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陈洱亭 ...

  •   陈洱亭今天穿得很休闲,一件米色的宽松卫衣,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帆布鞋,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脸上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一个刚放学的大学生。
      她的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折叠花圈,花圈还没展开,折叠起来的状态像一个大号的伞,被她夹在胳膊底下,引来周围不少人好奇的目光。
      “你怎么才来!”陈洱亭看见北杉,第一句话就是抱怨,“我七点半就到了,在这里站了一个多小时了!”
      “七点半?!”北杉瞪大了眼睛,“漫展九点才开门,你来这么早干嘛?”
      “占位置啊!”陈洱亭理直气壮地拍了拍手里的花圈,“这种东西你总不能举着它排队吧?不得找个地方先放好?”
      北杉看了看那个折叠花圈,又看了看陈洱亭一脸“我很辛苦我需要表扬”的表情,由衷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队伍缓慢地往前移动着,像一条慵懒的毛毛虫,蠕动一下,停一下,再蠕动一下。北杉无聊地刷着手机,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北——小——杉——!”
      他回头一看,何轻轻正从队伍后面快步走来,手里拖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推车,推车里放着一束鲜花、一个花圈、一个巨大的安渐逢等身抱枕、以及一个目测得有两公斤重的果篮。
      果篮里装着苹果、橙子、香蕉和各种糖果,用透明的玻璃纸包着,顶上系着一个大红色的蝴蝶结,看起来既像慰问品又像贡品,定位模糊得令人费解。
      何轻轻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小西装外套,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马丁靴,头发披散着,化了全妆但遮不住眼底的乌青。
      她整个人从远处走过来的时候,像一朵正在移动的乌云,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你……”北杉看了一眼她的小推车,咽了一口唾沫,“你这是来参加漫展还是来上坟?”
      “有什么区别吗?”何轻轻面不改色地把小推车停在了队伍旁边,然后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了北杉一眼,“安渐逢的遗照在展子里,我当然是来上坟的。”
      北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大脑的语言中枢在这时候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闭嘴。
      何轻轻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她的黑眼圈浓得像是被人用炭笔在眼睛下面画了两道,嘴唇有些干裂,脸色苍白,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已经三天没睡觉了”的颓废气息。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健康的光泽,而是一种被某种强烈情绪点燃之后才会有的、近乎疯狂的、灼热的光芒。
      “你昨晚到底干嘛了?”北杉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何轻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疲惫、有委屈、有不甘、有一种被生活反复殴打之后依然倔强地站着的悲壮感。
      “你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砂纸,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摩擦感,“我推尸骨未寒,那些三次男就来蹭热度。”
      她从小推车里翻出手机,划开屏幕,递给北杉。屏幕上显示的是微博热搜榜:
      热搜第一:【某选秀节目男艺人撞脸安渐逢】
      热搜第二:【安渐逢粉丝 大战】
      热搜第三:【安渐逢头七】
      三个热搜并排挂着,像三面旗帜,在互联网的天空中猎猎作响。第一个热搜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爆”字,热度值比第二和第三加起来还要高。
      北杉盯着那个“爆”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慢慢地把手机还给了何轻轻。
      “我知道你很难过,”北杉小心翼翼地说,“但是……”
      “但是什么?”何轻轻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周围排队的人纷纷侧目,“你知道那些营销号说什么吗?他们说那个选秀男长得像安渐逢,说他是‘三次元版的安神’,说安渐逢要是活在三次元就是这个样子的。他们凭什么?!他们问过我推的意见了吗?!我推同意了吗?!那个选秀男那个鼻子那个眼睛那个下巴,哪一点像我家安渐逢了?!我安渐逢的绝世容颜是那种流水线整容脸能比的吗?!”
      何轻轻一口气说完这一大段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泛红,鼻尖也红了,但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宣誓的语气说道:“我昨晚在微博上战斗了一整晚。三个号。四十七条长微博。三百多条评论回复。八十六个营销号举报。我守住了。”
      她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上扬,眼睛里有光。
      北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所有准备好的词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而无力。他最终只是伸出手,在何轻轻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辛苦了。”
      “对了,你看这个,”何轻轻指着手机屏幕上的一张照片,“这是我昨晚写的悼词,你帮我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北杉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文字洋洋洒洒占了整整一屏,开头是“丙午春正月初八,谨以清酌庶馐之奠,致祭于安渐逢之灵前”,后面洋洋洒洒写了大约两千字,用词典雅,情感充沛,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从安渐逢的生平事迹写到他的性格特点,从他在剧情中的高光时刻写到他的悲惨结局,从他对粉丝的意义写到他在二次元历史上的地位。
      北杉看完之后,沉默了三秒钟,认真地说:“你这个文言文水平,可以考虑去考个研究生。”
      何轻轻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这样写更有氛围感,而且我本科毕业论文写的都是安渐逢的人物分析,导师说我的选题太偏门,让我换一个,我换了,换成了《论二次元角色对当代青年情感结构的影响》,然后以安渐逢为唯一案例。”
      “……导师通过了?”
      “导师说这是她二十年来见过的最离谱的选题,但她很喜欢,所以批了。”
      北杉对何轻轻的敬佩之情又上升了一个新的高度。
      队伍终于开始动了,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入口,检票、安检、入场,一切都乱中有序。
      文子殊依然背着那个装满无料的帆布包,面无表情地跟在北杉身后,像一台行走的置物架,随时准备接收北杉在漫展上扫荡的所有战利品。
      入场的一瞬间,北杉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万花筒。
      到处都是颜色,到处都是声音,到处都是人。头顶上挂着巨大的动漫海报,每一个展位都装饰得花里胡哨,有的做成城堡的样子,有的做成神社的样子,有的做成飞船的样子,有的干脆就是一个巨大的充气玩偶,晃来晃去的,像一只吃撑了的河马。
      摊位上的商品琳琅满目,从本子到吧唧,从立牌到挂件,从文件夹到帆布袋,从T恤到抱枕,从手办到等身立牌,应有尽有,价格从十几块到几千块不等,总有一款适合掏空你的钱包。
      北杉的眼睛在这一刻变成了两个¥符号。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切换到了“买买买”模式,理智下线,冲动上线,钱包即将迎来它的末日。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何轻轻的小推车在人群中艰难地前进,花圈和等身抱枕的体积太大,在狭窄的过道里磕磕碰碰,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礼。有人认出了那个抱枕上的角色,远远地喊了一声“安渐逢!”,何轻轻立刻精神一振,拖着推车朝那个声音的方向走去。
      漫展的一个角落,被布置成了一个简易的祭台。
      这个祭台大概是某个民间粉丝组织的杰作——一张长桌上面铺着白色的桌布,桌布边缘绣着银色和紫色的花纹,那是安渐逢的代表色。桌上摆着安渐逢的彩色遗照,照片里的安渐逢黑发灰瞳,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神温柔而遥远,像是望向了一个谁也看不见的远方。
      照片前面摆满了贡品——饮料、零食、手办、同人本、信件、鲜花、蜡烛,还有一些更加私人的、充满创意的供奉,比如安渐逢喜欢吃的某种限定口味的薯片,比如安渐逢在剧情中提到过的某种牌子的巧克力,比如粉丝们手工制作的、绣着安渐逢名字的香包和挂饰。
      这些东西堆在一起,花花绿绿的,琳琅满目的,乍一看像是一个小型展览,细看才能感受到那种混杂着热爱和悲伤的复杂情绪。
      何轻轻把她的花圈立在遗照的左侧,把鲜花放在遗照的正前方,把果篮摆在贡品中间,把等身抱枕靠在桌子旁边。
      然后她退后两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开始默念她那篇两千字的文言文悼词。
      北杉站在她旁边,把自己的花圈也立了起来——他的花圈是何轻轻帮忙做的,纸花是白色的,中间用毛笔写着“永垂不朽”四个大字,字体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北杉自己的手笔。
      他在遗照前站好,双手合十,低头默哀,心里默默地想:安渐逢老师,您在那边好好的,这边的事情您不用操心,有何轻轻替您战斗,您的绝世容颜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陈洱亭也凑了过来,三个人并排站在遗照前,三个花圈并排立着,画面之诡异、之荒诞、之美丽,大概只有漫展这种地方才能看到。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传来了一阵骚动。
      不是那种普通的、有人走过引起的小范围骚动,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像海浪一样的骚动——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快门声,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卧槽卧槽卧槽!那是谁?!”
      “我的天,好好看!!!”
      “是《异时代》的那对cp吧?是吧是吧?!”
      “快点快点给我拍照——!”
      北杉踮起脚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然后在看到那两个身影的时候,嘴巴不由自主地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形。
      姜奕和林听含正从人群中走来。
      姜奕cos的是《异时代》里的那个银发刺客——角色名叫殷夜,是一个身世成谜的暗杀者,性格冷漠疏离,不近人情,唯独对某个特定的人才会流露出柔软的一面,这种人设在二次元界拥有极高的杀伤力。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改良式战斗服,银色的假发垂到腰际,发尾带着一抹渐变的蓝紫色,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林听含cos的是另一个角色——季听澜,一个出身古老家族的大小姐,表面上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家闺秀,实际上是个内心强大的御姐型角色,被粉丝们称为“季姐”。
      她穿着一袭红色渐变的长裙,从肩部的深红色渐变成裙摆的酒红色,裙子上绣着金色的凤凰和牡丹,每走一步都流光溢彩,华美得令人屏息。
      她的头发盘成了一个复杂的发髻,上面插着一支金步摇,步摇上垂下来的流苏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仿佛风铃一样的声响。
      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林听含脚上那双鞋。
      目测至少八厘米的红色高跟鞋。
      鞋跟细得像一根筷子,鞋面上镶满了水钻,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林听含穿着这双鞋,竟然走得优雅从容,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仿佛那双鞋不是高跟鞋,而是一双平底拖鞋。
      “这也太卷了吧。”北杉喃喃自语。
      “太卷了。”何轻轻在旁边同步喃喃。
      “太卷了。”陈洱亭也加入了喃喃的行列。
      姜奕和林听含走到祭台这边的时候,立刻被一群粉丝团团围住了。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拿着本子求签名,有人激动得语无伦次地喊着“殷夜季听澜是真的!”,还有人举着专业相机蹲在地上找角度,快门声连成一片,像一场小型机关枪扫射。
      姜奕维持着殷夜那种冷淡疏离的表情,微微侧着脸,目光向下,嘴角没有一丝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但他的手很自然地揽着林听含的腰,那种自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真切切的、习惯成自然的亲密,像呼吸一样本能。
      林听含则维持着季听澜那种优雅从容的姿态,微微颔首,面带微笑,目光温柔地扫过每一个集邮的粉丝,偶尔还会伸出手和粉丝击个掌,亲和力和距离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北杉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两个人像两个闪耀的太阳一样被群星围绕着,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情——有羡慕,有佩服,有“我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好看”的哀叹,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温暖的东西。
      这就是他喜欢二次元的原因啊。因为喜欢同一个东西,所以一群人聚在一起,认认真真地为纸片人过忌日,为纸片人写两千字的文言文悼词,为纸片人在微博上和三次男战斗一整晚。
      这些事情在圈外人看来大概荒唐得不可理喻,但对他们来说,却是真心实意的、炽热的、滚烫的感情。
      文子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北杉身边,默默地站着,背着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喧闹的人群。
      北杉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文子殊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姜奕和林听含身上,而是落在自己身上。
      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漫展的灯光和人影,但瞳孔的中心始终对准的是他。
      “怎么了?”北杉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文子殊微微摇头,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北杉看见了。
      “没什么,”文子殊说,“你很好看。”
      北杉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耳朵尖慢慢地、慢慢地变成了粉色,粉色又变成了红色,红色一路蔓延到了脸颊,整张脸像一颗正在成熟的桃子,从里到外透出一种粉嫩的光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舌头打结了,大脑当机了,整个人像一台中了病毒的电脑,卡在了开机画面上,动弹不得。
      文子殊说完那句话就转过了头,重新看向人群,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早饭吃过了吗”之类的日常寒暄。
      但北杉的耳朵尖直到十分钟后还是红的。
      姜奕和林听含终于从人海中杀出了一条血路,走到祭台这边的时候,两人都微微松了口气。
      姜奕恢复了正常表情,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带着一点点疲惫的放松。
      林听含则直接蹲下来揉了揉脚踝,那张精致的脸上的表情从“优雅御姐”切换成了“疼死我了”,速度快得令人叹为观止。
      “怎么样?”陈洱亭凑过来问,“还去拍吗?那个取景地,在城西的老居民区。”
      林听含猛地站起来,跺了跺脚上的八厘米恨天高,发出一个坚定的、不容置疑的、仿佛将军在战场上下达命令般的声音:“去!”
      何轻轻在一边小声嘀咕:“你这脚明天还能要吗?”
      林听含置若罔闻,已经开始翻手机看导航了。她的表情是那种“不管了,先拍了再说”的豁出去式决绝,和她在微博上看到有人说季听澜坏话时的那种表情如出一辙——一种为了热爱可以不顾一切的表情。
      几个人凑在一起,在手机上看了之前找好的取景地照片——一组风格压抑而唯美的废墟系大片,背景是老旧居民楼的楼道和天台,光影交错,氛围感拉满。
      照片下面附了一个定位,在城西的一片上世纪八十年代建成的老居民区,距离会展中心大约半个小时的车程。
      “行,那走吧。”姜奕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双平底鞋递给林听含,“先换上,到了再换回来。”
      林听含接过鞋子,表情复杂地看了姜奕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谢谢你但我不会说出口”的别扭感,像一只被喂了零食却假装不在意的猫。
      几个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会展中心,身后还跟着几个意犹未尽的粉丝,拍了几张背影照之后也散了。
      阳光比早上更烈了一些,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和会展中心里面那种闷热嘈杂的氛围完全不同,外面是干的、爽的、清透的,带着初冬特有的那种凛冽而干净的气息。
      文子殊开车,北杉坐副驾驶,何轻轻、陈洱亭、姜奕和林听含挤在后座。
      车子沿着城市的街道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商业区逐渐变成安静的居民区,高楼大厦慢慢矮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密的行道树和越来越老的建筑。
      北杉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融融的,让他有些犯困。文子殊没有动,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盘的角度,让车子开得更平稳一些。
      后座的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何轻轻在给陈洱亭看她昨晚写的另外一篇战斗檄文,陈洱亭一边看一边发出“卧槽”“牛批”“这也行”的惊叹。姜奕在闭目养神,林听含在刷手机,时不时发出一声“啊啊啊啊官方发了新图”的尖叫。
      车子里很吵,很热闹,但北杉觉得这样的吵闹让他安心。
      车子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导航提示即将到达目的地。文子殊放慢了车速,拐进了一条窄窄的街道,两旁是灰扑扑的居民楼,楼与楼之间的间距很窄,勉强能过一辆车。
      路面上铺着旧旧的柏油,裂缝里长出了干枯的野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文子殊把车停在路边,几个人下了车,站在街道上环顾四周。
      这片居民楼比他们想象中更老,更破,更安静。
      安静得有些不对劲。
      北杉皱起了眉头。他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根极细极细的丝线,从脚下的地面蔓延上来,缠绕着他的脚踝,轻轻地、若有若无地拉扯着。那股力量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他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看了文子殊一眼。
      文子殊也正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两把出鞘的剑轻轻地碰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无声的脆响。
      他们都感觉到了。
      这个附近有剧本。
      何轻轻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过来,她正举着手机,皱着眉头看着导航,一脸困惑:“不对不对不对,我们刚才是不是来过这?”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得过分的街道上,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放大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陈洱亭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姜奕和林听含也停了下来,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一阵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缓缓爬行,又像是有人在耳边低低地呓语,让人后脊背发凉。
      北杉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内心深处,调动起那股与生俱来的、对异常能量波动极其敏感的感知力。
      在他的意识视野中,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那些灰扑扑的居民楼、那条窄窄的街道、那些光秃秃的法国梧桐,都像是一层薄薄的画皮,覆盖在某种更加庞大、更加深邃的东西之上。
      在他感知的最深处,一张由无数条能量线编织而成的巨网正在缓缓展开。
      那些能量线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地面延伸到天空,从每一栋居民楼蔓延向远方,交织成一个巨大的、无处不在的茧。而他们六个人,正站在这张网的最中心,像几只误入蛛网的飞虫,浑然不觉。
      北杉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映出了那张能量网的倒影,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淡淡的、认命般的无奈,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危险的兴奋。
      又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