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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佛堂一炷香,暗处有刀光 午后,内务 ...

  •   午后,内务府的人来传旨:万岁爷赐宴,在蕊珠院,诸皇子同贺。太后那边,也在寿萱春永另设了宴席。

      我到蕊珠院时,众兄弟已到了大半。十六阿哥第一个冲上来,拉着我灌了好几杯,笑得合不拢嘴:“十八,往后就是大人了!”

      四阿哥难得地露出笑意,举杯向我示意。三阿哥过来敬酒,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转身去了别处。五阿哥、七阿哥也陆续过来,碰了杯,笑着退开。

      十三阿哥今晚话不多,坐在席间只是静静饮酒。三阿哥过去敬酒,他起身应了,笑得有些勉强。我正看着,他忽然转过头来,与我目光相接,微微点了点头。

      不多时,他端着酒杯走过来,与我碰了一杯。旁人只当寻常敬酒,他却借着碰杯的瞬间,压低声音道:“长史的弟弟,隆科多的人截住了。活的。”

      我心头一动,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借着酒杯遮挡,低声道:“招了?”

      “招了。”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脸上还带着笑,旁人看来只当我们是在寒暄,“他去找九哥,是八哥让他去的。八哥说,让九哥帮他办最后一件事,把那封信的事揽下来。”

      我攥紧酒杯,低声道:“九哥答应了?”

      他摇了摇头,借着举杯的动作,声音压得更低:“没有。他见了那弟弟,可什么都没答应。那弟弟在茶馆等了三天,没等到回话,这才想跑。”

      我饮了一口酒,借着酒杯遮挡,轻声道:“那他……”

      “他知道了。”十三阿哥打断我,那目光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他知道了这些年替人挡的都是什么。知道了就够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旁人看来,不过是兄弟间寻常的敬酒。

      席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宴至半酣,三阿哥起身敬酒,四阿哥举杯应和,五阿哥、七阿哥也渐渐热络起来。十六阿哥更是拉着十五哥灌酒,满席都是笑声。

      可那笑声,到不了那几个空着的位置。八阿哥没来,九阿哥没来,十阿哥也没来。他们三人的座位空在那里,像是三块化不开的冰。

      小喜子方才悄悄告诉我,他们的福晋都去了太后那边,八福晋带着弘旺来了,九福晋、十福晋也都到了。

      宴散时,已是黄昏。我回到韵松轩,书兰正坐在窗前,望着外头的桂花。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站起身,轻声道:“爷。”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温软,不像之前那样凉了。“太后那边热闹吗?”我问。

      她点了点头,靠在我肩上,轻声道:“热闹。八嫂带着弘旺来了,九嫂、十嫂也都到了。宴席中途,太后让人把我叫过去,拉着我的手说了好久的话。”

      “说什么?”

      “说您小时候的事。”她笑了笑,眼里有光,“说您刚进上书房时,背书背得慢,急得直掉眼泪。后来不知怎么忽然开了窍,先生再也没训过您。”

      我怔了一下。太后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弘旺被太后叫到跟前问功课,那孩子答得有板有眼,太后听了直点头,让人端了果子给他。八嫂在旁边笑着,可那笑……”

      “笑怎么了?”

      她抬起头,望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到不了眼底。她一直在笑,可那笑,像是画在脸上的。”我沉默片刻,轻声道:“八嫂……她说什么了吗?”

      书兰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是一直拉着弘旺的手,攥得紧紧的。弘旺喊疼,她才松开。”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澹宁居的灯火依旧亮着。我忽然想起八福晋那笑,到不了眼底的笑。还有九哥、十哥空着的座位。这满园的喜庆,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画在脸上的?

      功德:成家立业,始知责任之重。续命三百日。总计自“11220”流转为“11520”。

      九月十七,新婚第一日。

      清晨醒来,书兰已经起了,正坐在妆台前梳头。我从镜子里看见她的脸,她也看见了我,脸微微一红。“怎么不多睡会儿?”我问。

      “睡不着。”她轻声道,“怕误了时辰,要去给皇玛麽、汗阿玛、额娘磕头。”我笑了笑,起身更衣。她走过来替我系腰带,动作轻柔,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怎么了?”我问。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垂下眼:“明儿个回门,爷陪我一起去?”

      “当然。”我低头看她,“怎么,怕我一个人去?”

      她摇了摇头,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六岁那年,爹娘都没了。是大伯把我接到府里,当亲闺女养大。后来大伯走了,府里就剩下那些……堂叔堂兄们。”

      我怔了一下,六岁丧父丧母,由伯父抚养成人。这些事,她从未对我说过。“你堂叔……”我斟酌着开口。

      “音德堂叔人还好。”她低下头,手上动作没停,“可毕竟隔了一层。他儿子,我那个堂兄,从前……”她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我握住她的手:“从前怎么了?”她抬起头,挤出一个笑:“没什么,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上午,我们依次去寿萱春永、清溪书屋、集凤轩磕头请安。太后赏了一串沉香念珠,拉着书兰的手说了许久。康熙只说了三个字:“好好过。”

      额娘眼眶红红的,塞了一套头面给书兰,絮叨了好一会儿。出来时书兰眼睛红红的,我问她额娘说什么了,她只摇头,半晌才轻声道:“额娘说,您小时候也怕黑……”

      九月十八,新婚第二日。

      按规矩,今儿个是回门的日子。天刚亮,书兰便起身梳妆,我陪着她,一道往钮祜禄府去。马车辘辘驶出畅春园,她靠在我肩上,一直没有说话。“紧张?”我问。

      她轻轻点了点头:“有点。”我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

      钮祜禄府的大门敞开着,几个族人迎了出来。书兰的堂叔钮祜禄·音德亲自在门口候着,满脸堆笑,把我和书兰迎进去。

      书兰悄悄告诉我,大伯离京前把府里的事托付给了这位堂叔。音德如今算是代管着府里的事务,等大伯回来再交还。

      音德在正厅设了宴席,几道菜,几盏酒,场面话说了又说。他一边劝酒,一边打量着书兰,那目光里有打量,也有几分我说不清的东西。书兰吃得很少,只是低头。我替她挡了几杯酒,她看了我一眼,眼里有些湿润。

      音德身旁还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眉眼间与音德有几分相似。音德介绍说那是他儿子,如今在户部当差。

      那年轻人起身敬酒,笑道:“妹妹如今是皇子福晋了,往后可得照应着咱们些。”他说这话时,目光在书兰脸上停了片刻,笑得很是意味深长。

      书兰低着头,没有接话。我端起酒杯,替他挡了:“堂兄客气。都是一家人,说什么照应不照应。”

      他笑了笑,饮了酒,目光却还在书兰身上。书兰始终没有抬眼。

      宴后,书兰拉着我匆匆离开正厅,往后院走去。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年轻人还站在原地,望着我们的方向。“他就是你那个堂兄?”我问。

      书兰点了点头,脚步更快了:“小时候,他欺负过我。”我攥紧她的手,没有说话。

      后院有一间小小的佛堂,是她大伯阿灵阿当年常待的地方。她跪在蒲团上拈香,我站在一旁,没有打扰。香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侧脸。

      “大伯走之前,”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在这里跪了一夜。”我没有说话。

      “他跟我说,”她顿了顿,“往后要多念经,菩萨会保佑我。他还说……”她的声音哽住了。我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他说,音德他们那一房的人,心思多,靠不住。让我往后只信您。”

      “他早就料到了。”她低下头,“堂叔、堂兄,他们今天那样子……他早就料到了。”

      从佛堂出来,一个老仆悄悄迎上来。他走得很慢,四下看了又看,才朝我使了个眼色。我让书兰先去前头等我,随他转到僻静处。

      “十八爷,”他压低声音,“小的是阿灵阿大人当年的旧仆。大人临走前交代,若有急事,让小的把这个交给您。”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我接过,拆开。

      “大人说,”老仆在一旁低声道,“大人说,他留在京城的旧部给他递了消息。长史的弟弟被抓了,已经招了。八爷手下还有死士,藏在西山脚下。让您千万小心,护好福晋。”

      我心头一凛。阿灵阿在远处,消息却比我还快?

      “他还说,”老仆的声音更低了,“八爷手下还有死士,藏在西山脚下。大人走的时候,大少爷陪着一起去的。家里的事,大人说让您放心,都安排好了。”

      我攥紧信纸,半晌没有说话。“这东西还有谁知道?”

      “就小的一人。”老仆躬身,“大人说,只能亲手交给您。”我点了点头,把信贴身收好。临走时,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小小的佛堂。阿灵阿在山西,却什么都算到了。

      马车往回走时,书兰靠在我肩上,轻声问:“爷,大伯那边有消息吗?”我低头看她。她的眼睛红红的,却努力挤出一个笑。

      “有。”我握住她的手,“他说让你好好的。他那边一切都好,让你别惦记。”她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可她的手,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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