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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别 ...

  •   别墅的客厅大得像一个室内广场。
      六个人坐在沙发上,彼此之间的距离隔得有些远,因为这栋别墅实在是太过空旷了。
      挑高的天花板上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体由上千片切割精良的水晶薄片拼接而成,在壁炉里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折射出细碎而冰冷的光芒,洒在深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木柴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让那些挂在墙上的油画显得格外活灵活现——画中的人物全都穿着复古的服饰,表情严肃,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仿佛在无声地审视着闯入者。
      沙发是深棕色的真皮材质,宽大得离谱,坐三个人都绰绰有余的那种。
      但六个人还是挤在了同一张沙发上,膝盖碰着膝盖,肩膀挨着肩膀,好像这样才能从彼此身上汲取一点安全感。
      姜奕和林听含坐在最左边,两人还穿着漫展上的cos服没来得及换,姜奕那一身黑色战斗服在火光下泛着哑光,腰间的道具匕首硌得他不太舒服,来回调整了好几次姿势。
      林听含那一袭红色长裙铺散在沙发面上,裙摆像一摊凝固的血迹,裙摆上的金线刺绣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和壁炉的火光遥相呼应。
      何轻轻坐在他们旁边,还是那身黑色的宽松卫衣,兜帽松松地搭在肩上,脚上的帆布鞋鞋带开了也懒得系。
      陈洱亭缩在沙发另一端的角落里,两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了,嘴唇微微抿着,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
      北杉和文子殊坐在中间,北杉靠在文子殊的肩上,眼睛半睁半闭,看上去比其他人镇定得多,但那是因为他和文子殊经历过太多这种场面了,心理素质早就练了出来。
      然后有个声音响了。
      “《高墙中的菟丝花》,参加人数:6人,等级:A级,死亡率:72.8%。
      引言:高墙之中,被困住的,不只是花。
      主要任务:还原完整故事线即可逃离。
      特殊规则:玩家必须完全代入角色行为模式,不得被'管家'发现异常,否则将会受到攻击。
      扮演角色:妹妹(付惜)、竹马(秦泽)、医生、花匠、母亲、父亲。攻击状态下管家速度较慢,玩家可尝试逃脱,但会引发更大范围警戒。现在,请大家领取自己的身份卡。"
      话音落下,茶几上凭空出现了六张烫金信封。每一张信封都是米白色的,封口处用暗红色的火漆封缄,火漆上印着一朵花的图案——菟丝花。
      细长的藤蔓缠绕着,开着细小的白色花朵,精致得像是用微雕工艺刻上去的。信封排列得整整齐齐,从沙发最左端到最右端一字排开,每一张上面都没有名字,像是完全随机分配。
      六个人面面相觑了一瞬,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沉甸甸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所以,谁先拿?”姜奕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搓了搓手,指关节发出几声轻轻的咔嗒声。
      "一起拿呗。"北杉坐直了身体,伸手够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封信,指尖碰到了烫金的纸面,微微发凉。
      文子殊也伸了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信封的一角,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拆一封来自远方的邀请函。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伸手,将属于自己的那一封信拿了起来。信封在手中沉甸甸的,火漆上那朵菟丝花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看上去像是刚刚凝固的血。
      北杉拆开信封的动作最利落。他用拇指指甲沿着封口划开,发出"嘶啦"一声轻响,抽出里面的卡片——卡片是米白色的,边缘烫金,上面的字迹端庄而流畅,像是用手写体印刷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嘴角那抹游刃有余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然后一点一点地、像是被冬天的风冻住了一样,慢慢收敛了下去。
      何轻轻拆开的是第二封。她抽出卡片,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你在逗我"式的嫌弃,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陈洱亭拆开第三封,她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完了完了"式的绝望。
      姜奕拆开第四封,只看了一眼,眉毛就挑到了额头最高的位置,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林听含拆开第五封,低头看完之后,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啊"。
      文子殊是最后一个拆开的,他抽出卡片看了看,表情毫无变化,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清冷面容纹丝不动,仿佛卡片上写的是"今天天气不错"而不是什么高死亡率副本的角色分配。
      "……母亲?"林听含率先念出了自己的身份,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华丽的红色长裙,又抬头看了看其他人,脸上的表情活像被人塞了一个烫手山芋,"别吧?我才17?"她用食指指了自己好几下,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我是父亲耶。”姜奕晃了晃手里的卡片,语气里带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他转头看了一眼林听含,"为啥?因为今天我们出的是情侣?”
      “歪理。"林听含白了他一眼,把卡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像是在检查上面是不是写了什么"可以换角色"的小字备注,可惜什么都没有。
      "花匠?"何轻轻的声音从沙发另一端飘过来,带着一种被生活狠狠摔打过的、苍凉而悲愤的语调,"拜托别太荒谬,我都养死不知道多少盆仙人掌和绿萝了……”
      "我竟然是医生?"陈洱亭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她把卡片凑到眼前仔细端详,好像这样就能把上面的字看出花来,"我对医学的了解程度大小堪比一颗细胞核……"她绝望地看向了其他人,目光里写满了"谁来救救我"的无助。让她扮演一个医生?这跟让一个旱鸭子去扮演海豚有什么区别?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又同时将目光投向坐在中间的文子殊和北杉。
      文子殊面对着四道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不紧不慢地把自己手里的卡片转了个面,让其他人能看到上面的字——"竹马"。
      他的动作从容而优雅,像是翻牌的花花公子在展示自己的底牌,那张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竹马"这两个字和他本人之间有着某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匹配度。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北杉身上。
      北杉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身份卡,表情像是刚被人用胶水把一整张囧字贴在了脸上。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出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目光在卡片上的"妹妹"两个字之间反复横跳,好像这样来回多看几次就能把这行字看没了一样。
      他的手指捏着卡片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整个人像一台过载的电脑,CPU正在全速运转但输出端口卡死,屏幕上只显示出一个巨大的、旋转的"加载中"图标。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陈洱亭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用指尖戳了戳空气:"那个声音说参加人数6人,那身份就只剩下……"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意味深长地在北杉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看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何轻轻秒接了他的话,速度之快、衔接之流畅,仿佛两个人提前排练过一百遍:"妹妹?"她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从"养死绿萝的悲伤"切换成了"看到别人更惨的幸灾乐祸",嘴角的弧度明显上扬了好几度。
      北杉不说话。
      北杉把卡片反扣在自己膝盖上,两只手盖在上面,眼神飘忽不定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仿佛那盏灯上刻着宇宙终极真理。
      他的耳朵尖开始泛红,那抹红色像是被滴进清水里的红墨水,慢慢地、不可阻挡地扩散开来,从耳尖蔓延到了耳廓,又从耳廓蔓延到了耳根。
      客厅里随机陷入爆笑。
      姜奕第一个没绷住,他笑得整个人往后仰,脑袋磕在了沙发靠背上也不在意,一只手指着北杉,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声音断断续续的:"哈哈哈哈哈北杉来叫爸爸哈哈哈哈哈!"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跟个二傻子似的。
      林听含也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这样哈哈哈哈哈北小杉来妈妈这哈哈哈哈哈!"。
      何轻轻笑得更夸张,她整个人已经滑到了沙发的扶手上,一条腿翘在半空中,笑得喘不上气:"北小杉你这性别不对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
      客厅里充满了此起彼伏的笑声,文子殊依然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弱的上扬弧线,幅度小得约等于一个像素点,但如果凑近了看,会发现他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是藏不住的。
      北杉终于动了。
      他先是慢慢地,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一样,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然后以一个精准而决绝的角度,把头扎进了文子殊的怀里。
      他的脸埋进文子殊的胸口,两只手攥着文子殊的大衣衣角,整个人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仿佛只要看不见听不见,那些嘲笑就会自动消失。
      他的耳朵还红着,红的程度已经突破了极限,从粉红变成了熟透的番茄红,那抹红色甚至蔓延到了后颈,在火光下格外明显。
      文子殊的双手很自然地抬起,一只手轻轻搭在北杉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蓬松的发丝,另一只手搁在他的背上,指尖不轻不重地拍着。
      他的姿态依然优雅而从容,仿佛肩上靠着的不是一只自闭的鸵鸟,而是一只安静的小猫。他没有说话,但他拍背的频率和力道恰到好处,是一种"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人但你不用紧张"式的安抚。
      其他人笑得更大声了。
      系统的声音就在这时候又响了起来。
      依然是那种毫无感情的、仿佛念稿子一样的电子合成音,但不知道是北杉的错觉还是别的原因,这一次的声音里好像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不可闻的"看戏"般的愉悦。
      “管家NPC每日7:00-20:00巡视,发现行为不符即攻击。
      20:00-7:00为安全时段,玩家可在各自房间内自由活动、交流、整理线索。
      角色设定卡说明:以下内容是玩家入场时获得的全部信息。每位玩家一张属于自己的角色卡,包含:基本信息、表面性格、日常行为模式、与其他角色的关系设定、初始物品。"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拍,然后补了一句:"祝各位玩家好运。"
      最后的"好运"两个字拖得稍微长了一点,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说"我看好你们哦"——当然,也可能只是大家被北杉的"妹妹"身份卡刺激到了,产生了某种集体性的幻觉。
      客厅里的笑声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北杉从文子殊怀里抬起头,头发被揉得乱蓬蓬的,像一只被折腾过的猫。
      他脸上的红色还没完全褪去,但好歹能正常说话了。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故作冷静的声音评价道:"不愧是A级本,系统都更有人情味。"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一本正经,仿佛刚才那个把头扎进别人怀里装死的人不是他。
      陈洱亭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她的表情从大笑后的余韵切换成了某种更为深沉的困惑和恐慌,切换之快,堪比川剧变脸。"这是重点吗北杉同志?"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盯着北杉,"你为什么看上去身经百战的样子?谁可以来给我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新人特有的、对未知世界的恐惧。
      北杉咳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那张"妹妹"的身份卡往旁边一推,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准备像以往一样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讲起。
      他的嘴张开了,第一个音节的形状已经准备好了,何轻轻那边有了动静。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徽章,深蓝色的金属材质,表面打磨得非常光整,在火光下反射出幽深而内敛的光芒。
      徽章的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一只张开的手掌,掌心托着一颗六芒星,六芒星的六个角上各自延伸出细密的线条,像是一种加密的符号,又像是一张缩小了无数倍的星图。徽章的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小字,除非凑近了仔细看,否则根本分辨不出那些字的形状。
      那个徽章被何轻轻拿在手里,食指和拇指捏着边缘,在火光下轻轻转了一圈。
      北杉的嘴张着,第一个音节还没来得及发出来,目光就落在了那枚徽章上。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比刚才看到"妹妹"身份卡时还要僵硬十倍。然后他的嘴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了一句话:
      "异能特调局成员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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