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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两个字 ...

  •   两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后脊发凉的寒气。语速不快不慢,音调不高不低,但就是有一种让人本能地想要缩脖子的压迫感,像是一条蛇无声无息地爬到了你的脚背上,你低头一看,它正用一双冰冷竖瞳直直地盯着你。
      北杉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从文子殊的肩膀上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岁月静好”变成了“大事不妙”,切换速度之快堪称川剧变脸。他的眼皮开始以一种令人熟悉的频率跳动起来,一下,两下,三下,精准得像节拍器。
      江思久站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
      异能特调局第一小队队长,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在身后猎猎作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投在身后那片狼藉的地面上,像一柄出鞘的长剑。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那种暗沉的、压抑的蓝灰色。
      他身后跟着一整个特调局的行动队,七八个人全副武装,站在警戒线外严阵以待。但江思久显然没有打算让手下人插手——他要亲自来处理这件事。
      准确地说,他要亲自来处理这个人。
      北杉慢慢地把自己的脸从文子殊的颈窝里拔出来,动作之迟缓之艰难,像是一颗被连根拔起的萝卜,还在泥土里做最后的挣扎。他从文子殊身上滑下来,站定,然后——以一种小学生被班主任点名回答问题时的心态——慢慢地转过了身。
      “江队长!”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轻快和热情,尾音上扬,像是在和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晚上好呀!”
      江思久没有回应这个问候。
      他从十米外一步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北杉的心尖上。他走到北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从北杉炸毛的头顶扫到他沾满灰尘的鞋尖,然后停在了他右手上。
      那颗正在发光的副本核。
      江思久的眼皮跳了一下。
      “晚上好。”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好在哪里?”
      北杉:“……”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在脑海中飞速检索了一遍自己的词汇库,发现没有任何一个词语能够在不激怒江思久的前提下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说实话,从江思久的角度来看,今天晚上确实没有什么值得说“好”的——虽然副本核完好,但区域异能波动又超标了,他又要来填一堆表格做一堆笔录,整个人的血压又要飙升到新高度。
      但北杉不是那种会被这种小场面困住的人。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挺了挺胸脯,理直气壮地举起了手里那颗还在发光的副本核,像是举着一座奥斯卡奖杯:“这次副本保存十分良好!我连副本核都完整地带出来了,一个角都没磕坏!”,他的语气真诚得令人发指。
      江思久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露出一个标准的、教科书级别的冷笑。
      “我是不是该夸你。”他说。
      潜台词是“你还有脸说”,但江思久的教养不允许他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所以他选择了这种更优雅、更体面、也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方式。
      但北杉显然没有get到这句潜台词,或者说,他选择性地没有get到。
      “哈哈,谢谢夸奖!”北杉笑得眉眼弯弯,甚至煞有介事地微微鞠了一躬,姿态之谦逊、表情之真诚,活像一个刚领完“感动中国”奖的模范青年。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江思久深吸一口气。
      “冷静,”江思久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对自己说,“冷静。”
      他睁开眼,脸上的表情恢复到了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登记,做笔录。做完之后让文子殊赶快把你带走。”
      “带走”这个词用得很巧妙。它不是“送走”,不是“带走”,而是“带走”。带着一种“我不想再看见你哪怕多一秒钟”的迫切和决绝。
      北杉的反应也很快。
      快到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跳了起来,一个转身加一个起跳,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精准地落到了文子殊的背上。两条手臂像章鱼的触手一样紧紧地缠住了文子殊的脖子,两条腿也缠了上去,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树袋熊一样死死地挂在文子殊身上,一动不动。
      他闭上了眼睛,放轻了呼吸,甚至刻意地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柔软而松弛,以营造出一种“我已经是一个没有生命体征的物品请不要和我说话”的氛围。
      装死。
      这是北杉面对江思久时的终极防御技。不是因为他怕江思久——好吧,他确实有点怕——而是因为他深刻地、清醒地、发自内心地认识到,在这种时候,不说话比说话好,不动比动好,不存在比存在好。
      文子殊对背上突然多出来的这个“挂件”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稳稳当当地托住了北杉的腿弯,然后抬起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平静地望向江思久。
      “江队长,”他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平淡,像一碗没有放盐的白粥,波澜不惊。他将北杉手里的副本核递给江思久,“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说“我先去食堂吃饭了”。
      江思久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太阳穴的血管又突突地跳了几下。
      他想起了上次。
      上次北杉搞塌的那个副本,是东区一个A级的大型副本,特调局光前期勘测就花了三个月,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绘制了完整的空间结构图,标注了所有能量节点的位置,制定了详细的探索方案。
      结果北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说了一句“我进去瞅一眼”,然后就进去了。进去不到两个小时,整个副本就开始了不可逆的空间崩塌,能量波动大到半个城市的人都感觉到了地震。
      等到江思久带人赶到的时候,那座副本已经塌成了一片废墟。
      后勤部部长姜易寒看到这个场景差点两眼一挣享福去了。
      而北杉呢?站在废墟外面,拿着一杯奶茶吸溜得津津有味,看见江思久还笑嘻嘻地举了举杯子,说了一句差点让江思久当场脑溢血的话:“江队长,要不要来一杯?新出的芋泥波波。”
      那一杯芋泥波波差点成为压垮江思久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真正让江思久血压飙升到危险值的,是事后文子殊交上来的那份报告。
      那天的场景,江思久觉得自己可能到退休的那一天都不会忘记。
      文子殊站在他办公室里,姿态端正得像一棵松树,神情肃穆得像在出席一场国葬。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新式长衫,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是一个正经人”的气息。
      他的表情是认真的、诚恳的、值得信赖的,让人很难相信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把江思久的血压从正常值直接拉到高血压三级。
      “新阵法。”文子殊给出的理由是这么三个字。
      江思久当时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薄薄的、总计不超过三百字的事故报告,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掀桌的冲动。
      报告上写着:“本次副本崩塌系本人实验新阵法时未能精准控制能量输出所致,特此说明。”
      未能精准控制…未能精准控制…
      江思久反复品味了这四个字,觉得它们每一个都闪耀着欠揍的光芒。
      他站了起来。他绕过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走到文子殊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江思久比文子殊高了半个头,所以他微微抬着下巴,用目光从下往上地、直直地刺向文子殊的眼睛。
      “文子殊,”江思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你看看那满地的刀痕。”
      他仍然记得那天在副本遗址上看到的情景。
      那些刀痕纵横交错,深浅不一,有的深入地面数米,像是被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巨刀直直地劈进了地里;有的绵延上百米,从废墟的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像一条干涸的河床。每一道刀痕的边缘都光滑得像被打磨过的镜子,连一丝毛糙都没有,这说明施加在上面的力量精准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快到连物质的边缘都来不及崩裂,就被整整齐齐地劈开了。
      那些刀痕很明显不是一个顶尖天师能够留下的痕迹,那需要一种近乎神灵般的、对能量和物质的绝对掌控力。
      “你的新阵法,”江思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的、危险的怒火,“是不是叫万剑归宗?”
      这话放在任何一个人耳朵里,都是一句刻薄到不能再刻薄的嘲讽。它的潜台词是“你糊弄鬼呢”,它的言外之意是“你觉得我会信吗”,它的情绪底色是“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但文子殊的反应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沉默了两秒钟——不是那种心虚的沉默,而是一种认真的、在思考如何回答的沉默。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月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俊逸的侧脸上,给那张本就生得过分好看的脸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泽。
      他用一种极其严肃的、一本正经的、仿佛在阐述一个高深的学术理论般的语气说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江思久愣住了。
      他愣住不是因为生气——好吧,他确实很生气——而是因为他从文子殊的眼睛里、从他的表情里、从他那副一本正经的语气里,判断出这家伙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只是在解释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么离谱、多么欠揍、多么让人想揪着他的衣领把他从窗户扔出去。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第一小队副队长安以诺携全体第一小队成员在门口默默地看自家队长受难。
      江思久的嘴角开始抽搐。
      不是愤怒的抽搐,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混合了愤怒、无语、荒唐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的抽搐。
      他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但大脑语言中枢在那一刻选择了罢工,于是他的嘴就那么张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被气到极致之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带着几分危险的笑。那种笑不像是发自内心的愉悦,更像是一种生理反应,像是被人在肚子上打了一拳之后,为了缓解疼痛而发出的那种嗬嗬声。
      “怎么?”江思久歪着头看着文子殊,眼睛里是明明白白的嘲讽和不善,嘴角的笑意冰冷而锋利,“不当天师,改修仙了?”
      他等着文子殊露出尴尬的表情,或者至少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虚和慌乱。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闪躲,一个不自然的眨眼,一个微不可查的吞咽动作都可以。
      但文子殊没有。
      文子殊依然顶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平静得像两潭千年古井,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他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以一种更加理所当然的姿态,一本正经地、字正腔圆地、理直气壮地说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听见走廊尽头茶水间里饮水机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听见江思久自己的心跳声、血流声、以及理智正在一寸一寸崩塌的破碎声。
      江思久的脸上,表情在愤怒、震惊、荒唐、疲惫、无奈之间反复横跳,速度快得像是有人在按遥控器的换台键。
      他的眉毛一会儿拧成一团,一会儿又猛地松开,嘴唇一会儿抿成一条线,一会儿又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表情之复杂到让他的队员叹为观止。
      最后,江思久的表情定格在了一种深深的、来自灵魂深处的、仿佛被生活毒打了八百遍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疲惫。
      江思久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从那天起,“理解哥”这个外号就在异能特调局内部不胫而走,以病毒般的传播速度迅速蔓延到了每一个科室、每一个部门、每一个角落。
      大家私底下提起文子殊的时候,都会意味深长地交换一个眼神,然后露出一个“懂的都懂”的微笑,用一种心照不宣的语气说:“那位啊,理解哥嘛。”
      现在,这个“理解哥”正背着装死的北杉,站在刚刚崩塌的副本废墟旁边,一脸平静地等着江思久的答复。
      江思久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今天的血压值大概已经刷新了个人历史记录。他对文子殊摆了摆手,那动作幅度大得像是在驱赶一群讨人厌的苍蝇。
      “走。赶紧走。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
      文子殊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行礼。他转过身,背着还在装死的北杉,不紧不慢地朝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的,背上的人纹丝不动,像是长在了他身上一样。
      文子殊家的车是一辆低调而昂贵的黑色商务车,静静地停在路边,车身在月光下反射出内敛而高级的光泽。
      文子殊拉开后座的车门,小心翼翼地把北杉放进后座,又绕到驾驶座坐了进去。引擎发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一头被驯服的猛兽在慵懒地低吼。
      一直装死的北杉这时候才活了过来。他从后座上直起身子,把脸凑到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之间,下巴搁在文子殊的肩膀上,像一只好奇的猫从主人身后探出脑袋。
      “走远了吗?”他小声地问。
      “远了。”文子殊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平静如常。
      “江队长还在生气吗?”
      文子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觉得呢”,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北杉认真思考了两秒钟,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有点心虚的结论:“他好像每次看到我都在生气。”
      文子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北杉也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把脸从文子殊的肩膀上收回来,重新靠回后座的椅背上。
      “不过这次真的很顺利诶,”北杉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一点儿都没受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小得像是在跟自己说悄悄话:“因为我知道你一直在。”
      文子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踩下了油门。
      车子平稳地加速,驶过一座跨江大桥,桥下的江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波光,像是一条缀满了碎钻的绸带,在夜风中缓缓流淌。远处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星星点点,明明灭灭,像是有人在水里放了一整条银河。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中心,驶入了一片安静的别墅区。
      这里的街道宽阔而整洁,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法国梧桐和银杏树,即便是初冬时节,依然能想象出春夏时节绿树成荫、光影斑驳的样子。
      每栋别墅之间都隔着不小的距离,保证了足够的私密性,路灯的设计也格外讲究,光线柔和而不刺眼,在夜色中勾勒出建筑优雅的轮廓。
      文子殊将车拐进了一条私家道路,两旁是精心修剪的灌木丛,路的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雕花铁门,门上的感应系统识别到车辆后,缓缓自动打开。
      车子驶进去的那一瞬间,整栋别墅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像是一颗沉睡的巨人在缓缓苏醒。
      别墅的占地不算特别夸张,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不动声色的贵气和品味。
      主楼是一栋三层的欧式建筑,外墙用的是浅灰色的大理石贴面,线条简洁利落,没有那种暴发户式的繁复雕花,而是更偏向现代主义的简约风格。
      大面积的落地窗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白天的时候阳光可以毫无阻碍地洒满整个室内,到了夜晚,屋内的灯光透出来,整栋建筑就像一盏温暖的灯笼,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正门是一扇双开的实木大门,门把手是定制的黄铜件,已经有些微微的氧化痕迹,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岁月感。
      文子殊把车停在门前的车位上,熄了火,拉开后座的门。
      北杉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他歪倒在后座上,脑袋枕着一只手臂,另一只手还松松地握着那颗副本核,水晶的微光照亮了他安静的睡脸。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上翘着,不知道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好东西。
      文子殊站在车门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月光从车顶的天窗洒下来,落在北杉的脸上,给他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他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在外面疯玩了一整天、回到家门口就睡着了的小动物。
      文子殊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北杉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轻轻地、稳稳地把他从车里抱了出来。
      北杉在睡梦中动了动,本能地把脸往文子殊的胸口蹭了蹭,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角无意识地攥紧了一点,然后又松开了。
      文子殊抱着他走上台阶,在大门前停了一下。大门感应到他的接近,自动解锁,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电子音。门向内打开,露出里面宽敞明亮的玄关。
      玄关的地面铺着淡灰色的大理石,中央是一张定制的玄关桌,桌上摆着一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当季的鲜花,是管家每天更换的。
      玄关的左侧是衣帽间,右侧是一个小小的换鞋区,鞋柜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鞋子,每一双都有自己的位置。
      文子殊没有换鞋,直接抱着北杉穿过玄关,走进了一楼的客厅。
      客厅的空间非常开阔,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简约的现代风格吊灯,光线柔和而温暖。
      地面铺着浅色的实木地板,上面覆着一块巨大的手工羊毛地毯,花纹低调而精致,踩上去柔软得像是踩在云上。
      文子殊把北杉放在沙发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北杉的身体一接触到沙发的柔软表面,就自动蜷缩了起来,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
      他还顺手捞了一个抱枕搂在怀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满意的叹息。
      文子殊直起身,拉过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把薄毯的边角仔仔细细地掖好。然后他在沙发边上蹲下来,伸手把北杉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到了耳后,指腹不经意地划过他的眉骨,触感温热而柔软。
      北杉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手指微微用力。文子殊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把衣角从他掌心取了出来。
      北杉的手指在被掰开的时候微微抗议了一下,五指在空中抓了抓,像是在寻找什么,但很快就放弃了,重新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文子殊转身朝厨房走去,将做好的甜品放进冰箱冷藏。冰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食材,从新鲜的蔬菜水果到进口的肉类海鲜,从各种酱料到饮料甜点,应有尽有,分类存放,井井有条。
      他从冷藏室里拿出几个鸡蛋、一盒牛奶、一块黄油和一些水果,又从橱柜里取出平底锅和奶锅。
      厨房很大,是一个开放式的西式厨房,岛台是白色的大理石台面,上面放着几盆新鲜的香草——罗勒、迷迭香、薄荷,都是管家每天更换的。
      厨具一应俱全,从最基本的锅碗瓢盆到专业的烤箱、蒸箱、咖啡机,每一件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既有颜值又有实力。
      文子殊系上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把长发用一根筷子随意地挽起来,露出修长的后颈和优美的肩颈线条。他开始准备第二天的早餐。
      煎蛋、牛奶、烤吐司、培根和水果沙拉。菜谱简单,但他做得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打蛋的时候蛋壳不会碎裂,煎蛋的时候油温恰到好处,吐司烤到两面金黄酥脆,培根煎到微微卷曲出油,水果切成均匀的小块摆成漂亮的形状。
      做完这一切,他把准备好的食材放进冰箱,收拾干净厨房,擦了手,解下围裙挂好,然后回到客厅。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着,客厅的温度舒适宜人。沙发上的北杉翻了个身,薄毯滑下来了一点,露出一只光裸的脚丫。文子殊走过去,弯腰把薄毯重新拉上来,把那只不安分的脚丫也裹了进去。
      他站在窗边,看着后院池塘里月亮的倒影,竹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但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文子殊回到沙发前,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他的动作很轻,但沙发的海绵还是微微凹陷了一下。北杉在睡梦中感觉到了这一点,他的身体自动地、本能地朝文子殊的方向挪了挪,脑袋蹭到了文子殊的大腿边上,然后不动了。
      文子殊低头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头发上。北杉的发丝又软又细,像小动物的绒毛,穿过指缝的时候带着一点痒意。他的手指缓缓地、有节奏地梳理着那些乱糟糟的头发,一下,两下,三下,像是某种古老的安抚仪式。
      北杉的呼吸变得更沉了,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紧绷,把自己完全地、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身下柔软的沙发和身边这个熟悉的人。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最后一声爆响,火星在空中闪了闪,然后归于沉寂。但火焰还没有熄灭,还在安静地、耐心地燃烧着,把温暖一点一点地、持续不断地输送到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池塘里偶尔响起的鱼尾拍水的声音,能听见竹林沙沙的低语,能听见远处城市若有若无的低频轰鸣。
      文子殊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耳钉不再发光了,和普通的装饰品没有什么区别,看不出它在几个小时前曾经发出过那种幽蓝色的警示光芒。
      一切都很平静,一切都很好。
      至少在未来到来之前是这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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