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公里》尊泓谷

27、入伙 见

　　见掌柜的返回帐房，那小琴给师父碗里放了一块鸡腿，说道：“官人先吃菜。看这天色已晚，官人又远途劳顿，怕是饿了哩，先吃点东西，暖暖肚子。小妹我也好陪官人多喝几盅，如何？”

　　师父转头看着小琴，说道：“那掌柜的好不爽快，一点不给俺面子。”

　　“您先消消气。咱这地方小，掌柜的也没见过啥大世面，也不懂江湖规矩。官人您走南闯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何必与他一般计较，坏了咱的心情，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啊！”

　　师父见她这么一说，也就坐了下来，拿起鸡腿，吃了一口，然后问道：“姑娘是哪里人啊？为何在这里？”

　　小琴叹了口气说道，“哎，说起来，这年头到处兵荒马乱的，俺老家在山东临沂，前年因闹旱灾，又遇匪患，村里的人四散逃亡。我和父母兄弟在途中走散了，剩我一个人流落到这里。”小琴拿手巾擦了擦眼睛。接着说道，“小妹我见这里地方虽小，却也安静。况且一个人在外漂泊，指不定那天就有个三长两短的，所以就求掌柜收留，权且在这里安下身来，慢慢看机会，再作打算。”

　　说到这里，小琴转过去，用手巾擦了擦脸，然后转回头来，脸上已是笑容满面，说道：“看看，说这些扫兴的话干啥。喝酒！喝酒！小妹我先敬官人一杯！”小琴拿起酒杯，用手遮住，举杯齐眉，一仰脖子，把酒一口干了。

　　于是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就这么喝将起来。不多时，那小琴已是喝得满面桃花，先前的矜持也荡然无存，不停地往师父身边蹭，然后施展她劝酒的手段，语态娇媚，一般客人根本顶不住。

　　然而师父心中知道，自己可不是来寻欢的，他是来报仇救人的。所以师父也假意与她应酬，一杯一杯地把酒往肚子里倒。不一会，便装着喝多的样子，说话也开始舌头打结。猛然间，他一把抓住小琴，踉跄着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向帐房喊道：“掌柜的！拿……拿……酒来！把……你的……酒，全都拿……出来。今天俺开心，俺……要与……与小琴一醉方休！”

　　小琴见状，忙挣脱师父的手说：“官人！您还能喝吗？不能喝的话……”

　　没等小琴把话说完，师父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碗筷被震得叮当乱响，“说啥话呢！你……看不起——谁呢？今天不喝……到位，谁先趴下，谁是……孬种！”然后又开始大叫：“掌柜的！拿酒！”

　　不一会，那金掌柜又从屋里抱出一坛酒来，放到桌上，说道：“客官慢用。”转身便要离开。师父一把抓住金掌柜说道：“你也陪……俺喝几杯！”

　　掌柜使劲挣脱，往后一退说道：“客官，小人在这里会坏了客官的兴致。还是您二位慢慢喝吧！”

　　说完转身便向屋内走去。

　　师父踉跄着，一屁股坐回椅上，伸手拿过酒坛，打开盖，往碗里猛倒，那酒洒了一地，又给小琴碗里倒上，然后把酒坛往桌上一放，端起碗对小琴说道：“来来来！咱……用碗喝！小杯子……不过瘾！”

　　说完端起碗就把酒往嘴里倒。那酒还没倒到一半，只见师父手里的碗一松，滑落到地上碎了个粉碎。然后一头栽倒在桌上。

　　小琴见状，用手使劲去推师父，哪里推得动。不一会便听到如雷的鼾声。

　　小琴又凑到师父耳边叫了两声：“官人！官人！”

　　见没有任何动静，小琴便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帐房。金掌柜见小琴进来，起身急切地问道：“咋样？”

　　小琴使了个眼色，示意客人已不省人事。

　　金掌柜大喜，急忙向屋外走去。。。。。

　　过不多时，三个壮汉便径直来到师父的桌旁。其中一人用手推了推师父，见没反应，伸身便去拿放在桌边椅子上的褡裢。

　　就在他伸手拿过褡裢，转身就要离开的时候，他嘴里忽然发出一声“哎哟！”的惊呼。他拿褡裢的手仿佛被一只巨大的铁钳夹住，钻心的疼痛让他发出一声哀嚎，褡裢“叭嗒”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旁边两个同伙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惊恐地站定，循声察看。就见师父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伸右手抓住那取褡裢的人的衣领，那人被憋住气，脸胀得通红，眼睛就要爆出眼框来，嘴唇发紫，两手无力地想要掰开师父的铁爪。

　　两人忙从腰间拔出短刀，就要上前帮忙。

　　师父见状，把抓住衣领的那人往其中一人面前一推，这一推的力气之大，那人犹如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向后飞去，直接砸在后面那人身上，两人顷刻之间便摔倒在地。而另一个人已挥舞着一短刀向师父面前砍将过来。

　　说是迟，那是快，师父向上一抬左手，这动作如闪电般快速，那人砍过来的手犹如撞上了坚硬无比的电线杆子，刀瞬间被弹飞。然后师父反手一抓，顺势将那人的手扭到身后，然后抬左脚向那人屁股上一蹬，只听咔嚓一声，那人便一头向前仆去。重重地摔出三丈开外，倒地不起。另两人见状，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向屋子外面跑去。

　　师父从地上捡起褡裢，拍了拍灰尘，然后把它放回原处。嘴里说道：“什么狗毛贼，敢来打俺的歪主意！耽误俺喝酒！”说罢坐下，伸手又去抓酒坛。

　　就在此刻，就听屋子外咋咋呼呼闯进来五六个人。这些人气势汹汹，手里都拿着长长的砍刀。

　　其中一个领头的大声喝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野鬼，敢在咱家地头动粗？”

　　刚才那个被师父抓住领子的家伙，站了出来。这回他仗着人多势众，胆子也肥起来，挥舞着手里的砍刀，指着师父说道：“你小子有种！敢在这里撒野。小子！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说罢举刀，劈面便向师父砍来……。

　　就在这危急时刻，师父体内似乎有某种沉睡的力量在苏醒。只听得他喉中发出一声低吟，那声音并不响亮，却震得整个房屋都在颤抖。师父也不避让，向前跨出一步，挥拳直冲那人面门而去。就听得“哎呀！”一声，那人便连人带刀向后飞去。另外几个人见状，也开始露出怯意。囁囁嚅嚅不敢上前。那领头的见形势不妙，大声喝道：“都给我上。他一个人，怕个毛啊？上！”

　　那几个人听言，也便壮起胆子，一窝蜂挥刀朝师父砍去。

　　此刻，也不知哪来的力量，师父一个旱地拔葱，向上跃起，跳出包围圈。那些那人还没来得及转过身来，便被师父的飞腿踹中，纷纷向前仆倒。

　　面对师父的两个人躲过仆倒过来的同伙，举着刀向师父冲过来。

　　师父伸手一把抓住正向前跌倒的领头人，向后一拉，用胳膊夹住那人的脖子，顺手从绑腿中抽出匕首，顶在那人的脖子上。

　　另两个人见状，立刻愣在原地，举着刀，瞪着眼，不知所措。

　　那领头人被夹住脖子，说不出话，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像是在求饶。

　　就在此刻，屋子的门帘被掀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三个人，旁边的两个人举着猎枪对着师父，中间那人一脸横肉，脸上有一道刀疤，嘴里叼着雪茄。

　　那三人进门后站住，也没向师父逼近。而是站在原地。中间那人“啪！啪！”地鼓掌。高声叫道：“精彩！精彩！”

　　也不知何时，金掌柜，从那人身后转了出来，指着师父说道：“老大，就是这小子在咱地头撒野！”

　　那人看也没看金掌柜一眼，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金掌柜脸上。大声呵斥道：“放肆！你管这好汉叫什么？”

　　金掌柜用手捂住脸，低头不敢吱声。

　　然后那人示意旁边的两人放下枪。自己则上前两步，一边拍手一边说道：“大侠好身手。本座喜欢，本座喜欢。哈！哈！哈！”

　　这时，先前被打的那伙人中那个领头的忍住痛，从地上爬到那人脚下，带着哭腔说道：“大哥！这……这……这个人把兄弟几个打得好惨……大哥要给兄弟报……”他本想说“这小子”的，只因刚刚才金掌柜叫那人“小子”挨了老大一巴掌，所以他话到嘴又咽了回去，改口称“这人”。

　　没等他把话说完，老大一脚向那人踢去，口中厉声说道：“你几个废物！”

　　然后转身面向师父，挤出一脸笑容，露出两颗大金牙，说道：“在下王武，对手下管教不严，冒犯了大侠。望大侠见谅！”

　　然后对金掌柜吼道：“见本座到此，还不快点安排酒菜？本座要请这位大侠好好喝几杯！”

　　金掌柜连忙点头称是，转身去厨房安排去了。

　　见师父站在原地，圆睁双眼，双拳紧握，周身萦绕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强大气场。

　　王武为了不在小弟们面前输了面子，从衣兜里掏出一把金灿灿的手枪，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然后把衣袍一掀，在师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对着师父比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师父一动不动，怒目圆睁，盯着王武。

　　为了打破这种尴尬的场面，王武扭头，对着那帮之前被打的手下，叫道：“还愣着干嘛，还不过来给大侠道歉？”

　　那几个先前被打的喽啰，战战兢兢地凑上前来，拱手说道：“是我等有眼无珠，不识大侠，多有冒犯。求大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咱们，原谅……原谅……”

　　师父见气氛缓和下来，于是收回压迫气场，缓缓坐下。

　　那王武从衣袋里摸出一盒雪茄，拿出一支递给师父。

　　师父摆手拒绝，然后仔细打量了对面这人。见他一脸麻子，脸上还留着刀疤，自称王武，估计此人就是土匪头子王大麻子了。

　　那王大麻子掏出火折子，用嘴吹燃，点燃雪茄吐出一口烟雾，脸上露出难看的笑容。道：“敢问大侠尊姓大名？来到敝地有何贵干？”

　　师父迟疑了一下，然后把事先想好的一套说辞讲了一遍：“俺叫楼玄，长年在外，收购山货，做些小买卖。不意今天来到此地，见山青水秀，想必有好货奇货，故到此店住下。原本打算明日进山碰碰运气。没想到这他妈是个黑店，店主图谋不轨，想谋害俺。幸好俺见多识广，识破掌柜诡计，才没让尔等得逞。”师父说罢，停了停，突然反问道：“你是他们的老板吗？”

　　王武一脸尴尬，强行挤出几声干笑：“嘿！嘿！嘿。这些人都是本座手下。只是这些人虽然忠心于本座，却也没啥本事。要不是本座罩着，这帮人早就被干掉了！当今的世道，你要是没几下本事，你就只能是别人的下饭菜！”

　　这时金掌柜领着店小二从厨房端来下酒菜摆到桌上。掌柜的拿酒坛给王大麻子斟上，又给师父斟上。

　　王大麻子对金掌柜吩咐道：“去给兄弟们也备些酒来。也好让他们来给大侠敬酒，赔个不是。”

　　“是！是！是！”金掌柜连声应道。

　　王大麻子端起酒说道：“大侠远道来到敝地，这杯酒算我王某敬好汉一杯。”说罢一仰头，干了。又接着斟满一杯，端起来说道：“这第二杯算是我替兄弟们先赔个不是。”又干了。再斟上第三杯：“这第三杯嘛，算作英雄惜英雄。我先干为敬！”又干了。

　　师父见他三杯酒下肚，于是也拿起一杯酒，说道：“王老板为何如此厚待俺？还望有话讲到明处！否则这酒……”

　　王大麻子摆了摆手，示意师父放下酒杯。然后说道：“实不相瞒，你我都是道上行走的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咱这就把话挑明，也好大家有个决断。如若这生意能谈成，咱今天这帮兄弟，就陪着大侠痛饮达旦。如果谈不成……”王大麻子把脸一沉，伸手打了个响指。就见门外又涌进来几个大汉，各个手拿武器，气势汹汹，等着老大发话。

　　“若谈不拢，咱今天就要见个高低死活！”

　　师父见状，沉住气，冷冷地说道：“俺行走江湖，啥场面没见过？要是说买卖，咱们一分钱一分货。谈得拢就谈，谈不拢，生意不成仁义在。咱们各自走各自的路，日后好相见。若是王老板想以武力吓唬俺，俺可不吃那一套！”

　　师父的语调虽不高，话音中却透出一股不屈的气慨。

　　王大麻子见状，忙说道：“好说！好说！咱就谈生意。哈哈哈！老子就喜欢大侠这种骨气！”

　　说罢，端起桌上酒杯：“来！来！来！咱俩为爽快干一杯！”两人同时举杯，一口饮尽。

　　王大麻子继续说道：“实不相瞒，刚才金掌柜的店小二来给本座报信，说店里来了肥客，想让老子来这里干上一票。老子便带人前来一探究竟。没想到，我这手下不争气，被大侠痛揍。本座在门外看得清楚，楼大侠身手了得，是个英雄。所以本座就萌生了请大侠入伙的念头。若大侠不弃，愿与本座一起，干一番大买卖，咱们的生意就会如虎添翼，更上层楼。”说罢，眼巴巴地看着师父，等着师父的回答。

　　师父看着王大麻子，缓缓说道：“俺不瞒你说。俺走南闯北，见过的大生意也多。像你们这种打家劫舍，偷鸡摸狗的营生，俺可不想干。”

　　王大麻子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才说道：“哎！英雄此言差矣！你今天看到的这地界，的确是个小山村，但它却只是咱们的前哨站。你瞧瞧这山上，那里可是别有洞天哦！”王大麻子故作神秘地指了指窗外。接着说道：“想这远近行走的商旅、镖局，哪个不知道咱们白云村的名声？但凡经过这里，还不都得给本座备上银两？况且，本座可不是说拦路收点买路钱就算了，只要有大票货在道上，管他是私家商旅还是官差粮队，只要有价值，老子都得下手！”王大麻子说罢，抬眼看看师父的反应，接着说道：“莫要担心没有大生意！只要你愿意跟本座干，本座保你吃香喝辣，荣华富贵一辈子。”

　　看着师父若有所思的样子，王大麻子觉得，是师父动心了。于是接着套近乎：“如果兄弟有意，哥明天就带你进山，去见识见识本座的实力，让你开开眼界。”

　　师父见话说到这份上，自己的目的已达成，于是冲着王大麻子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有大生意可做，那么……不过……”

　　“不过什么？”王大麻子问道：“兄弟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师父摇头道：“不过，如果俺看不上这生意，俺立马就得走人。到时候，老大可别拦着俺哦。”

　　王大麻子哈哈一笑，说道：“好！就这么一言为定。今天咱也别谈什么生意了，咱这就尽兴喝酒。”然后转头向手下人叫道：“来！来！来！你们几个过来，排好队，依秩向楼哥道歉，快！快！快！”

　　于是下面那几个人纷纷端着酒过来，轮番给师父敬酒，众人豪饮达旦，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