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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归京风满袖,网收待何人 十一月下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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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下旬,车驾从成都府启程,回程走得快,沿途不再耽搁,只在驿站换马歇息,方书吏在车里翻着账册,铜匣锁在身边的木箱里,钥匙贴身带着。赵全带人前后护卫,一路无话。
十二月十五,车驾抵京。
畅春园的宫门在暮色中缓缓打开,我换了朝服,带着铜匣和账册,直奔澹宁居,方书吏抱着木箱跟在身后。
进殿时,康熙没有像往常那样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而是端坐御案后,面色沉凝,案上摊着一份折子,朱笔搁在一旁。梁九功守在门边,见我进来,轻轻咳嗽了一声。“回来了?”
“儿臣胤祄,恭请汗阿玛圣安。”我跪下行礼。
“起来。”他没有让我坐,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瞬。“都察院左都御史赵申乔递了折子,弹劾你在成都府逼死人证白永年,与年羹尧串通,伪造账册,意图构陷。”我心头猛地一跳,抬起头。
“折子朕留中了。”康熙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赵申乔的折子,背后怕有人递话。朕已让隆科多去查。可朕要听你说,出去这一趟,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奏折,双手呈上,方书吏将木箱打开,把账册、信件、供词、清单一样一样放在御案上。
“汗阿玛,儿臣这次入川,查到三样东西。”我翻开铜匣里的厚册,“白永年的十年账册,恒源商号每一笔银子进出,从康熙四十九年到五十八年,经手人、去向,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佟富、内务府营造司、兵部车驾司,整条链子锁死了。沿途查验粮道,各仓存粮已登记造册,调拨有序,西征粮草无虞。”
康熙没有看那些账册,只看着我。“白永年还留下三封信,其中一封写着‘这批货走西宁,大将军会安排好’,信纸上的骑缝章,是翁牛特部额驸的印记,八姐的额驸。”我顿了顿,将铁手刘的供词放在最上面。
“铁手刘在代州招了,佟富在十四哥军中安插了眼线,姓魏名成,管粮仓。兵部车驾司的章平,是‘三爷’的联络人。章平去广元见魏成,又到成都府约见了白永年的联络人,他离开的第二天,白永年被关进大牢。”
康熙的目光终于落在那些账册上。“还有藏银点挖出一万二千两,其中一锭是户部的库银,康熙五十四年的。”我把银锭的清单推过去,“户部的银子,流进了恒源商号的账,埋在了成都府的土里。”
“刘成的笔迹,和铜匣里的信对上了。”我取出那份调令抄件,“年羹尧比对过,起笔轻、收笔重,‘大将军’三字笔顺一致。他说不会认错。”
康熙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你这次入川,查到的这些和你之前查的直隶皇庄、热河牧场、山西粮道是同一张网?”
“是。”我抬起头,“儿臣在直隶查到的假印、在热河查到的战马、在山西查到的调粮,和成都府的账册、信件、藏银,全都能对上。是同一个人,在背后串着这一切。”
“那你告诉朕,这个人是谁?”
“‘三爷’,可‘三爷’是谁,苏账房没见过,铁手刘没见过,白永年也没见过。账册上写的是‘三爷’,信上写的是‘三爷’,令牌上刻的是‘三’字。可这个人——”
“藏得太深了。”康熙接过话。“是。”殿内很静,窗外的风声穿过廊檐,呜呜地响。康熙没有翻那些账册,只是把手压在奏折上。
“赵申乔的折子说你逼死了白永年,与年羹尧串通。”康熙的目光落在那摞账册上,“可你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十年账册、亲笔信、库银、笔迹鉴定,哪一样是假的?”
“没有一样是假的。”我迎着他的目光,“白永年是刘成杀的,年羹尧说他的折子被人截了——”
“截了?”康熙的目光骤然一凝,“谁截的?”
“儿臣不知,年羹尧也只查到有人动了手脚,尚未查到是谁,儿臣已让隆科多暗中留意。”
康熙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儿臣在成都府每一份证据都是亲手取回,儿臣愿与赵申乔当面对质。”
康熙看了我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到不了眼底,但他没有再追问。他看着我,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你瘦了。”
我微微一怔,喉间有些发哽,他停顿了片刻,垂下眼,像是想问什么,终究没问,再抬起时,目光已恢复了先前的沉静,又重新拿起那份奏折。
“朕没有信他的折子,可有人信,你回京的消息传开,朝中已经有人开始递折子了。朕留中不发,但你要知道,你查的案子,牵动的不是银子,是人心,是朝局,是有人等了二十年的那把椅子。”
“儿臣明白。”
“你不明白。”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后坐下,从案头拿起一份折子递给我,“看看这个。”
我接过,是隆科多的密报,上面写着:兵部车驾司章平,在天津被步军统领衙门抓获,现已押回京城,关在步军统领衙门大牢。章平已招供,他的上线是佟富。佟富的上线,他说没见过,只知道每次接头的人都带着“三爷”的令牌。
章平还说了一件事:康熙五十二年热河调马的那道假令,不是刘成一个人能办成的。兵部有堂官签字,那个人他没见过,只听说姓“佟”。
“佟国维。”我脱口而出。康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佟国维已经闭门思过,可他的人还在,章平这条线,让隆科多继续审。佟富还在逃,抓到他,线就通了。”
“汗阿玛,苏账房已经押解进京,现收刑部大牢,儿臣已禀报四哥,请他安排可靠的人盯着。在四哥接手之前,不许任何人单独提审。”
康熙点了点头,“你四哥已经在查了,他前日来见朕,说苏账房的案卷他看过了,有几个细节要等你回来对,你明日去找他。”
“儿臣遵旨。”
“还有一件事。”康熙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铁手刘供出的那个魏成,你十四哥军中的人,你十四哥知道吗?”
“儿臣已经去信告知十四哥,十四哥回信说,魏成已被秘密拿下,正在审。”康熙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案上那摞账册上。
“这条线从康熙五十二年就通了,佟富调马、刘成办调令、白永年洗银子——那时候你十四哥还没出征。”他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摆了摆手。“去吧。这些日子,辛苦了,证据封存,人继续查,朕等那条鱼,自己浮上来。”
“儿臣还有一事。”我没有起身,“赵申乔的折子——”
“朕说了,留中不发。”康熙看了我一眼,“可你要有准备,朝堂上那些人,不会因为你查对了证据就放过你,他们怕的不是你,是你手里的东西,你越是证据确凿,他们越要往你身上泼脏水。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账册,是人。”
走出澹宁居,天已经黑了。隆科多在廊下等着,见我出来,走过来抱了抱拳。
“十八爷一路辛苦。”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瘦了,也黑了些。这一趟,没少吃苦。”“隆大人久候了。”我点了点头,“章平那边有新动静?”
“是。”他微微侧身,与我并肩往外走,压低声音,“章平又招了一件事。”“什么事?”
“康熙五十四年保定假印案,经办人不是刘成,是兵部另一个员外郎,叫周明,周明已经死了,心疾。可章平说,周明死前把一封密信交给了兵部侍郎赵弘灿。赵弘灿死后,那封信不见了。”
“信里写的什么?”“章平不知道。他说只听周明提过一句,信里有‘三爷’的私章。”
三爷的私章,有这个章的人,不是佟富,不是刘成,是“三爷”本人。谁有这枚章,谁就是“三爷”。
“隆大人,查。章平还知道什么,都问出来。”隆科多抱拳:“明白。”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他。“隆大人,章平还活着的事,不要声张。对外只说没抓到,谁问都说还在逃。”隆科多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深意。“下官省得。”
我立在廊下,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腕间,平安结与书兰编的平安扣轻轻碰在一起。四年前,汗阿玛说:绳墨之侧,多枉木;权势之旁,多附蚁。如今,木头快劈开了。快了。
功德:归京复命,铜匣账册尽呈御前。遭弹劾而不惧,以铁证自证清白。章平落网,私章现踪,网收在即。续命三百日。总计自“21608”流转为“219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