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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锦官城深锁,铜匣落尘埃 十一月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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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五,成都府。年羹尧在总督衙门辕门前迎候,一身一品官服,腰系玉带。
“十八爷。”他拱手,“苏账房已从臬司大牢提出来了,关在后院耳房。刘成的案卷也调齐了,隆科多大人递了急报,下官没有拆。”我接过信,“先看苏账房。”
后院耳房原是军械库,铁门推开,霉气扑面,角落里蜷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囚衣上印着暗红色的“囚”字。我在栅栏外站定。
他眯着眼看了我一阵,忽然笑了,那笑容惨淡。“又换人了,前一个来问话的,自称是京城来的钦差姓刘,说是兵部的,结果呢?白掌柜死了,那人跑了,小的手指烫了三根。”
“本贝勒不是刘成。”我蹲下身。“贝勒?”他上下打量,“您怎么证明?”我从腕间解下平安结,放在栅栏边上。“太子爷戴了三十七年,给了本贝勒,你认不认得?”
他盯着那枚红绳看了很久,喉结滚动,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一下,又缩了回去。“您真的是十八爷。”他的声音哑了。
“白永年是怎么死的?”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睛瞟向门口。“年大人呢?”
“不在,只有本贝勒的人。”“可这成都府是年大人的地盘,白掌柜就是信错了人,才死的。”
“年大人进不来,本贝勒的人在门外守着,步军统领衙门的人,不是他的兵。”他还是不放心,凑近栅栏,声音压得极低:“十八爷,您拿什么担保?”
我将平安结重新系回腕间,系得很慢。“年羹尧的折子被人截了,他自己也被盯上了,他若敢动你,就是不打自招,他没那么傻。”苏账房沉默了片刻,松开攥着栅栏的手,靠回墙角,“小的信您。”
正当他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靴底落在青砖上,沉而稳。紧接着,廊下传来守卫的声音:“给年大人请安。”
苏账房的脸瞬间惨白,缩进墙角,一个字也不敢说了。我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年羹尧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茶,神色如常。“十八爷审了这么久,下官让人送碗茶来。”
我看着他,没有接,“本贝勒审完自会出去,劳烦年大人在前厅稍候。”
年羹尧笑了笑,目光越过我的肩头望向牢房深处。“这苏账房胆小,十八爷问话,他未必肯全说。若有下官在场——”
“不必。”我打断他,“本贝勒问话,不喜欢有人在旁边听着。”年羹尧沉默片刻,抱拳:“下官在前厅等着。”转身离去。我关上门,回到栅栏前,苏账房慢慢抬起头。“走了?”
“走了,你方才听见了,他端着茶来,不是送茶是探话。”
苏账房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白掌柜是被人勒死的,不是自缢。那晚小的被关在隔壁,听见他喊了一声‘刘成,你主子不得好死’。第二天一早,人就没了,牢头换了,案卷改了。”
“刘成?兵部车驾司那个?”我盯着他,“他审你的时候,说了什么?”
“他是‘三爷’的刀。保定城外劫囚车、太原采办处杀人,都是他经手的。”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他审小的那天,小的偷瞥见他腰间令牌一角,隐约是个‘三’字。”他咽了口唾沫,“临走时他说,‘东西不在他手里,他死了也没用。’”
“什么东西?”我问。“账册。” 他咽了口唾沫,“白掌柜出事前,把账册分成了三份,一份藏在大佛寺,一份交给了年大人,还有一份——”他忽然停了,又往门口瞟了一眼。
“他进不来。”我说,“本贝勒的人在门外守着,他若敢硬闯,就是不打自招,他没那么蠢。”
苏账房盯着我看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从囚衣内侧撕开一道暗袋,取出一把铜钥匙,手抖得几乎捏不住。
“钥匙在这儿,铜匣在峨眉山了尘和尚手里,白掌柜说,钥匙只能交给十八爷。”他把钥匙递给我,手指才松开,钥匙很轻,沾着铜锈和血垢。
“那脚夫叫陈贵,脸上有麻子,左眼有肉瘤,是个驼子,他送了铜匣后,回来发现白掌柜死了,吓得连夜跑了。”
我攥紧钥匙,站起身。“苏账房,你今夜就跟本贝勒走,出了这道门,你就安全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有了一丝光,“十八爷,小的这条命,交给您了。”我转身要走,他在身后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刘成审小的那天,小的隐约听见他跟外头的人说了两个字‘西宁’,别的没听清。”
我心头猛地一跳,转过身:“就这两个字?”他点头,“小的只听见这一句,那人回了一句‘知道了’,就走了。”我沉默片刻,“知道了。”
从牢房出来,年羹尧在前厅等着,手里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茶。“审完了?”
“审完了。”我在他对面坐下,年羹尧看了一眼被带出的苏账房,眉头微动,“十八爷要带他回京?”
“苏账房是四川的案犯,按规矩由臬司押解进京。”我将一纸公文推到他面前,“劳烦年大人行文臬司,让他们派兵,你的人也出一队,我的人随行监督。三方协同押解,彼此牵制,以防一方私自处置。这份公文,年大人签字用印即可。”
年羹尧接过公文,扫了一眼,提笔签了字,盖上关防。“苏账房是重要人证,押解之事,下官自当尽力配合。”
“本贝勒自有安排,我收起公文,继续道,“苏账房的口供,本贝勒已记下,他提到几处藏银点,明日本贝勒派人去挖,年大人不必操心。”
年羹尧点了点头,忽然问:“苏账房有没有提到刘成之外的人?”我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已凉透,“年大人希望他提到谁?”
他怔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自嘲,“下官谁都不希望提到,下官只想知道,这张网在四川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有。”我放下茶盏,“本贝勒会查,年大人只需办好一件事,派人去峨眉山接了尘和尚,把铜匣取回来,此事只有你我知道。”
年羹尧站起身,深深一揖:“下官明白。”
当夜,马成将苏账房从总督衙门提了出来,安排押解事宜。临行前我叮嘱他:“人送到京城,先收刑部,然后去四哥府上禀报,请四哥安排可靠的人盯着,在四哥接手之前,不许任何人单独提审。”
马成抱拳:“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