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十八皇子的功德人生》囊莹映雪

140、归京风满袖，暗线织新网 四月下旬，

　　四月下旬，我回到畅春园。二十多天的奔波，马瘦了一圈，人也黑了一层。方书吏抱着木箱跟在后头，箱子里锁着各府筹粮的清单，还有从保定火场抢出来的残页。

　　马成带着步军统领衙门的人一路随行，进了园门才各自散去。

　　韵松轩的院子还是老样子，石榴花开得正盛。书兰站在廊下，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看见我，脸上浮起浅浅的笑。“爷回来了。”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我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慢慢暖着。“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她摇了摇头，轻轻靠在我肩上。“粮筹到了？”

　　“筹到了。”我低头看她，“两万五千石。够十四哥撑一阵子了。”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第二天一早，我去户部档房找四阿哥。

　　他正坐在案前看折子，案上堆着厚厚一摞，都是西边来的军报和户部的粮册。见我进来，他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回来了？”

　　“回来了。”我把筹粮清单递给他，“保定五百、河间三百、天津六百、大名二百、顺德三百……加上其他府县，合计两万五千石。”

　　他接过，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正定那一页，手指顿住了。“正定，零？”

　　“张大人说，正定的粮被兵部调走了。他不肯给，也不肯说是谁调的。”我看着四阿哥的眼睛，“马成送回来的信，您收到了吧？”

　　四阿哥点了点头，从案头抽出一张纸，正是我让马成带回的那封抄件。“信我看了。”他把抄件放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正定张大人，是揆叙的门生。揆叙倒了，可他的门生还在。他背后站着的人，不是揆叙，是比揆叙更高的人。”

　　“那封信，是送往九爷府上一个清客私宅的。”我补充道。

　　“我知道。”四阿哥的声音很轻，“马成都说了，可九弟已经闭门思过，他还有这么大能量？还是有人借他的名义行事？”

　　“四哥的意思是——”

　　“有人在暗处，用九弟的人，做自己的事。”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九弟被人当枪使了这么多年，如今闭了门，还有人用他的名头。这个人，不怕九弟知道，还是九弟本来就知道？”

　　我心头一凛，九哥知道吗？他撕掉的那个“兄”字，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在掩饰什么？

　　“那批被调走的粮，”四阿哥转过身，看着我，“和永安庄那批，怕是同一路。保定知府说‘兵部的条子’，正定知府说‘去找兵部要’。兵部，又是兵部。那枚假印，那个人，还在。”

　　“四哥，要不要让人去查九爷府上那个清客？”

　　“不急。”他摇了摇头，“你查了正定，他们就知道你在查了。现在动，打草惊蛇。先放着，等他们自己露马脚。”

　　他走回案前，从一堆卷宗里抽出一份折子，递给我：“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是兵部的一份咨文。上面写着：准噶尔增兵西藏，威胁青海。康熙的朱批只有两个字：“备战。”

　　“汗阿玛已经下定决心了。”四阿哥的声音很轻，“十四弟在西宁练兵，等粮草备齐，就该出征了。你筹到的两万五千石，加上皇庄的存粮，够十四弟打一阵子了。可要打胜，光靠这些不够。”

　　“还要多少？”

　　“户部的账上，还能凑出五万石。可那些被贪的、被挪的、被卖给准噶尔的粮，得追回来。”他看着我，“你在直隶查到的那些暗仓，就是突破口。”

　　“永安庄的粮还在昌平扣着，姓白的没来取。正定的粮不知去向，保定、河间、天津各府都有被调走的记录。这些粮，到底去了哪儿？”

　　四阿哥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等。”他终于开口，“等他们再动。你查了正定，他们就知道你在查了。他们会慌，慌了就会动，动了就会露。”

　　下午，我去了步军统领衙门。

　　隆科多正在值房里看密报，见我进来，站起身抱了抱拳。“十八爷，辛苦了。”

　　我把保定库房失火、老吴失踪、正定张知府油盐不进的事说了一遍。他听完，眉头紧锁。

　　“保定库房失火，是有人灭迹。老吴失踪，怕是凶多吉少。”他顿了顿，“正定张知府，我让人查过。他在正定十年，根基很深。背后的人，不是他能得罪的，也不是我们能轻易动的。”

　　“隆大人，那批被调走的粮，您的人查到什么了？”他走回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递给我。

　　“这是步军统领衙门这半个月盯出来的，保定、正定、河间三府，去年秋天都有人来调粮。调粮的人，穿着便服，可拿的条子盖着兵部的印。条子上的签名，是兵部一个已经死了的郎中。”

　　又是死了的人，和胡明义一样，和鄂尔弼一样，和那个敷药的大夫一样。

　　“人死了，线索就断了。”我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可粮还在，他们调走了粮，总要运出去。运粮的人，总要吃饭，总要歇脚。盯着粮道，比盯着死人有用。”

　　隆科多看着我，目光里有深意。“十八爷，您变了。”他忽然说。我一怔。四哥也说过这话。

　　“以前您只会查账，现在您知道怎么钓鱼了。”他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好。”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指着从直隶到居庸关的几条路。

　　“从保定往北，过定兴、涿州到昌平；从正定往东北，过定州、保定也到昌平；从河间往北，过任丘、霸州到昌平。三条路，汇到一处——昌平。”

　　他转过身，看着我。“昌平往北，就是居庸关。过了居庸关，粮道分岔。一条往西，去前线；一条往西北，出张家口，去蒙古。”

　　“那批被调走的粮，走的是哪条路？”

　　“不知道。”他摇了摇头，“可运粮的人不敢走官道，偏要偷偷摸摸走另一条。你说，是送给谁的？”和四哥说的一样，有人把皇庄的粮，卖给了准噶尔。

　　“隆大人，步军统领衙门的人，能盯着昌平往西北的那条路吗？”

　　“能。”他点了点头，“可有一条，那条路出了张家口，就不是我的地盘了。出了长城，归理藩院和驻防将军管。我的人跟出去，名不正言不顺。”

　　“那就在长城以内盯着。”我说，“粮出关之前，截住。名正言顺。”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丝赞许。“就这么办。”

　　从步军统领衙门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回到韵松轩时，书兰正坐在桌边等着，桌上摆着几碟菜。见我进来，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爷回来了？还没吃吧？我让厨房热着呢。”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她起身要去张罗，我拉住她的手，让她坐下。她的手还是凉的，我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慢慢暖着。“累不累？”

　　“不累。”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到了眼底。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爷，前几日我又梦见大伯了。”我低头看她。

　　“大伯说，让我别怕，说十八爷是个好人，让我好好跟着您。”我把她揽进怀里，没有说话。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银白的光洒在院子里，一片寂静。腕间，平安结轻轻贴在皮肤上，温温的。

　　五月中旬，康熙在清溪书屋单独召见了我。

　　我到时，他正坐在御案后批折子。我刚要行礼，他摆了摆手，示意我坐下。“来了？坐。”

　　我在绣墩上坐下，抬眼看他。他比去年又老了些，两鬓的白发更密了，眼下青影也深了几分。握笔的手指关节微微凸起，那是常年批折子留下的痕迹。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深不见底。

　　“直隶这一趟，辛苦了。”他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儿臣不敢言苦。”

　　他点了点头，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忽然咳嗽了两声。声音不大，却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心头一紧：“汗阿玛，您——”

　　“没事。”他摆了摆手，放下茶盏，“老毛病了。太医说，换季的时候容易犯。”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太医的话，有几分真，几分是哄人的，谁都说不清。可他的脸色骗不了人。

　　他看着我的脸，忽然笑了笑：“怎么，怕朕撑不住？”

　　“儿臣不敢。”“不敢就好。”他的声音轻了些，望着窗外，“朕还能撑几年，至少，要把西边的仗打完。”

　　他沉默了片刻，重新看向我：“筹了两万五千石，加上皇庄的存粮和户部的调拨，够十四打一阵子了。正定的事，朕知道了，你压住了没报，是对的。”

　　他放下茶盏，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可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你压住不报吗？”我心头一凛：“儿臣愚钝。”

　　“因为有人在盯着你，你查正定，他们就知道你在查了。你报上来，他们就该灭口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正定张知府，朕让人盯着呢。他活着，那些人就不敢动。你在正定查到的那些线索，就是悬在他们头上的刀。”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单薄，肩膀微微佝偻着。我站起身，走到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疲惫，也有一丝欣慰。“年底搬家的事，朕让内务府去办。城东那处宅子，朕让梁九功去看过，还不错。你带着书兰住进去，好好过日子。”

　　“儿臣谢汗阿玛恩典。”

　　“可你记住——”他转过身，看着我，“搬家之前，那些暗仓的粮，必须追回来。否则，你搬进去也住不安稳。”我叩首：“儿臣明白。”

　　他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

　　“朕有时候想，”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朕这一辈子，打了那么多仗，杀了那么多人，到底图什么？”我不敢答。

　　“图大清江山永固。”他放下茶盏，“图你们这些孩子，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他看着我，那目光里有深不见底的东西。“去吧。皇庄的麦子快熟了，你去盯着。十四那边，粮不能断。”我深深叩首，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