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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潮欲 “从我这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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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畅在陈献家住了下来。
那天晚上她又复盘了一下白天发生的情况,当时在一品居的行为其实源于之前陪着苗冬霜要债时的经验。
帮陈献讨债,是出于想要留下来的目的。
从当前的结果来看,暂时是成功的。
于是她从中得出了能够被收留的条件:有用。
得有用才行。
一旦有了图谋,做事的方向就清晰了许多。苗畅勤劳地挪动着身体,把家里收拾得格外整洁,窗明几净,一点灰尘都不见,脏衣篓里的衣服她也给放进洗衣机洗了。
收拾好了一切,累得长吁一口气,下意识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人,几天没看到了。聚拢起来的拘谨慢慢化开,她试探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舒服地把后脑勺贴在靠背上,又想起什么,坐直了些,撑在身侧的手突然被硌了一下。
往旁边一瞥,罪魁祸首是副扑克牌,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手指往外一拨,唰的一下把那东西给甩到了沙发的另一侧。
有点饿。
苗畅摸了摸肚子,去扒行李箱。
来之前装在行李箱里的泡面吃完了,她拿起钥匙下了楼,打算去买点东西。
几天没出过门,呼吸到新鲜空气,不自觉地抬头。
天晴得好极了。
街道两边的店铺很多,卖干货的和鲜花、水果店紧挨着,再往前是理发店、干洗店、药店还有逼仄的裁缝店。
苗畅不知道超市在哪里,只能胡乱摸索。
所幸并不难找,走到路口左转就能看到。
苗畅查看了一下钱包里剩下的现金,苗冬霜计划跑路前给她留了一些钱,现在还没用,她买了抽纸、牙膏、洗衣液之类的日用品还有一些吃的喝的。
总吃方便面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如果能够做饭也能省下一些钱。
没在超市逛太久,苗畅返程。她不是很着急,所以走路也慢,但并没有闲情逸致去欣赏周边的风景,她从来没有这个习惯,也似乎提不起这样的兴致,走路,对她而言,只是单纯的走路而已。
路过一条巷口,菜市场挨着路边,几个卖鱼的小摊连在一起,刮下来的鱼鳞和在血水里,黏糊糊的糊在地面,掀起阵阵刺鼻钻心的腥气,苗畅看了看脚下的鞋,往稍远的位置移了移。
王清芬的摊子不在这边,但经不住这地就这么大,来回窜方便得很,她出摊前跑来找孙河还有刘美唠嗑,看到苗畅立马招呼她。
苗畅走了过去。
王清芬装了好些蔬菜递给她:“拿着回去跟阿望一起吃。”
苗畅不是会推诿的性格,给她她就要:“谢谢阿姨。”
“这谁家的丫头,没见过啊?”见王清芬跟人家小姑娘说话,刘美一边打着称,一边拿胳膊肘戳了戳她,一个劲往苗畅身上瞅,从记忆里抓出一点印象,“哦,听说前两天阿望带着个小姑娘给人找家,就是这丫头吧。”
要不就说刘美这婆娘不会讲个熊话呢,哪有当着人家孩子面这么问的,王清芬白了她一眼。
刘美又说:“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
王清芬探肩将她挤开:“你看到哪个漂亮的不说眼熟。”
她说着朝苗畅递过一个笑容来。
苗畅明白,王清芬这是有意在帮她隐瞒。
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苗冬霜是她妈这件事别人会不会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她不在乎,瞧着王清芬她们的话应该也说的差不多了,苗畅打算走人。
旁边卖鱼的孙河扯着嗓门叫住了她:“哎,那丫头,等一下,来,这鱼你拿回去,让阿望那小子给你炖汤喝,瞅瞅,新鲜着呢,我专门给他留的,那小兔崽子最近也不知道忙活什么呢,让他来拿也不过来。”
苗畅同样照收不误。
只是一瞬间把陈献和炖汤两个字联系在一起,竟然脑补不出画面。
新鲜的鱼装在塑料袋里,时不时蹦跶两下,苗畅感受着手上沉甸甸的重量,回了家,直奔厨房,将鱼连袋子一起丢进了洗菜池里,然后把其他东西放到客厅,去洗手间洗了个手,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和苗冬霜八九分相似的五官嵌在她的脸上,仿佛能据此看到另一个人。
几秒钟后,苗畅关掉水龙头,拿出手机拨打苗冬霜的号码。
无人接听。
猜到了。
苗畅没费劲再打第二遍。
烧了壶热水,苗畅把面泡上。等待面泡好的期间,外面微弱的,钥匙同锁孔摩擦撞出的声响传了进来,紧接着,一道挺拔的阴影投射到室内的地面上,恍若一座屹立不倒的大山猝然涌入。
几乎遮挡掉她所有的视线。
四目相对,眼前赫然冒出一张满是防备的漂亮脸蛋,陈献瞧着那张脸上的防备渐渐松懈下来,感觉有些烦,这几天忙着超跑维修厂开业的准备,差点都忘了这拖油瓶还在。
他懒得搭理这惹人烦的,带上门,径直闯进洗手间,打算先洗个澡。
这一进来不打紧,一眼瞧见洗漱台上横着一排陌生的瓶瓶罐罐,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
想到这儿就不得不记起——这里她也进来过,也在这里洗过澡。
陈献暗骂一声,移开了视线,打开花洒。
细密温热的水花扑在脸上,他闭了闭眼,这感觉真他妈奇怪。
洗完澡才发现更奇怪的:他之前一个人住习惯了,进来的时候根本没带换洗的衣服。总不能让外面那烦人精给送过来吧?陈献只能拿出浴巾围在腰间,裸着上半身出去。
苗畅的面早就泡好了,但是一直没吃,悄然留意着陈献那边的动作,于是随着水蒸气的窜出,她瞬间看见了盘踞在腰腹间的肌肉。轻微的古铜色,形状非常漂亮,眼睛往旁边一斜,视线移开了。
陈献才不管,谁让她非要赖着不走,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只能怪自己,他回了自己房间,找了条休闲裤穿上,在衣柜里瞅了半天,没找到自己常穿的那件黑T,不耐烦地出去:“我衣服呢? ”
苗畅说:“洗了。”
陈献往阳台看了一眼,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的挂在那里,在风的吹拂下悠然的摇晃,摇出阵阵洗衣液的味道,这烦人精不但黏人还自作主张:“谁让你洗了?”
苗畅说:“脏了。”
“我就喜欢穿脏的。”陈献把衣服收下来,三下五除二地套在身上,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这个苗畅用了多少洗衣液,那股子香味直往他脑袋里钻。
烦。
陈献感觉再多待一秒都是给自己添堵,反正他本来也就只是回来洗个澡,洗完了立马就打算走。
余光忽然扫见厨房,洗菜池里,硕大的两条鲈鱼挣扎般甩着尾巴。
陈献眉头一跳:“哪弄回来的?”
苗畅实话实说:“菜市场。”
一看就知道是姓孙那老头干的。
陈献甩下一句:“哪弄来的给我扔哪。”
出门前,看见那拖油瓶双手捧着泡面,头发跟个泡面似的,还吃泡面。
彭斌在楼下等人的功夫,已经气哭了楼下一群小孩,正要被群起而攻之的时候,看见陈献一道闪电般从楼道里劈出来,赶紧叫了他一声。
陈献走得很快,根本就不像是要等他的意思:“上去把那鱼给我扔出去。”
彭斌一头雾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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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敲响。
苗畅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彭斌贱兮兮的笑脸:“嗨,苗畅妹妹。”
苗畅不知道他此番前来的目的,无声以作回应。
彭斌说:“鱼呢?”
苗畅抿了抿唇,指了指厨房。
看来是陈献让他过来的。
那鱼从她带回来到现在碰都没碰,扔不扔掉的苗畅不多过问,这是人家给陈献的,他想怎么处置是他的事情。
得到指引,彭斌熟练的飘到厨房,伸手戳了戳鱼肚子:“哟,这不好好的吗?扔掉干嘛?”
苗畅说:“不知道。”
不知道?那可就奇怪了,彭斌脑袋飞速运转了一圈,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哪里复杂,干脆就不想了,灵光一闪,琢磨出个点子来,赫然转头,一脸严肃的问:“畅妹妹,你吃饭了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演戏呢,苗畅没去纠正什么称呼,摇了摇头,本来要吃的“饭”是准备好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动口。
彭斌往客厅一扫,看见茶几上的泡面,撸起袖子:“吃泡面多不健康啊,我给你把这鱼做了吧。清蒸鲈鱼怎么样?我的拿手好菜,我老妈和我献哥都不轻易能吃到呢。”
做了还是扔了苗畅不发表意见,反正她说了也不算。
“就这么定了,难得我最近忽然想做下菜,机会这不就来了吗。”彭斌已经自顾自的做了决定,指挥起她,“你帮我……你会做饭吗?”
苗畅说:“一点。”
“一点是多少?”彭斌问了句,边问边挑出了个过来用,继续指挥,“算了,不重要,帮我切点姜啊,葱啊,辣椒丝啊什么的能做到吗?家里有这些玩意吧?”
苗畅点了点头。
这些东西在菜市场的时候王阿姨都给了。
“那……”彭斌大手一挥,“算了,你别动手了,还是陪我聊聊天吧。”
他动作娴熟,确实不需要人打下手,但是苗畅不知道要和他聊什么。
不过很明显,她也不需要知道,话茬都从彭斌那里出来的。
“苗冬霜,也就是你妈,让你来找献哥干嘛呀?”
“不知道。”
“那你这是要打算在献哥这里住多久啊?”
“不知道。”
“怎么会想起来把你放献哥这里来住呢,咱几个之前也没见过啊。”
“不知道。”
“那她去哪了?”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呀?”
苗畅不说话了。
空气突然停滞了两分钟,彭斌的手机响起来,他轻咳一声接听,陈献那边很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你还打算待多久?”
“快了快了。”彭斌敷衍,快速地把蒸好的鱼取出,去掉上层的葱姜,再把切好的葱姜丝放上去,淋上热油,匆匆忙忙放下围裙,“等会吃完你洗一下,我就先走了,改天再给你展示个拿手绝活,吃完记得给我好评啊。”
厨房恢复了安静。
苗畅盯着那盘鱼,好一会儿,想起陈献说的话。
他想扔刚刚自己就可以扔,为什么还非要找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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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彭斌回到维修厂,终于嚼出了些味儿来,“你其实打的主意就是让我给苗畅妹妹做饭吧?”
怎么可能,那拖油瓶吃什么关他什么事,陈献抄起手头的水杯朝彭斌砸了过去,“哪那么多废话。”
“看,不敢承认了吧!”彭斌稳稳的接过水杯,耍了下贱,“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刚我回来的时候,楼下可是一堆人在那议论我们畅妹妹呢。”
爱怎么议论怎么议论,陈献说:“跟我有屁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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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畅一个人吃完了饭,在心里给了个评价。
不得不说,彭斌做菜的手艺不错。
她休息了一会儿,准备把碗洗了,这才发现厨房里没有洗洁精了,于是只能再次下楼去超市买。
这次找起路来已经很轻易了,不同的是,回来的时候楼下一群打麻将的男女老少像行注目礼一样一路盯着她看。
苗畅没少经历过这样的场景,早就免疫了,没有理会,回了家。
大约过了快一个小时,家门口迎来一堆人。
那些人探着头,你推推我,我撞撞你,似在撺掇着由谁打头阵。
推挤了一会儿,开始有人打探起来。
“你就是阿望家里新来的小姑娘呀?”
“你叫什么名字?”
“你和阿望是什么关系啊。”
陈献人刚上楼,就听到这嗡嗡嗡的声音,吵死了,当他这菜市场呢,冷不丁插话进去:“还想问什么?接着问。”
他人皱着眉,声音冷冷的,看起来跟个煞神一样,八卦群众们大多是了解他脾气的,见他回来,悻悻笑了笑,往楼下撤:“没什么,没什么,这不就好奇问问吗,你们聊,你们聊。”
陈献挤开苗畅,进了门,看她跟个哑巴似的杵在那就烦:“长个手不会关门?”
苗畅没作声,抬手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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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几天,想要打听情况的人还是会上门。
只不过,次次都会撞上陈献在家。
他还是很忙,但是回家的次数明显增多了,每次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怎么看家里那个移动的拖油瓶怎么不爽。
苗畅殷勤得很。
洗衣服、扫地干得可勤了。
陈献看她还挺得心应手,更不爽了,下巴指了指身前的位置:“看不见这没扫?”
苗畅拿着拖把,看一眼他说的地方:“扫过了。”
“扫过了重扫。”
苗畅把扫把拿过去。
陈献又说:“谁让你过来的。”
苗畅唇角蹦成一条直线,站在原地望着他。
陈献抽出一张张抽纸,故意撕了几下,啪啪扔在了地上,凉凉地睨过去。
苗畅默不作声地打扫起来。
胜过一筹般,陈献满意了,扫了一眼旁边的沙发,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先前那条小毛毯,足以看出这牛皮糖这几天都是怎么睡的。爱睡哪睡哪,他才懒得管,兀自去睡觉了。
苗畅看了看手里的拖把,唇瓣抿得更紧了。
她快速收拾好,洗漱完窝在沙发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咚咚咚的声响。
那阵仗像是要把门给踹掉。
明显势头不对。
苗畅猛然坐起身,正打算去开灯,却见几个人骤然闯了进来,一个彪形大汉拿着个手电筒,用灯光在室内横扫过一圈,最后定格在她脸上,朝她走了过来:“就是这个,带走。”
夹着浓重烟臭味的雄性气息靠近,苗畅吓了一跳,本能地缩成一团,察觉到男人要抓她的手腕,她先一步狠狠的冲着那人的手咬了过去。
“妈的。”男人恼羞成怒,力气加重。
苗畅只听砰的一声,一股风从脸颊划过,被动静吵醒的陈献出来,一拳将人打翻在地:“从我这带人,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