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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长路连烽火,粮道系安危 散朝后,四 ...

  •   散朝后,四阿哥在廊下等我。“你方才说的四千四百石,皇庄拿得出来?”

      “拿得出来。”我点头,“追回的一千四百石在恒源仓库,新收的三千石已经入库。种子也留了,明年春耕不耽误。”

      他没有立刻接话,走了几步,才轻声道:“粮有了,路呢?”我心头一动,侧头看他。

      “从皇庄到居庸关,这一路,谁盯着?”他望着前方,声音很轻,“十四弟在关外等着,可粮得先出了京畿。这一段,全靠你自己。”

      我沉默片刻:“周庄头押运,只能应付寻常蟊贼。若真有人要动手,庄丁那几把锄头挡不住刀,我得去找隆科多。”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深意:“隆科多……”

      “他不能查佟家的事,可他能护粮。”我迎着他的目光,“那批粮到了西边,佟保有功,佟家才有翻身的一天。他保粮,也是在保佟家。”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去了步军统领衙门。

      隆科多正在值房里看折子,见我进来,微微一怔。我开门见山:“隆大人,粮有了。从皇庄到居庸关这一段,得有人护着。”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放下折子,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十八爷信得过我?”

      “信得过。”我看着他的眼睛,“这批粮要是出了事,佟保在西边立的功,就白立了。”

      他思考了一会儿道:“十八爷,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我派。可有一条——”“您说。”

      “粮道上若真有人动手,抓到的活口,交给我。”他的声音很轻,“佟家的事,查不下去了。可那批粮,不能断。”

      我点了点头:“人归您,粮归西边。”他站起身,朝我抱了抱拳:“就这么定了。”从步军统领衙门出来,天已经黑透了。我骑在马上,心里忽然踏实了些。腕间,平安结被风吹起,轻轻打在蜜蜡珠子上。

      七月十二,十四阿哥出京。

      我送到德胜门外。他一身戎装,骑在马上,身后是长长的运粮队伍。见了我,他翻身下马,大步走来。“十八弟,皇庄的粮,你盯好了。西边粮道的事,有我。”

      我点头。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隆科多那边,你走动了?”

      “走动了。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已经在粮道上布防。隆科多亲自安排的人手,说是最稳妥的。”

      他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一丝欣慰:“隆科多这个人,可用,但不能全信。他保粮,是为佟家。等仗打完了,佟保的功立了,他还会不会站在咱们这边,难说。”

      我心头微微一凛,抬眼看他。他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眼下,粮能送到就行。”

      他翻身上马,朝我挥了挥手,策马而去。马蹄扬起一路烟尘,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我立在城门口,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四阿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他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我侧头看他。他没有看我,只是望着十四消失的方向。“会回来的。”我说。他没有接话。

      此后半个月,我几乎每日都往皇庄跑。

      周庄头带着庄丁们装车,三千石新麦,一千四百石存粮,整整四千四百石。我站在库房里,看着那一袋袋粮食码得整整齐齐。

      “十八爷,”周庄头凑过来,“恒源仓库那批存粮,隆大人派人护送过来了,一粒不少。”

      我点了点头。“五十辆车,够装吗?”我问。

      “够了。”周庄头掰着手指算,“一辆车装八十石,五十五辆车正好四千四百石。马把总说,隆大人从步军统领衙门调了五辆军车过来,加上咱们的五十辆,刚好够装。”

      “粮道上的布防图,你看过了?”“看过了。”他点头。

      “那就好。”我转身往外走,“粮车出发那天,你亲自押车。从皇庄到居庸关,一步都不许离开。”他抱拳:“奴才领命!”

      七月廿五,步军统领衙门的马成来了。

      三十来岁,脸膛黝黑,说话干脆。他单膝跪地:“十八爷,隆大人派小的来,说是粮道的事,让小的听您吩咐。”

      我让他起来,把舆图摊开:“从皇庄到居庸关,这一段,你带多少人?”

      “隆大人给了三十个。”他看了看舆图,“分三班,每班十人,日夜轮守。从皇庄到居庸关,沿途设五个哨点,每个哨点六个人。剩下的人,跟着粮车走。”

      我眉头微皱。三十个人,五十辆粮车,要走五天。这点人,挡不住大股的劫匪。

      马成似乎看出我的疑虑,压低声音:“十八爷,隆大人说了,明面上就这三十个。暗地里,他在昌平、南口、八达岭三处各藏了五十人,专等粮车过的时候远远跟着。

      昌平那段山路多,容易藏人,暗处的人提前一天就布好,不等粮车到,先把山搜一遍。粮车不动,他们不动;粮车遇袭,他们半日即到。”

      我心头一动:“三处各五十人?”

      “是。”他点头,“隆大人说,这批粮是西边大军的命根子,他不敢大意。明面上放三十人,是给那些人看的;暗地里那一百五十人,才是真家伙。加上沿途哨点的兄弟,拢共小二百人。从皇庄到居庸关,就是一只苍蝇飞过去,也得先问问步军统领衙门答不答应。”

      他顿了顿,又道:“隆大人还说了,这批粮要是在他眼皮底下出了事,他步军统领的帽子就别戴了。”我点了点头。一百八十人,明暗两道防线,隆科多这步棋,布得比我想的还深。

      七月廿八,粮车从皇庄出发。

      五十五辆大车,浩浩荡荡往北去了。周庄头站在车队最前头,朝我抱了抱拳。马成骑在马上,也朝我抱了拳:“十八爷,粮到了居庸关,小的让人给您送信。”

      我立在皇庄门口,望着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书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她是随我一起来的,看完了装车,又陪我送到门口。“爷,粮能送到吗?”

      “能。”我低头看她。她的眼睛亮亮的,没有担忧,只是安静。“隆科多的人在路上守着,十四哥在居庸关等着。一前一后,粮断不了。”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八月初五,十四阿哥从居庸关送来一封信。信是亲兵送来的,封着火漆。我拆开,只有几行字:

      “十八弟:粮已到,关外平静。佟保的事,隆科多知道多少?他在西边的事,你帮我留心。另,准噶尔派了探子进来,专门盯着粮道。你在后方多加小心。十四。”

      我把信看了两遍,收进袖中。他问佟保的事,是担心隆科多知道太多,还是担心知道太少?

      下午,我去了四阿哥府上。他正在灯下看折子,见我进来,抬起头。“十四弟来信了?”

      我点头,从袖中取出信递给他。他接过,看完,沉默片刻。“佟保的事,隆科多知道。可他不会说。说了,佟家就真的完了。”

      我点头。他放下折子,看着我:“佟保的事,隆科多知道。可他不会说。说了,佟家就真的完了。”

      “那批粮——”

      “那批粮是汗阿玛的饵。”他的声音很轻,“饵放了,鱼咬了,可那条鱼,还没浮上来。”我心头一跳:“十四哥知道吗?”

      “他知道。”四阿哥站起身,走到窗前,“所以他让佟保去拉粮,就是在赌。赌汗阿玛不会让那批粮烂在仓库里。他赌赢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可赌赢一次,不代表次次都能赢。第二批粮,第三批粮,往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从四阿哥府出来,天已经黑透了。我骑在马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句话:那条鱼,还没浮上来。

      九月里把秋收的账都理清了,十月又忙着督种冬麦。入冬以来,太后的病一日重似一日。

      太医进进出出,寿萱春永里弥漫着药味。康熙每日都去探望,有时待很久,有时只站一会儿就走。我去了几回,太后精神好的时候,还能说几句;精神不好的时候,只是靠在榻上,闭着眼睛。有一回她忽然睁开眼,看见我腕间的平安结,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又闭上了。

      皇庄的冬麦已经种下去了,周庄头带着庄丁们在地里忙了半个月,种子是今年新收的,颗颗饱满。

      他说,明年开春,麦子指定长得更好。我站在田埂上,望着那片刚播下种子的地,黑褐色的土一垄一垄,齐整整的,等着来年发芽。

      十四阿哥的信还如常寄来,说的都是关外的平静与粮道的安稳。我把信收好,压在抽屉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皇庄的麦子在地里睡着,十四哥在关外守着,隆科多的人在粮道上盯着。一切都在等。等雪化,等麦子返青,等西边的仗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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