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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锁上的鸟笼 不知所措 ...
横着的我的小木板凳挪了挪,尽可能多的给他让了道。
记不清他有没有说谢谢了,他快速挤了进去,一股脑将书包塞进到处脱皮的木桌。
乐易英语的听力在老师桌上的小录音机里穿行奔出,卡卡的,欢乐的前奏音乐响起?
我到现在还记得,先是轻快的钢琴声,然后像综艺里搞笑的呱呱声响两遍,严肃又简单的英语对话才响起。
我可惜不能描绘,哼着歌写下这段文字。
这时过了一段时间了,他微靠着墙,侧身面对我(他后来也曾经这样对着墙):“青莱,可以借我根笔不?”
我忙着听听力,头也没抬,忙着从笔袋里掏了一根给他。
那只笔很普通,那是当时妈妈奖励我得三好学生的一盒笔,直到高二我还在用那个样式。
刚刚从钢笔的卡纸笔尖里摆脱出来——那是白雪的直液式走珠笔,一身灰,顶上是大大的黑脑袋,但我特别珍视它们。
因此拿出它们的动作也应是珍视的,小心翼翼的,不用去看笔的样子也能知道谁是谁……
……
我童年时虽然内向,但也是有朋友的。
那个朋友是我在补习班偶然坐在一起的,没说过什么话,但我俩一起仿佛成了固定的搭配。
印象中她请了假,还是不在这里补习了,我很孤独。还是我本来就是一直一个人熬过补课时间已经忘了。
有时我想问问后面两个女生作业是什么到最后也没问出口。
所以我才认为他走过来时,像是谁给我安排了一个可以控制的人,随叫随到的人,可以利用的人,能属于我的人。
其实女生,我,都会有种预感,只是我当时假装忙碌忽略了它。
我知道何色从未与我说过闲话,因为他觉得我很无聊。
每次交谈都是借笔、借作业。我习惯特意准备一支直液笔,因为他常常会忘了还我,而我又不好意思直接要,也不想为他打乱我笔袋既有的笔的模式。
因为自己当时笔太多了,盖子是一个羽毛球拍的,挂着艾莎公主牌子的,有可擦头子的墨水是宝蓝的笔。
上面擦黑了像沉玉上的污垢的,我会用手擦净。
我那时喜欢放学去笔店买各种好看的笔,装在两个文具盒里去上学。
有一次被偷了十多只笔,我三天后才发现,跑去告老师,老师说:“可以看一看你的笔袋吗?”
她翻看时还不断感叹:“你有这么多笔啊,怪不得这么久才发现被偷了。”
直到现在,我看见满满两鞋盒的笔还是会讶然,它们中只有一根是为他准备的,我不想把它找出来。
就静静地待在哪里,等到有一天感伤来临时翻出来,或者和他一起看?
不然随时收藏着它,爱抚着它,残存七年,不像正常人的行为,况且那样会让我觉得自己特别可怜。
笔尖像是被我的暴力戳伤了一样,在白纸洇出一团可怜的墨迹。
我知道他在那里,但是我告诉自己别去想。
*
「不去想何色那种事,在这个学园,是不可能做到的。」
(别的学园或许可以……)
因为我没有什么好失去的,比如说方仲永,淹没于人群中又怎样?
只能卡在将上光荣榜却只上过一次的边缘位置。
身上好学生的古板特质最近才改掉,一种拒人千里的态度好像又被大家注意到了。
我在哪个学园呢?从不与人说一句话,当不知道作业是什么时,抬起头来又好像变哑巴了。像被打掉牙的人,默默将畏怯往下压。
不过我会选择咽下牙齿,噎死我算了。
今天一个人做实验时多拿了点乙,醚,因为提前十五分钟与高二的人流离开了教室,我的时间还很充裕。
我走进巷子,到他出租屋对面人家的别院里,玩了下手机。
巷子里陆陆续续来了人,家长和学生或疲惫或欢笑着从我身边走过,都只当我在等人。
我等了好久,才看见了他快速穿过巷子。
他不可能没看见拐角处的我,但还是目不斜视地快速走过,和在学校里遇见的许多次一样。
我们都没有说话,但我还是跟上了他,我说:“何色。”
他要拿钥匙开楼下的手停住了,我递上了一封信,他沉默着收下了就要走。
“你不……看看吗?看完就扔掉吧,别让你家人看见了。”
不知是为了降低他的警惕,还是心情如此,我的双手紧握着。
他拆开信封的时候,眼神骤然变得迷幻。
我的眼睛睁到最大,当即用手箍住了他。
他用手肘猛击后方的我,可这挣扎也只是徒劳。
因为马上,他的身躯就站不稳了,全部压向了我——他是瘦骨嶙峋但是温热的。
我半搀扶着他回到了自己家。门关上的时候他冰蓝色的眼睛格外绝望。
我手臂格外酸,才把他搬到我家床上。
他僵硬得像尸体,只是眼睛依然睁着,所以看起来仍然像醒着。
有点恐怖,我用手合上他眼睛。
我拉上黑色窗帘,还没开灯,没有外面隔得极近的住户的光,整个房间黑得像棺材。
恐惧后知后觉,不是怕承担责任。最开始我被喜悦,疯癫的情绪冲昏了头脑。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游戏页面一出来,在学校午休时,我就感到阵阵耳鸣,呼出来的气在课桌上有了一层水汽。
它给我一个选项,绛红色的大理石石柱中间是字,两边是我这个世界常开的白色花瓣,黄色中心的很小的野花。
【这个世界是假的,请做出你觉得有意义的事】
【绑架何色】
【获得年级第一】
(不做不行吗?)
「你会死……」
(不用这么威胁我,我做,因为很有意思……不是因为怕死才做的。)
后面的选项太难了,但我担心的是他会发现我做的这件事。
首先一定是讶异,一个已与他无关的人,竟然对他抱有这么深的执念……
然后他就会因为得到了谁的喜欢,沾沾自喜,像全世界宣扬自己的帅——他就是这样自信且大条的人。
即使这样也有人买他的帐,因为他的人设已经牢牢地进到了人们心中——所以他有这样的资本……
所以呢,对我的厌恶、漠视、或有或无的嫉妒,会从他清如琉璃的眼睛里漫溢出来,淹没我,在每次放学后无人的走廊。
「他凭什么这么做?」
(好想杀了他……)
我感到焦躁不安,打开了空调和灯,房东提供的这空调制冷剂不太够了,所以我还是很冷。
「嘛,毕竟用了两年多。」
(我也看了他两年多。)
不停地让手机亮屏,不管是微信、电话甚至是浏览器的无聊新闻,都让我预见到了可怖的未来……
【有一天真相大吉,杀人凶手出现在每一个页面。】
不,谁杀了人?
我头有些晕,奔向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我被透明美丽的水所吸引,将头埋了进去。
只听见噗噗声,不知是上升的气泡,还是我的心跳。
我忘了憋气,水灌入我的鼻子,酸到心尖的味道像汽水一样呛进我的气管,心中何处滋生了一份畅快。
我的意识逐渐远离,好像已经忘了怎么闭眼,我在水盆中睁着眼睛。
只感觉眼球各处像被硫酸侵蚀,却没有流泪。
在求生本能操纵我抬起头来前,我的眼睛还是不痛。
之前的世界里,不知道是高三前,还是高三后了,我的角膜有一处发炎了,几个月了,才被医生查出来。
我当时没有一点感觉,尽管角膜那里出现了一个小白点。
妈妈找以前给我检查角膜塑形镜的人吵了一通,认为他们检查不力。我当时懊恼的却是,以后几个月看不清电视了……
思绪回归,我看向洗手台镜中的自己……
苍白,死板,塌下来的刘海狼狈地黏在脸上。
我不断靠近镜子,越发觉得那其中的自己冷漠,好像随时都不开心。
我盯着我自己。
其实我的脸上也有酒窝,小学时才会被人注意到,和我玩得好的女生跟我打招呼时,将手,戳进我两颊的酒窝。
我的眼睛是下垂的杏眼,我向来没形成自己的一套审美。
「所以也不知道人是美是丑的……」
(我觉得他们都很好,人能够出生都很伟大了。)
「这个游戏世界,人的皮肤在模拟现实世界。但是各种彩色头发彩色眼睛的人,皮肤都像珍珠般洁白无暇,脸部的线条都很流畅。所以你分不清美丑。」
有一次用美图软件才发现对它的评价应是可爱。
可爱,一个与我不搭边的词。
初中第一次收到告白时,那男生也是那么对我说的。
我当时便惊叹自己狼狈的时刻竟被人注意到了……我当时不想回教室,太吵,与班里几个女生不吃饭,去打乒乓球。
我的头目始至终就没抬起过——在球桌下,在树底下,寻找没有接上的球。
对面已经开始不耐烦,我连连赔笑。
她对我说:“也只有我愿意跟你打了。”
我后来才知道自己奉承的样子是多么丑陋……
「他根本就不了解你,于第一印象给我错误的评价。」
(我那时也并没有与人交往的想法……)
不管怎样,我洗了把脸。我已经完成了配角的任务,虽然这也是我想做的。我萌生出一个疑问。
(每一个能看见字幕的人,都会是主角吗?)
「不,当然不是,不然也就不会出现什么双系统来争夺成功的文章了。」
我对着镜子想试着笑,不冷漠,也不让人觉得勉为其难——我本来就可以好好笑,只是生活没有什么好笑的……
我的眉毛几乎要触到镜子。
直到眼前一片漆黑,我才以俯趴的姿势抽离。
我把早就想在学校唱的歌唱了出来,关上灯走向卧室,何色在那里。
陷入我们一起不会醒过来的梦,如果一切都是假的,时好时坏?
*
走近卧室,我俯在他耳边说:“你落在我手里了,奇怪?我讨厌你和别人讲话时忽略我的样子,讨厌你后来者居上后高傲的样子,讨厌你已经不在我身边嘻嘻哈哈地笑了。”
睡梦中他的睫毛也在痛苦颤抖着。
我对他说的,他听不见,这些药品用量足以迷晕成年男子一天一夜。
我用手圈住他,什么都没有想。
我的脸部肌肉笑到酸痛,大脑像在放烟花,快要爆炸。
他的身子硌得我有些疼,毕竟他一七五了,才一百零八斤。
我揉啊揉啊他的脸,一点肉都没有。
他的眉眼是清秀的,他皱着眉头,我以为他醒了,用手指将他皱起的眉毛从中间往两边划,这才展平。
他的唇浅淡润泽,就在身旁,我吻了上去,先是贴上去,没有什么感觉。
我试探探性地伸了伸舌头,他的唇角像果冻,觉得食髓知味后会舔向他的脸,和紧闭的眼皮。
有种奸尸的快感,但他也就真像一具尸体一样,没有回应……我也是很恼怒的。
我将头偏向一边,亲吻他的耳骨,用食指逗弄他的耳垂,不知何处传来想要割掉它的冲动。
我趴在他身上,在他的锁骨处留下牙印。
我感到闷热,他的脸也红了,汗水随之而下,滴落他的下颔。
两指将他的眼皮掀开。死的,不动的,虽然睁着闭着都没区别,但它就像死鱼一样瞪着眼帘看着我。
鲜活的肉休,死去的灵魂。
我从书包里拿出修眉刀来,在他胸口处留下一道划痕,这次的任务完毕了。
我本以为我实现了以前就想做的事情会开心,但我现在只感到恶心。
将情感寄托于人就会遭到反噬,信人者必不幸,我在了三年时间里,逐渐接受这些消极现念。
从前嗤之以鼻的人,现在竟然服侍照顾昏迷的他。
我又能获得谁的照顾?
世界就要毁灭了,而我绑架你,完全是为了帮你避开危险。
你应该感谢我,即使我做这些也只是偶然。
我站起身来,在房间一角看着何色的面容,我无数次描摹过的记忆的的画面涌来。
他是年轻俊逸的,虽然现在的他没有初中的那么好看了——过于瘦削而显得过长的脸,仔细注视看来已冒出青茬的下巴,微微驼着的总是吊儿郎当的背。他并没有男生该有的阳刚。
当我像妈妈提及他高人气时她质疑,在我终于将暗恋心事告及宫聆雨时,隔几天后她隐晦地暗示我他活会不会不太好。
那个无聊的女人,想什么呢,就这样说着我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就他那细腰,我都怕他扭断了。”
察及我脸色有异时她脸上的刺探之色消失了……
我不知道自己该思考什么,自我童年时他走向我的那时候,被我寄予仰慕与伤感却一无所知的他。
提起青春、暗恋才会想起的远去的他。
在放假时大骂也只有这屑东西才会让我在此刻想起的他……从来有过好脸色。
而现在,立体的他,就在我面前的他。
没有一处值得我眷恋,所以眼睛又裱出了另一种我喜欢的、漂亮的花。
白色的软绵绵的卷曲头发,呆毛,不真实的美丽面容,他现在就长这样。
以及一睁开就是冰蓝色的澄澈的眼睛。
是天使有的容貌吗?是天使吧。
我知道,他是绝对正义的。
现在发展成怎样我就不保证了。
推荐《カナリヤ》—NEBULAS。鹅鹅鹅开始写带感的片段了,绑架何色这里,这或许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写颜色?!不知道写出感觉没,我看不出来。或许我还是更适合写无颜色的扭曲阴暗情感?嘎嘎嘎
后面会发生更好笑的事情,怎么像回旋镖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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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锁上的鸟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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