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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粮道惊险过,暗信指深宫 七月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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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二,皇庄的麦子黄透了。
周庄头带着庄丁们开镰,一连忙了七天。每天天不亮就下地,一直忙到日头落山。镰刀割过麦秆的声音,刷刷刷的,听着就让人踏实。
七月十九,一千二百石新麦装袋入库。周庄头跑到我面前,满脸放光:“十八爷,麦子收了一千二百石,一粒不少!奴才种了三十年地,头一回见这么齐整的穗子。您看这麦粒,颗颗饱满,往年的麦子跟这一比,简直就是秕谷!”
“亩产多少?”
“回十八爷,上等地亩产两石半,比去年多了三成!”周庄头咧嘴笑,“那几块用雪水浸过种的,收成更好,差不多三石!奴才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这么高的产量。”
我点点头,望着那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的粮食,心里却忽然想起汗阿玛那句话:皇庄的麦子,好好种着。又想起四哥转述的那句:该留的留,该看的看。
“留种了吗?”
“留了!”周庄头指着角落里单独码放的几十袋,“按您的吩咐,挑最饱满的穗子单收单存,足足留了五十石。明年全用这批种,收成指定更好!”
我走过去,撕开一袋,抓了一把种子。麦粒在指缝间滑落,沉甸甸的,带着阳光晒透的温度。
“好。”我说,“往后年年这么留。地会越种越肥,粮会越收越多。”周庄头站在一旁,眼睛亮亮的。可我心里又浮起隆科多那句话:您得看好了。
“周庄头,”我说,“这批粮,你亲自押运。从皇庄到居庸关,一步都不许离开。到了居庸关,亲眼看着粮食交接给兵部的人,拿到回照,再回来。”
他站直了身子,声音发紧:“奴才领命!”
七月二十,运粮车队启程。周庄头站在车队最前头,朝我抱了抱拳。身后是五十辆大车,装满了新麦,浩浩荡荡往北去了。
七月廿五,消息没来。
七月廿六,消息还没来。
我开始坐不住了。按行程,车队该在二十二日抵达居庸关,二十三日交接完毕,二十四日周庄头就该往回走了。可到今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七月廿七,周庄头回来了。
他进门时,我差点没认出来。一身短褐撕破了口子,脸上糊着泥巴,头发乱糟糟的,可两只眼睛亮得吓人。他一进门就跪下了:“十八爷!粮食送到了!”
我一把拉起他:“路上出事了?”
“出事了!”他喘着气,“车队走到居庸关外三十里,天快黑的时候,忽然从路边的林子里冲出一伙人,拿着刀,要抢粮!”我心头一紧:“人呢?”
“抓住了!”周庄头的声音都在抖,“奴才当时吓傻了,就知道喊。可喊了没几声,路边忽然又冲出一队人,穿着官服,拿着刀枪,把那伙贼人围住了!奴才这才知道,那是隆科多大人早就埋伏好的人!”
隆科多。又是隆科多。“他早就埋伏了人?”
“是!”周庄头点头,“那领头的说,隆大人临走前交代的,皇庄的粮过居庸关,一定会有人来抢。让他们从六月起就在那边守着,守了一个多月,总算等到了!”
我怔在原地。隆科多从六月初就开始布局。那时候佟安还没死,他还不知道佟安会不会动。可他提前了一个多月,在居庸关外埋了伏兵。“抓了几个?”
“五个活的!”周庄头眼睛发光,“全捆了,交给兵部的人了!那领头的说,要连夜审,审出来是谁指使的!”
我坐回椅上,手心里全是冷汗。隆科多这步棋,布得太深了。
“周庄头,”我看着他,“那五个活口,交到谁手里了?”
“兵部的人。”周庄头道,“那领头的说,隆大人交代过,抓到人,直接送兵部,一个都不许走漏。”
兵部。隆科多交代过,抓到人直接送兵部,一个都不许走漏。他这是要把案子做实,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插手。“粮食呢?”
“全送到了!”他拍着胸脯,“一袋都没少。到居庸关的时候,兵部车驾司的人已经在等着了。他们核对完数目,当场换了官车,由兵部的人亲自押运往西边去了。奴才亲眼看着他们启程,这才拿了回照往回赶!”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回照,双手递给我。上面盖着兵部车驾司的大印,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康熙五十五年七月二十二日,收到皇庄新麦一千石。
我攥着那张纸,久久没有说话。一千石,一粒不少。汗阿玛让我好好种着,我种出来了。四哥说该留的留,我留了种子。隆科多说您得看好了,他替我看住了。
当夜,小喜子从外头带回消息。
“爷,”他压低声音,“那五个刺客,刑部连夜审了。有两个扛不住,招了。说是佟安府上的管事指使的。佟安死了,那管事也跑了。刑部的人去追,在西山那边找到了那管事的尸首。死了三天了,也是心疾。”
我沉默了很久。佟安死了,管事死了。所有的线索,又断了。可这一次,粮送到了。那一千石新麦,此刻正在西行的路上,一粒不少。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案头那张回照上。内务府会计司的印,兵部车驾司的印,一先一后,盖在同一张纸上。
我忽然想起十四哥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你种出来的,你得看着它送到西边,我看着了。
七月廿八,四阿哥召我去户部档房。
我到时,他正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份折子。见我进来,他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隆科多递了折子。”他把折子推到我面前,“说了居庸关的事。”
我接过,翻开。是隆科多的奏报,详细写了如何提前布局、如何抓获刺客、如何审问。折子末尾,他写道:“皇庄之粮,关系西征大计。臣不敢懈怠,故提前设伏。今粮已送达,刺客已擒,臣可复命矣。”
我合上折子,抬起头。四阿哥正看着我,那目光里有深不见底的东西。
“隆科多这个人,”他的声音很轻,“办事滴水不漏。可这一次,他布这个局,不只是为了护粮。”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他自己。”四阿哥站起身,走到窗前,“佟安跑了,死了。可佟安的人还在动。隆科多抓住了这些人,就是抓住了佟安最后的把柄。往后,谁再想用佟家做文章,得先过他这一关。”
我心头微微一跳。隆科多抓住的不是刺客,是话语权。从今往后,佟家的事,他说了算。“那封信呢?”我问。
四阿哥转过头,看着我。那目光里有一丝意外,随即变成了然。“你知道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展开。正是隆科多给我看过的那封信的抄件——九阿哥府上管事写给佟安的那封。
“这是隆科多抄了一份,让人送到我这儿的。”四阿哥的声音很轻,“原信还在他手里。”
“他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四阿哥摇了摇头,“但他不打算现在用。信在他手里,就像一把刀。什么时候用,用得多狠,他说了算。”
我沉默。隆科多手里,握着九阿哥的把柄。可他不说,是因为九哥不是他的目标。“他的目标是谁?”我轻声问。
四阿哥转过头,看着我,那目光里有深不见底的东西。“是八弟。”
我心头剧震。“那封信是九哥府上的管事写的,可那管事背后,是谁的人?”四阿哥的声音很轻,“是八弟的人。隆科多不查九弟,是因为查九弟没用。他要查的,是能让八弟永远翻不了身的东西。”
能让八哥永远翻不了身的东西,是什么?我不知道。可我知道,隆科多手里,握着的不只是佟家的把柄,还有更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