个，就算有一两个冲到了洞口这里，也毫无办法，因为没有跳板根本过不去，只有挨打的份。而如果那些人在洞外往洞内扔手雷，那些手雷根本就伤不了人，因为要么没扔那么远，只在洞口内十几米就炸了，要么扔到跳板下面的暗河里，炸起一些水花，毫无用处。

　　师父小心翼翼走过木板，来到对面洞口，这洞口不深，往里不足三尺深，就是石壁。原来，这洞口右侧还有一石洞，宽仅能容一人通过。穿过石洞口后，里面渐渐变宽，地下也变得平整起来，明显是用碎石块填平过的。两侧石壁上插着好几支燃烧的松木火把，把洞内照得透亮。

　　沿着山洞蜿蜒向内，途中两侧还能见一些深邃幽暗的岔洞口，也不知这些岔洞通向何方。

　　继续向里走了一段路程，就见前面左侧，有光明晃耀，到此往左拐过去，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从这里向内望去，乃是一处宽大的洞穴，里面被挂在洞上的松明照得透亮，俨然是一处巨大的厅堂。

　　正对洞口的那一面有一石台阶，上面摆放着用虎皮铺垫的雕花坐椅，坐椅前摆放着一宽大的木几案。面对石台阶的两侧，则整齐地摆着数排木桌和木条凳。大厅中央则放着一个大火塘。现在是夏季，那大火塘里没有加碳升火。而此刻洞内气温凉爽舒适。

　　大厅的地面用青石板铺就，平整光滑。很明显，这厅是众匪议事宴饮聚会之所。

　　王大麻子把师父领到左侧上首位置上坐下，自己则缓步登上台阶，在虎皮椅上坐下，然后抬手招呼众人，纷纷到两侧各自的位置上坐下。这架式，俨然是个土皇帝一般。

　　王大麻子见众人坐定，便将手一挥，就见有几个小喽啰，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分别给所有人面前摆上茶盏，倒好茶水，然后退下。

　　接着，王大麻子又招了招手，从右侧洞中，躬身走出一人，王大麻子对那人一番吩咐，那人点头称是，躬身退下。

　　吩咐完毕，王大麻子转头对众人说道：“各位弟兄，这两天下山，大家辛苦了。不过这一趟最大的收获，是咱们结识了这位楼玄楼大侠。如若楼大侠不嫌弃，愿意加入咱队伍，那咱们将如虎添翼。从此以后，咱更有何惧？”说罢仰天大笑。

　　众人齐声附和，一边鼓掌叫好。

　　王大麻子收住笑，厉声说道：“各位，我安排了今天的晚宴，咱弟兄们好好庆祝一番，一来给楼大侠接风洗尘，一来也是庆祝楼大侠的加入，成为咱黑雕山的舵副。”

　　此言一出，大厅里突然变得鸦雀无声。只有几个人在窃窃私语。

　　此刻师父站起身来，向上一拱手，朗声说道：“承蒙大哥看得起俺，但是俺昨天有言在先，如若这里不适合俺，俺即刻便走。大哥昨儿亲口承诺不加阻拦的。还望大哥莫要食言。”

　　王大麻子哈哈一笑，说道：“好说，好说。大侠莫急。我知道楼兄志向高远，绝非鸡鸣狗盗之辈。咱先喝两盏茶，等会趁他们准备酒菜的时间，我就带楼兄参观参观咱这洞府，看看咱的家底，然后再做决定不迟。”说完这番话，王大麻子转头面向众人，收起笑脸，厉声说道，“各位弟兄！我提议义楼大侠为咱们的舵副，大家有何话说？”言吧，冷眼依次扫过两旁众人。

　　刚才几个窃窃私语的人也收住话头，低头不敢吱声。

　　王大麻子见众人沉默，便大声说道：“既然弟兄们没意见，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大家还不鼓掌？”

　　于是，先有几个人稀稀拉拉鼓起掌来，随着王大麻子的目光扫过，其他人也开始鼓起掌来，然后就有人站起来高声喊道：“欢迎楼舵副加入，恭喜楼舵副！”

　　不一会，就见所有人都站起身来，齐声附和。一时间欢迎舵副的叫喊声便响彻这洞府，这声浪在大厅中来回振荡，仿佛有千人之众在一齐呐喊。

　　随着掌声和喊声渐渐平息下来，王大麻子走下台阶，拉着师父，说道：“走，咱这就带你去参观参观。”

　　王大麻子挥手招来几个随从，一行人等从大厅走过石阶，穿过一个邃洞，来到一扇石门前。王大麻子走到石门前，从衣袍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门上的那把巨大的铜锁，推开沉重的石门。

　　旁边一人，手执火把，先行进入门中，点燃洞内的松明。一众人随后进入石门。

　　随着一个个石壁上的松明被点燃，这洞内逐渐明亮起来。原来，这个石洞很大，比刚才那大厅更大，洞内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大瓦缸。

　　王大麻子揭开一个瓦缸，里面是黄灿灿的小麦。王大麻子指着这一排排瓦缸，说道：“这里有小麦、大米、稻谷、玉米，各种粮食。哪怕在洞里三年不出去，这些粮食也吃不完。”

　　师父眼看着这些粮食，心想，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外面的百姓生活艰难，若年景稍微不好，则大量饥民，流离失所、四处逃荒讨饭，百姓苦不堪言。而这土匪窝里，居然藏着这么多粮食。可见这土匪祸害了多少百姓。

　　想到这里，师父心里如刀绞一般痛。师父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做些什么，为百姓消除这一地方祸害。但此刻，他不能流露出任何情绪。

　　穿过一排排瓦缸，众人来到另一扇石门前面，王大麻子又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门。

　　这个洞里放着的是一排排绿色的铁皮箱，王大麻子令人打开其中一个箱子，箱子里是用油纸包裹的东西。王大麻子从箱子中拿出一个油纸包，拆开之后，里面露出油黑锃亮的枪管，这是一挺步枪。师父从未见过这东西，眼睛瞪得老大。王大麻子看着师父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怎么样？开眼界了吧？这可是好东西啊。有了这些，咱还怕谁？”

　　然后打开另一个铁皮箱子，箱子里是一排排用油纸包好的步枪子弹。

　　师父惊讶地问道：“这些东西哪来的啊？”

　　王大麻子嘿嘿一笑，说道：“咱可不仅仅是做些偷鸡摸狗的小生意！这些是咱弟兄们拼死从押送鬼子军火的火车上抢来的。怎么样？有这些家伙，咱可是能干大生意呢。”

　　师父点头说道：“果然厉害！佩服！”然后顿了顿，又问道：“除了粮食军火，难道你们没搞到别的东西吗？”

　　王大麻子干笑了两声，说道：“也有，就是咱从各路商队抢来的布匹、茶叶、盐、金银啥的，都放在另一个库房洞里。其中一些，都给弟兄们分掉了。”

　　师父哦了一声，说道：“有好的山货吗？能带俺看看吗？”

　　王大麻子嘿嘿一笑说道：“不急，不急。山货有的是。今天咱先好好痛饮一番。走吧，估计酒菜已备好了。咱一边喝酒一边聊！”

　　众人走出洞来，锁上石门，回到大厅。只见桌上酒菜都已备好。

　　王大麻子招呼众人坐定，然后端起酒杯，对着师父说道：“咱这洞府如何？大侠可有意做兄弟？咱一起干番事业？”

　　师父从桌上端起酒，站起身回道：“承蒙舵主抬举。这舵副的位置俺不敢当。俺就在这里，与兄弟们同进退便是。”

　　王大麻子摆手说道：“哎！说哪里话。什么敢当不敢当的，兄弟就不必推辞了。本舵在山下见识了兄弟的气概，这舵副的位置，非兄弟莫属。”说罢，转头对着众人说道：“弟兄们！本舵说的是也不是？”

　　众人随声附和着说道：“舵主说得对！”

　　然后又说道：“看吧，这也是众弟兄的意思，你就不要推辞了！咱先干了这杯酒，这事就这么定了！”说罢，一仰头把酒喝了，随手把酒杯往地上一摔，啪地一声，然后仰天大笑。

　　众人一并将酒干了，齐声道：“欢迎舵副！恭喜舵副！”

　　师父也端起酒来，举起酒杯，说道：“多谢舵主抬爱！”又转过身，对众人巡视一圈说道：“多谢各位弟兄抬举！”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见事已搞定，王大麻子满心欢喜，叫人重新拿来酒杯，斟满酒，对众人说道：“今儿个高兴，咱黑雕山力量大增，未来咱弟兄们必定大富大贵！来来！今儿，咱弟兄们欢饮一堂，不醉不归！谁也不许耍赖当孬种！干杯！”

　　众人见老大开心，也渐渐忘记了昨日的不愉快，纷纷站起身来，轮番去给老大敬酒，给新舵副敬酒。

　　乱哄哄喝了一阵，那王大麻子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一拍脑袋，大叫一声：“哎呀！”

　　众人见状，忙问道：“舵主，怎么啦？”

　　王大麻子放下酒杯，说道：“哎！你看这事儿给弄的。咱光顾着招呼新舵副，却忘了一个人。应该请她来一起吃酒高兴高兴，与咱同乐同乐！”于是招手对身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说道：“去！去把秀姑娘请来，一起吃酒，让她也来陪这位新舵副喝一杯！”

　　那管家应了一声，便转身向另一处洞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