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欲沼泽》上阶渌

5、潮欲 “这么喜欢

　　苗畅想要开口，唇瓣却是粘得更紧了。
　　要说就说，弄得跟谁堵她嘴了一样，陈献见不得她这出，还要继续发泄：“你……”
　　苗畅骤然呼吸到新鲜空气，胃里的翻江倒海到这时已经全然控制不住，她连忙跑开，直奔垃圾桶的方向。
　　吐了。

　　肠子好像被什么狠狠拧了几圈，又骤然松开，急促且没有征兆的绞着痛。
　　眼眶被逼得酸涩起来。
　　苗畅死死地咬着唇瓣，硬生生将那股涩意逼退回去。

　　明明不大点人，那背影瞧着跟四肢全被绷紧一般硬邦邦的。
　　陈献眯了眯眼，看着一根红松一般定在那里的人，只觉得没来由得烦躁。

　　什么意思？
　　她还听吐了？
　　他还没说什么呢，她倒是在这惨起来了。
　　他到底在做什么？
　　明明都打算把这拖油瓶弄走了，干什么还要管她死活？

　　身后手机铃声一直在响。
　　不敢耽误太久，苗畅一边舒缓着自己，一边警惕的留意着陈献的动静，身体稍微舒服了些，她稍稍整理了下，让自己不至于那么狼狈，重新转头。

　　卖糍粑的小贩拨动着手中的拨浪鼓推着推车走过，牵引开一群左顾右盼出来逛街的行人，交叉错位的瞬间，小卖铺旁边花花绿绿的招牌下，陈献单手摸出手机放到耳边，也不知道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往右边看了过去，这样的角度，显得短短的发茬毛刺刺的，往下延展出分明清晰的下颚线条，桀骜冷硬，如同有意在拍一组港风大片，却让人根本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睛。
　　苗畅走近了些，很有分寸的保持了一个最佳的供他接听电话的距离。

　　不是楼就是路，没什么好看的，陈献收回视线，留意到她这举动，轻嗤一声，装得跟多懂事一样，实际上不正在死缠烂打，他懒得搭理那么多，冲着听筒另一端：“说。”
　　彭斌聒噪道：“献哥！你猜怎么着，老谢那边我谈下来了，不枉费我陪着那老家伙来来回回喝这么多场，接下来一个月我都不想再尝到酒味了。哎对了，今天陆岑也回来了，你要不要过来谈谈投资的事？”

　　这的确是个要紧事。
　　最近陆岑也不知道在搞什么，经常十天半个月的不在槐江，眼下他在，时机岂不是刚刚好。只不过……陈献睨了眼面前这赶不走的……算了，他管她呢，他揣起手机就走。
　　如同被下了什么固定指令，苗畅跟嗅到粮的猫一样黏了上去。

　　倒了八辈子血霉。
　　陈献暗骂了声。

　　.
　　槐江是个小地方，但娱乐场所不少，芙蓉路光是大大小小的酒吧都有好几家，陆岑开的那家在路口最显眼的位置，朋克摇滚风的装修风格，处处透着高调张扬。
　　越过陈献的肩头，苗畅远远的看见了酒吧外墙上雕刻的几个大字：及时醒。

　　彭斌倚在那个“醒”字旁，正准备抽烟，看见陈献，屁颠颠的把烟和打火机一起揣进了兜里，苗畅被挡得严实，陈献停下脚步，彭斌才看见她，懵了，指了指陈献：“不是，献哥……”
　　又指了指苗畅：“你……”

　　陈献才没那个闲心解释：“在哪？”
　　“什么在哪？”彭斌的目光还停留在苗畅身上，一时没明白陈献在说什么，直到陈献看过去一眼，他才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你说陆岑啊，里面跟漂亮妹妹互诉衷肠呢。”
　　诉衷肠还是诉火腿肠的陈献才不在乎，硬挺挺地进了门。

　　“哎，不是。”彭斌还处在稀里糊涂的状态，不知所以地伸了伸手，旋即，手腕一转，张罗着让苗畅走在前面：“妹妹，你是谁呀？怎么跟着我们献哥过来的？噢，我叫彭斌，你叫我斌哥就行，斌就是文武那个斌，彭呢……”
　　让他过来谈正事，他倒是搁那聊起来了，陈献不耐烦：“姓彭的。”
　　话说到一半被打断，彭斌听到这个姓氏顿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摇晃着脑袋：“咋？”
　　陈献说：“带路。”
　　带路？这熟门熟路的有啥好带的？彭斌想说献哥是不是疯了，触及到他那眼神，觉得还是不要找削为好，走快两步，还不忘回头提醒苗畅跟上，顺道仍然忍不住好奇：“这妹妹到底谁呀？”
　　陈献语气凉丝丝地放慢了：“苗冬霜她女儿。”
　　“苗……”彭斌扯高了嗓门，“苗冬霜？！”

　　古怪的、试探的、揣摩般细密稀奇的端详。
　　苗畅早已习惯。
　　任由彭斌抑制不住又害怕冒犯而试图遮掩的目光落在身上，她始终不说话。
　　只是心底不由讥讽在想，苗冬霜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能让这里的人提起来都是这样的反应。

　　刚刚过上午十点，不是营业的时间，酒吧里面竟然已经有了好些人。
　　说笑声混着节奏强烈的音乐吵的人耳膜疼。
　　陈献不停步，彭斌也知道路不用再带了，清了清嗓子，主动肩负起照顾漂亮妹妹的责任：“苗冬……那个妹妹，你叫什么来着？”
　　苗畅说：“苗畅。”
　　“苗畅妹妹。”彭斌带着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咱们先坐在这里等一会儿，献哥要去办点事。”

　　苗畅“嗯”了声，从她的角度，能够清楚的掌握陈献的踪迹。
　　她看着他穿过嬉闹的人群，看着他在有女生伸手想要攀到他身上时身子一偏错开，看着他从陆陆续续的招呼声中点头，眼也不眨的走到光线偏暗的地方。
　　看着靠近包厢的转角，一个同他年龄差不多相仿的男生胳膊肘正懒散散地搭在吧台。那张脸看起来乖巧清隽，用天真无邪来形容都不为过，笑起来脸颊两侧凸现出两个漂亮的凹槽，与所处的环境产生了极强的割裂感，但又能做出一副似有若无的放荡随性的模样。不知道同身边的女生说了什么，女生脸上一红，娇嗔地捶了捶他的胸口。

　　“那是陆岑。”彭斌给介绍，“在咱槐江绝对排的上号的人物。献哥不久前看上了一家超跑维修厂，想盘下来，现在已经和对方谈妥了，就是还差些钱，所以来找岑哥弄点投资。”
　　超跑维修厂？
　　苗畅再次看过去，女生已经端着酒杯走了，陈献也以和陆岑同样的姿势倚在吧台，只是人家一副纸醉金迷不知愁的样子，他的表情依旧很不好看。

　　“我这边好说，老孙欠的那些要是死活不给，你打算怎么办？”陆岑推过去一杯酒。
　　不给？陈献顺势一口把酒闷了个干净：“那就抢。”
　　放下酒杯，他没耽误地直起身。

　　“阿望，怎么回事？这刚来就要走啊，不多玩会儿。”有人打趣。
　　陈献才没那个兴趣：“玩你们的。”

　　“欸，我去，说这么快，献哥这就结束了。”彭斌瞧着走过来的人，抓紧机会赶紧问，“你妈真是苗冬霜啊？”
　　这个问题还真是好问，苗畅：“嗯。”
　　“那你怎么找到献哥的？”
　　“她让我来的。”
　　“她……”

　　陈献一路往门口的方向走，余光扫见一颗多余的脑袋，还真是有本事，跟那姓彭的又聊上了，他理都不理，直接出门。
　　姓彭喊起来：“不是，献哥，苗畅妹妹……”
　　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苗畅妹妹了，陈献冷冷道：“这么喜欢当哥就带去养。”

　　苗畅唇角得线条绷紧。
　　“他心情不爽说着玩呢。”彭斌话问到一半，拉起苗畅就往外追，“哪儿敢呢，等等我们啊。”

　　他心情不爽。
　　苗畅看得出来。
　　是不是说着玩，对她而言，无所谓了。反正也没有差别。
　　她还是不问要往何处，就只是跟着。
　　彭斌忍不住提问：“去哪啊？”
　　陈献眸光凌厉了些：“讨债。”
　　.
　　一品居。
　　槐江最大的茶楼。

　　陈献闯进去的时候，孙枭虎的饭局刚刚结束，正热呵呵的送客。
　　孙枭虎这个人，没什么文化，倒是挺热衷于做生意，赔了赚，赚了赔，这些年也从事了不少行业。从前他爸和陈献他爷爷有点交情，需要启动资金时陈献他爷爷借给过这孙枭虎一笔钱，然而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直到陈献父母意外身亡，爷爷去世，陈献找这家伙陆陆续续讨了好几次债，什么办法都用上了，这人硬是各种理由拖着没有还清。

　　“孙叔。”这次陈献是故意在他谈生意的时候过来的，当下在场的都是他孙枭虎试图巴结的生意伙伴，怎么也得把钱要回来，他阴阴地叫了声，说，“我们就没有寒暄的必要了吧，把钱拿出来，我走，或者还是像上次那样，把动静往大了闹？”
　　“说什么呢。”孙枭虎打哈哈，维持形象的跟人解释，“一点陈年纠葛，这年轻气盛的就是过不去了。”

　　陈献一哂，瞧瞧这锅甩的。
　　彭斌见他的反应立刻会意，一拍大腿：“哎呀，各位不知姓名的大老总们，人孙叔没见得多尊重你们啊，瞅瞅这颠倒黑白的能力简直运用的出神入化炉火纯青是不是，对了，颠倒黑白是这么用的吧？”

　　“你们别在这找事。”孙枭虎警告地指了指彭斌的鼻子，继续四两拨千斤地送客，“刺头，难对付，这样，你们先走，我来处理这边的事，让各位见笑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眼看孙枭虎在挨个帮人开车门，陈献递给彭斌一个眼神，两人同时迈腿。

　　苗畅察觉他们的动静，蹭的一下窜了出去，直接挡在了最前的那辆车正中间。
　　不要命的。陈献脚步一顿，谁让她冒头的？
　　他正要伸手扯开这讨人嫌的，却见她扑腾往地下一坐，耍疯一样把头发抓的乱糟糟的，捏起地上的土就往脸上抹，原本干净的一张小脸弄得脏兮兮的，眼泪珠串洒落般倏倏的掉了下来。

　　陈献手一抖。
　　这又唱哪一出？
　　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对面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对于硬茬找上门这事未必会看在眼里，但这一小姑娘家家的闹的这么可怜，还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的脸怎么着也跟着挂不住。
　　果不其然，立马就有人帮忙说话了：“我说老孙，你这就不仗义了，看看人家还带着个小女孩呢，有啥纠葛赶紧给人解决了吧。”
　　“是啊，别让人觉得咱们这一大把年纪的为老不尊欺负小姑娘啊。”

　　“对对对，说得对。”孙枭虎陪着笑，咬牙切齿的来到陈献身边，“钱我等会转给你，先把你们这一出收起来。”
　　等会？陈献要是信了他的话才信了邪：“现在。”
　　孙枭虎扫视了下周围，路人见到这边的情形也陆陆续续的凑了过来，他又咬了咬牙：“现在就现在。”

　　钱转了过来。
　　陈献确认了下金额，这次盘维修厂的费用足够了。
　　目的达成，苗畅收起眼泪，不等被拉起，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好像刚才的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直直地望向他。
　　“……”陈献睨她一眼，这拖油瓶还有点能耐。
　　他绕开人群。
　　“快快快，走了。”彭斌再一次拽住苗畅，见他走那么快，连忙追问，“又去哪？”
　　陈献不耐烦：“哪那么多问题。”

　　彭斌说：“不是，那她怎么办？”
　　陈献一转头，对上一双红彤彤的眼睛。
　　跟个乞丐一样。
　　谁管她怎么办。
　　扔了把钥匙过去：“少在我面前碍眼。”

作者有话说

　　献哥每日一问：他到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