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欲沼泽》上阶渌

3、潮欲 “爱死哪死

　　“人呢？”
　　苗畅摇头。
　　陈献：“我问你人呢？”
　　苗畅说：“我不知道。”
　　自把她送走到现在，才不到半天的功夫，不至于能搬得这么干净，想来从前两天非逼着她去住酒店，说什么在家里有事不方便的时候便已经在筹谋这事了。
　　苗冬霜，她的亲妈，为了甩掉她，还真是煞费苦心呢。

　　“不知道。”陈献给气笑了，凭着一声不知道就想缠上他？不管知不知道都和他没关系，他能把人送回来已经够大发善心了，既然苗冬霜跑的不见人影，那就留着她这个好女儿在这里自生自灭吧，他转头就走。
　　苗畅跟了上去。

　　陈献恶声警告：“别跟着我。”

　　话音一落，隔壁房门忽然被打开，一头银色卷发的老太太敷着面膜探出头来：“哎，608的，我说你们还住不住啊，不住我可就租出去了。”
　　苗畅没说话，看了眼陈献。

　　看他干什么？
　　她那个好妈跑路连个房费都不给留的？
　　陈献才不理会，使劲戳了戳下行的按钮，可真就见了鬼了，这电梯大半天死活不来。

　　没得到答案，老太太腿脚不太利索的走出来：“到底还租不租啊？”说着还故意压低声音凑近陈献，“这丫头那妈跑了是吧？噢呦，我一早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住我这儿这么长时间差点没把我这把老骨头折腾死，要不是看她一个人带着个姑娘，我早就把她赶出去了。你是这丫头什么人啊？你们还要在这里住吗？我看你们年纪也不大，怪可怜的，这地方还是可以继续给你们住的，也不贵。”
　　陈献懒得扯那么多：“多少钱？”
　　“要是租的话，给你们打个折，七千块一个月。”
　　多余问这一嘴。陈献一嗤，还是让她自生自灭吧。

　　电梯终于来了。
　　他二话不说走人。
　　门即将要关闭的前一秒，苗畅单薄的身体顺着缝隙，一溜烟儿挤了进去，瞥了眼他。
　　陈献理都不理，只顾着下楼。

　　他人高腿长走得快，苗畅跟在他身后，只能加快迈步的频率。
　　一下一下。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如影随形的围上来，陈献走得越来越快。直到重新坐上摩托，看了眼没甩掉的人，耳朵有病：“别跟着我，要说几遍。”
　　苗畅说：“我没地方去。”

　　关他屁事。陈献：“所以呢？”
　　苗畅不吱声。

　　陈献没那个功夫掰扯，点着火就要走。
　　苗畅抓住了后座扶手。

　　“撒开。”
　　苗畅不撒。
　　“我让你撒开。”
　　苗畅还是不动。
　　陈献直接就要把车开走，苗畅胳膊被动抻直，差点给扯拽出去。
　　车猛然停下，陈献火道：“不要命了是吧？”
　　苗畅垂着眼，一句话也不吭，只是依然不放手，固执得要命。

　　真**操蛋。
　　狗皮膏药都没这么黏的。
　　陈献烦得不行：“爱死哪儿死哪儿。”
　　.
　　横跨喧嚣繁华，再次置于陈旧静谧。繁华的街道被温暖的楼阁取代。飞速完成一次转场。
　　车一停下，陈献管都不管后面的尾巴，大步上了楼。

　　楼道狭窄，且只有步梯。苗畅从车棚里拖出自己的行李箱，费力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抬。
　　每往上一点，喘息就粗重几分，她也不停下休整，就那么一股脑的上赶，手心被勒得生疼，脸上很快累出了一层红晕。
　　艰难的到达507，睨着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的人，她一脚踏进室内。

　　陈献冷冷地扫过去一眼。
　　苗畅收回伸出去的腿，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口。

　　倒还识点趣。
　　陈献嗤了声，才不管她，兀自打开了电视，眼不见心不烦。

　　苗畅瞥了眼电视屏幕上的内容：
　　——《大耳朵图图》
　　这集她看过。
　　身上全是汗，黏黏腻腻的，实在是不舒服，站了有两分钟，她挤出一句：“我……”
　　电视声音被调大了。
　　苗畅不说了。

　　又过了一分钟。
　　电视声音小了下来。

　　苗畅见缝插针：“……我想洗个澡。”
　　陈献怀疑耳朵：“你想干什么？”
　　苗畅抿唇：“洗澡。”

　　呵。
　　小小年纪脸皮这么厚呢。
　　陈献给听笑了：“你当我这儿是哪？你家澡堂？”

　　苗畅唇瓣抿得更紧，不反驳，也不作声。
　　就那么站着。
　　漂亮的小脸被热气蒸得红彤彤的。

　　陈献看着就烦：“我脸上能洗？”
　　苗畅这才进门，喉间溢出一声：“谢谢。”

　　老房子隔音不好。
　　浴室里水花打在地面上，哗哗的声响明明白白的传到客厅。
　　陈献瞧了眼，又瞧一眼。越想越觉得窝囊。
　　他这干什么？
　　带着这讨人嫌的夜游了一圈又把人带了回来，现在还带管洗澡的？
　　苗冬霜这女人自己弄出个累赘来不想养了丢给他？算盘打得倒是挺响。
　　坐了六七分钟，啪嗒扔了电视遥控器，重重甩上了门，走进卧室，拨了个号码。

　　没人接，也不知道又死哪去了。
　　他重新打。
　　颀长的身影立在那，房间仿佛都被压小了。

　　彭斌那边正同人喝酒喝得热闹，手机响了好一会儿才接听：“献哥！”
　　献宝似的：“我这儿快成了。”
　　.
　　两室一厅的房子，不算大，没有一处有苗畅的东西。所幸以往的经验使得她的行李箱里洗漱用品一应俱全，她简单地洗了澡，换了衣服，没敢耽误就从浴室出来。
　　客厅里干干净净，弥漫着淡淡的花露水的味道，她扫了眼主卧里透出的灯光，顿了顿，从行李箱里抽出一条白色小毛毯，听见陈献房间的声音——

　　“县里那家孤儿院在哪？”
　　“孤儿院？干什么？我的天！你这才十九不会就突然打算当爹了吧？不对啊，我哥要是想当爹，还用得着领……”
　　“说在哪，少废话。”
　　“咦，吃枪药了？你就真想知道也得容我回去查查不是，我这可还在酒局上给你办正事呢。”
　　“快点。”

　　苗畅关了灯，把小毛毯铺在沙发上，人跟着蜷缩进去。
　　琥珀色的眼睛混在暗色中，格外明亮。随着睫毛的颤动眨了眨，又紧紧地闭上。
　　把自己更大程度地缩在一起。
　　在陌生的空间里，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