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公里》尊泓谷

26、白云村 青

　　青羽的办公室。

　　我坐在青羽对面的办公桌前，她从文件柜中拿出几盒厚厚的密封卷宗，放到桌上，而后将它推至我的面前。

　　“这是您休假这两天，我整理出来的您的全部论文，均为复印件，请您过目。”

　　我接过卷宗，封袋之上盖着清晰的机密印章。

　　我皱起眉头，出声问道：“这些论文，为何成了涉密文件？”

　　青羽抬头看着我，缓缓地说道：“您的工作成果，我已向上级作了汇报。上级连夜召集相关领域专家，对您的论文开展初步评估。专家给出的评审意见分歧极大。

　　小部分专家认好，这是突破当下主流学术认知的重大成果，或将对人类文明发展带来无可估量的深远影响；但大多数专家持截然相反的意见。

　　他们的理由是，论文所提出的理论太过颠覆性，即便逻辑能够自洽，但以目前现存的技术手段，尚不具备开展验证性实验的客观条件。

　　尽管论文作者自行设计了多套验证实验方案，但这套实验方案的合理性，仍有待讨论，需要进一步论证。鉴于该系列论文所涉及的内容过于敏感。因此，专家组的最终评审结果为：「超前理论，有待后续验证，不宜公开。」

　　所以这些论文被归入了机密档案。”

　　我皱着眉，摇搖头说道：“这些成果属于所有人，它不是我的专利，也不该成为任何人的专利。”

　　青羽叹了口气，说道：“您知道吗？要不是我们张总极力保全，您这些论文，早就被专家们彻底否定了。

　　他们否定的理由是，您推导的理论并不契合当下主流科学已知物理定律，他们甚至认为整套理论完全没有依据、背离现有科学体系。

　　是张总力排众议，舌战群儒，列举人类科学史上大量先例，主张应当尊重和鼓励真正的科学精神——敢于质疑固有认知、勇于搭建全新理论体系的魄力。

　　大胆的理论创新应当得到尊重与包容，但同时也必须辅以严谨、可复现的实验佐证。

　　鉴于您已经为论文设计了一系列的验证方案，因此我们需要根据这些方案推进进一步的验证，完成更深层次的实操论证，这份投入是值得的。

　　同时，张总也提出：这些理论如今尚且缺少实证支撑，可其中推演思路具备极强的独创性与前瞻性。其理论所涉及的应用层极其敏感，倘若这些理论数据落入心术不正的个人或是组织手中被肆意滥用，则可能给人类带来无法预估且难以挽回的危害。

　　因此，决定将文稿归入机密级，进行保护。”

　　我叹了口气，点头表示理解。

　　青羽接着说：“张总已听我汇报了您写论文的奇怪经历。非常震惊。他很关心您的身体状况，特意嘱咐我说，等您休养好了，他一定要来看您。”

　　青羽站起身，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盒子，尽数装进一个绿布袋里递给我，说道：“这是张总给您的滋补品，说一定要让您好好补补身子。”

　　我接过布袋，说道：“替我谢谢张总。”虽然我知道，这些东西对我眼下的身体状况而言，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青羽点点头，随后说道：“您感觉精力恢复得如何了？”

　　我笑道：“我觉得精力恢复得很好，你看看我的样子，是不是气色好些了？”

　　“是的，看起来有精神了，虽然头发还是白的。”

　　青羽笑了笑，接着说道：“如果下午无事的话，咱们出去走走。这几天关在办公室整理论文，感觉挺闷的。若是您有精神的话，想请您继续讲您师父的故事。”

　　我点点头：“没问题，其实我也想快点接着给你讲这个故事，因为这故事与咱们后续的工作有关联。”

　　青羽点点头，然后说道：“虽然我不知道有啥关联性，但我倒是挺喜欢听这故事的，因为听故事能让我找到童年纯真的感觉。”

　　“嗯，那咱们下午见？我先去看看这些论文。”

　　“好的，下午见！”

　　下午，我和青羽来到那条干河床边。我们一边散步，一边/接着讲我的师父的故事……

　　话说我师父送走黑袍道人玄清之后，便按照黑袍道人的吩咐，把自己装扮成收山货的商贩，带上一些金银装在褡裢中，又在绑腿中插入一把打猎时用的短匕首。收拾停当便上路了。

　　当师父来到白云村时，天色尚早。师父并未急着进村，而是潜伏在远处观察村子周围的情况。

　　这白云村大约有四五十户人家，依山傍水。山上树多林密，村前有一条供商队往来的驿道。一条清澈的河水蜿蜒穿过村庄，二十余户靠近驿道的房舍，便成了驿馆酒肆。

　　村后山上密林中，隐约能看到有小路通往密林深处。那是一条长年被猎人、樵夫、采药人踏出来的小路。从师父眼下所处的位置，看不清山上的情况。

　　师父原本想绕过村庄，先去山上侦察一番，但一来天色渐晚，怕影响既定行程，二来怕暴露行踪，打草惊蛇。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等到天色擦黑的时候，师父挎上行囊，肩扛褡裢，晃悠悠地往白云村走去。

　　师父来到一处驿馆外，见馆内已撑灯，店内有人影攒动。便挑开门帘钻入店内，喊了一声：“掌柜的！”

　　便见一店小二凑上前来，躬身说道：“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呢？”说罢用眼上下打量师父。

　　师父睨了一眼小二，说道：“先吃饭，后住店。”

　　店小二哈腰说道：“有有！咱店里有好酒好菜好房，只是不知客官……”

　　没待店小二把话说完，师父将行囊往桌上一放，厉声说道：“你这小二，好生无礼！你没见俺远道而来，一身疲惫，也不招呼俺上座，也不帮俺卸下行囊，也不端水上茶，是何道理？是怕俺没钱，混吃赖账不成？”

　　说罢将褡裢重重往桌上一掼，气乎乎地瞪着店小二。

　　店小二见客人生气，又听见褡裢中银两沉重的碰撞声，两眼早已放出亮光，于是眼珠子骨碌一转，忙满脸堆笑地说道：“哎呀！是小的慢待了客官大人！来来来！客官请上座。”

　　店小二赶忙上前帮师父拿起行囊和褡裢，躬身把师父引到一处靠窗宽敞的木桌旁，说道：“客官坐这里吧，这是小店最好的座位了。”然后放下行囊褡裢：“客官请稍坐，小的这就给您沏茶去。”说罢往柜台后面的门内走去。

　　师父此刻才定下心来，四下观察这家店铺。这是一间两层的砖木结构青砖瓦房。估什楼上有四五间客房，楼下是酒馆，摆着十来张方木桌。唯独师父坐的这张桌子是一张红木雕花的八仙桌，座椅也是红木雕花椅。

　　在东北角那里还有三个吃酒的客人，也不知这些人是否是这里的住店客人。

　　不一会，店小二端着托盘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人。

　　店小二将托盘上的青花盖碗茶端到师父面前，说道“客官请用茶。”然后朝身后退了两步，将身后的中年人让到师父面前，说道：“这是咱金掌柜，客官大人有啥需求，尽管吩咐！”

　　师父抬眼打量了一番金掌柜，却见此人约四十岁上下，颔下留着一小撮山羊胡，眼凹深陷，瘦骨嶙峋，身高不到一米七，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穿的却是一身禂缎马掛，衣襟处露出一段金灿灿的链子，看样子怀里揣着一块金表。

　　这金掌柜看师父身材魁梧，一脸傲气，虽然穿着一般，骨子里却透着一股英雄之气。于是忙满脸堆笑，躬身拱手说道：“在下金盛全，是这里的掌柜。客官

　　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

　　“你店里有甚么好吃的酒菜，尽管先弄上来再说！俺这一路奔波，啥好货也没收到，啥好吃的也没尝到，真他妈憋屈！”

　　“好！好！好！咱这里有陈年老酒，和山里才打的野鹿和山鸡，保管客官满意。”

　　“去准备吧，待俺吃好喝好，再给俺收拾一间上房，烧一大锅热汤，让俺洗一洗尘劳，好好睡他妈一觉。”

　　金掌柜点头，说了声：“客官先请茶，在下这就亲自下厨去给您准备酒菜去。”

　　不多时，一桌子热腾腾的菜便摆在了桌上。金掌柜从里屋抱出来一坛子酒，然后放上一只酒壶，一只酒杯，将酒壶中盛满了酒，然后给师父斟上，说了声“客官请慢用”。便转身退下。

　　这金掌柜转身还没走出几步，师父便叫道：“掌柜的！再拿一只酒杯来，你过来陪俺喝上几盅！一个人喝酒真他妈没趣！”

　　金掌柜闻言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师父，推辞道：“在下不善饮酒，两杯即倒。再说，哪有掌柜的趁客人酒喝的？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师父一瞪眼，大声说道：“有甚使不得的！俺走哪里吃酒都是这样！没有掌柜推托的。去取杯子来！”

　　金掌柜为难地摇着手说道：“真不行，在下从不喝酒。要不我让小二来陪客官饮几盅？”

　　“啪！”师父一巴掌拍在桌上，站起身来，大声说道：“金掌柜！你让店小二来陪俺，是掌柜看不起俺么？”

　　金掌柜连忙摆手：“哪里！哪里，在下岂敢小看英雄。真的是在下不能饮酒。若英雄有兴致找人陪酒，我这就给您安排，一定让您尽兴！”

　　于是金掌柜便让店小二添上一副碗筷，再加了一只酒盅。又从内屋里唤出一名女子，来到师父桌前，说道：“客官，这位是小琴姑娘，她酒量好，又会唱歌给客人助兴，可以陪客官多饮几杯。”

　　又转头向小琴吩咐道：“一定要把这位客官陪尽兴哦。”

　　那小琴点点头，应道：“一定，一定。”便坐到师父旁边，拿起酒壶给客人斟酒。

　　金掌柜说了声，“客官请自便。”转身便要离开。

　　师父“噌！”地站起身来，伸手一把抓住金掌柜的手腕。

　　那金掌柜被师父的铁掌抓住，挣脱不得，吃痛地“哎唷”了一声。

　　师父抓住金掌柜的手，把他拉到桌旁，说：“你不是说两杯倒么？来来来！你给俺一个面子，

　　就喝这一杯，不会倒的。”说着，便把自己面前那杯酒端起来，递到金掌柜嘴边。

　　金掌柜摇着头，使劲推脱。

　　师父说道：“为啥不喝？是看不起俺还是你这酒里有毒？”

　　那金掌柜闻言，大惊失色，说道：“客官切莫瞎说。小店从来都是本分经营，从不坑人宰客，更甭说谋财害命了。客官若不放心，在下饮了这杯便是！”

　　师父闻言，松开手。那掌柜接过杯子，将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说道：“这下放心了吧？”

　　师父见掌柜把酒饮了。于是脸上露出笑容，伸手拍了拍金掌柜的肩膀，说道：“好！好！掌柜莫生气。俺是在这道上走久了，养成的习惯。既然掌柜先干了，俺这就回敬掌柜一杯！”

　　那小琴姑娘见状，忙将酒斟上递给师父，师父端起酒杯，说了声“谢了。”随后将酒一饮而尽。

　　那金掌柜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了声：“客官慢用。”便转身向帐房走去。

　　话说这金掌柜来到帐房，见店小二躲在一角，浑身哆嗦。于是气不打一处来。一边用手揉着刚才被师父抓得生疼的手腕，一边对店小二呵斥道：“瞧你这一幅熊包样！老子咋就养了你这么个废物！”

　　那店小二蜷缩着不敢吱声。

　　金掌柜又问道：“你刚才替他拎包的时候，有没有发现里面装了些啥？”

　　店小二嗫嚅着说道：“回……回掌柜，他……他褡裢包里好象装了好多银子呢。好重，得有五六斤重呢。”

　　那掌柜脸上挤出一丝阴笑，咬牙说道：“原来是个有钱的主。老子本想碰到个肥客，好好敲他一杠子也就算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敢在这地头撒野！也不想想这是谁的地盘！那就怪不得老子了。”

　　于是，那金掌柜拉过店小二来，把嘴凑到小二耳边，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那小二眼珠子滴溜地转，不住点头。

　　一番交待之后，那店小二便一溜烟钻入里暗之中，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