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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喜期近在眼,暗流渐分明 八月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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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八,书兰来了韵松轩。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裳,比从前清减了些,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沉稳。她在我对面坐下,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茶汤出神。
良久,她抬起眼,那目光里有犹豫,也有担忧:“大伯的旧部,有人来找我了。”我心头一跳:“谁?”
“姓周,以前跟着大伯在侍卫处当差”她压低声音,“他说,八爷府上的人最近在四处活动,想拉拢佟家的旧人。让他传话给我,让您留个心。”
我点了点头,八哥府上的人,果然在动。“他还说,”书兰的声音更低了,“八爷府上的长史,前几日去了趟九门提督衙门。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九门提督,隆科多管的地方。八哥府的长史去那里做什么?是去试探隆科多,还是去递话?
我没有再问,只是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微微发颤。“书兰,”我轻声道,“这些事,你别管,有我。”
她抬起头,望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可我怕,我怕那些人找到我,是想借我接近您。我怕大伯的旧部来找我,是有人想利用我。”
我心里一疼,握紧她的手:“你大伯的旧部,是真心还是假意,我会让人去查。八哥府的人,无论想做什么,都动不了你。”
她靠在我肩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闷闷的:“十八爷,我只是想好好过日子。和您一起好好过日子。”
窗外,阳光正好。我低头看着她,轻声道:“会的,九月十六,很快就到了。”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八月二十,四阿哥府上来人送信,让我明日去圆明园一趟。
次日午后,我出了畅春园西门,骑马往西北方向走。约莫一刻钟,便望见一片湖光山色,亭台楼阁掩映其间,这便是四阿哥的赐园,圆明园。
门前已有小太监候着,见我来了,躬身引我进去。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临水的轩馆。四阿哥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份折子,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八弟府上的人动了。”我点头。
他把折子递给我:“步军统领衙门递上来的,他们的人盯了八弟府半个月,发现长史频繁出入九门提督衙门,可九门提督是隆科多的地盘,他去那儿,能干什么?”
我接过,扫了一眼。上面记着长史进出衙门的时间、停留时长,还有几次深夜外出的记录。“隆科多那边怎么说?”
“隆科多什么都没说。”四阿哥的声音很轻,“可他派人把那长史盯得更紧了。”我沉默,隆科多在等。等那个人露出破绽。
四阿哥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湖面。午后的阳光洒在水上,波光粼粼。
“九月十六,你成亲,之后,就该册封贝勒了。”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前传来,“到那时候,你在朝中的分量不一样了。八弟府上的人,说不定会来拉拢你。”
我心头微微一凛。他转过身,看着我。那目光里有深不见底的东西:“记住,谁拉拢你都别动,该看的看,该留的留,等。”我点头。
他走到案前,从一堆卷宗里抽出一份折子,递给我:“这是步军统领衙门这半个月盯出来的细账。长史去见的人,有几个是隆科多手下的老人,隆科多什么都没说,可他心里有数。”
我接过,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人名、时间、地点。有些名字我认得,是九门提督衙门的人。
“隆科多这是在钓鱼。”四阿哥的声音很轻,“他让那些人去见他,看谁会去报信。”
我抬起头,钓鱼?那长史频繁出入九门提督衙门,是隆科多故意放进去的?
四阿哥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点了点头:“他在等,等那个人自己浮出来。”
我把折子还给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四哥,您说,八哥知道这些吗?”四阿哥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也许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也许不知道。但不管他知道不知道,他都在局里。”
从圆明园出来,天色已近黄昏。我骑马往回走,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四哥的话。
等,我在等,隆科多在等,汗阿玛也在等。等什么?等那个人自己走出来。
八月廿二,十四阿哥从西边送来一封信。
信是兵部塘报夹带进来的,封皮上盖着军前火漆。我拆开,只有几行字,写得潦草,一看就是在帐中匆匆挥就:
“十八弟:西边战事僵持,策妄阿拉布坦增兵哈密,看样子要耗一冬。富宁安说粮草还能撑俩月,不必再动皇庄的粮,那些种子你留着。
另,佟家旧部有人在西边活动,想联络当年随佟国纲征过准噶尔的老兵,不知是否与那封信有关。朝中若有人议和,替我盯着。成亲在即,愚兄不能回京,贺礼已托兵部的人捎回,是一把准噶尔王公用的金刀,你留着玩。十四。”
我把信看了两遍,心头五味杂陈。十四哥在前线打仗,还惦记着我的婚事,惦记着皇庄的种子。可“佟家旧部在西边活动”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那封假信指向八哥,佟家旧部又在西边活动——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
当夜,我去了圆明园。
四阿哥正在灯下看折子,见我进来,抬起头。我把信递给他,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十四有心了。”他把信放下,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金刀是好东西,准噶尔王公用的,战场缴获不易。他这是把战功分你一份。”
我点了点头,却没有接话。四哥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洞悉:“还有别的事?”
“四哥,”我斟酌着开口,“十四哥说佟家旧部在西边活动,想联络当年随佟国纲征过准噶尔的老兵。这事……和那封假信有关吗?”
四阿哥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夜色。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佟家的人在西边活动,不是好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佟国纲当年征准噶尔,带的那批老兵,如今散落在西边各地。如果有人在联络他们……”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我:“那就不是冲着十四去的,是冲着粮道去的。”我心头一凛。
“十四在前线,粮道是他唯一的命脉。”四阿哥的声音沉了下来,“佟家旧部如果真动了粮道,十四就危险了。”
“四哥,要不要派人去查?”
“隆科多已经在查了。”他的声音很轻,“长史那边,他盯了半个多月,总算有了眉目。”我心头一动。长史?八哥府上的那位?
四阿哥转过头,看着我:“隆科多说,长史这几日没再去九门提督,转而去了兵部。见了一个主事,姓白,以前在九门提督衙门当过差。”
兵部主事,九门提督旧人。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长史去见这个人,和佟家旧部在西边活动,有没有关联?“隆科多打算怎么办?”
“等。”四阿哥的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让人把那个主事盯上了,看长史还能钓出什么人来。”
我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又问:“四哥,这两件事……是连着的吗?”
四阿哥看着我,那目光里有深不见底的东西。他走回案前,从一堆卷宗里抽出一份折子,递给我。“你自己看。”
我接过,翻开。是步军统领衙门的一份密报,上面写着:长史见完白主事后第三天,白主事府上有人连夜出城,往西边去了。跟到居庸关外,跟丢了。
往西边去了。我攥紧那张纸,指节泛白。“四哥,这个人……”
“是去给佟家旧部送信的。”四阿哥的声音很轻,“长史在京城联络人,佟家旧部在西边等着。两件事,是同一盘棋。”
我沉默。窗外,月光如水。我忽然想起十四哥信里那句话:“朝中若有人议和,替我盯着。”
原来他说的“议和”,不只是朝堂上的事。有人在朝中活动,有人在西边呼应。如果粮道被断,前线吃紧,朝中就会有人跳出来主张议和。到那时候……
“四哥,”我抬起头,“议和的人,会是谁?”四阿哥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等。”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等那个人自己走出来。”我点了点头,把那份密报还给他。
走出圆明园时,月亮已经升到中天。我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那几间亮着灯的轩馆,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孤清。
西边有事,京城有事,八哥府上的长史在动,隆科多在盯。十四哥在前线打仗,我在这边成亲。
快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