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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一国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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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殿外传来一声高呼,殿内原本端坐的文武百官、命妇诰命们纷纷噤声,起身离席,躬身跪拜迎候。
诸朝黎也起身立于桌侧,静待帝后入殿。她神情平淡,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欣喜。
伴着一阵击鼓鸣音,皇上携皇后缓步入殿。待二人在堂上落座,皇上颔首,李福便扬声高呼:“众卿平身——”
“谢陛下,娘娘!”
“谢父皇、母后。”
众人齐声应答,起身依次归位,布料摩擦的清响过后,殿内复归肃静。
皇上眉眼松和,低缓威严的声音传达到殿内的每个角落:“众位爱卿,今日乃朕之爱女昭华的及笄大典,亦是立储之礼,特邀尔等一同见证,共定国本。”
诸朝黎静静的听着,指尖在桌面下摩擦着坐垫。
堂上李福忽然低眉顺眼上前两步,跟皇上耳语了几句,只见皇上恍然一瞬,随后开口:“今日还有一事,多年前朕的兄长,前朝的大皇子为保边关安宁血洒沙场,朕念及此事便常痛心疾首。幸而天不绝其后,朕近日查知他在边关留有一子,已让人快马接回,也算告慰皇兄在天之灵了。”
他看了眼李福,李福躬身回首,高呼:“传齐燕小公子。”
殿外冒出了个身影,来人身穿暗红色锦绣缎服,面容尚带着少年青涩,眉眼轮廓与皇上有三分相像。他神情沉稳、仪态端方,不见半分局促怯意,全然不似久居民间、未经教化的模样。
诸朝黎心底冷嘲,原是按在皇叔头上,如此一来,倒也不会玷污父皇在外的清誉了。
“草民齐燕拜见皇上,拜见皇后娘娘。”齐燕跪在堂下。
皇上眼中笑意更深:“平身,赐座。”
“谢皇上。”
李福走下堂,亲自引着齐燕坐到诸朝黎对面的位置。
齐燕掀起衣摆,盘腿坐下,状似不经意间抬眼,视线精准地对上了诸朝黎的脸,他嘴角微勾,微微颔首。
诸朝黎回以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转瞬便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恭贺陛下寻回皇家血脉,此乃天佑我大昭啊。”堂下左侧,原本是丞相的位置,此刻坐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正是钱家人。
诸朝黎循声看去,却始终想不起他在朝上有何姓名。
此人笑的满脸横肉堆起,看得诸朝黎胃口不适。她眉头微颦,移开视线,却又看到齐燕的假笑,胃部更痛。
“钱大人说的是,此乃我大昭幸事!”稍远点,不知是哪位大人,跟着附和,随后是更多人附和。
堂上一阵爽朗的笑,皇上抬手摆了摆,道:“此事钱大人办的不错,该赏。”
“能为陛下办事是臣之荣幸,何谈赏赐?”钱大人连忙站起身跪在堂下。
“诶,该——”
皇上的话还没说出口,被一旁的皇后柔声打断:“陛下,此事必然该赏,不如等齐燕小公子封王时,再一同颁赏。”
被打断,皇上非但不恼,反而握住皇后的手拍了拍,说:“皇后说的对。”
随后他挥挥手,李福当即转身高呼:“奏乐,献舞——”
编钟与玉磬率先响起,清脆的乐声空灵动人,紧接着丝竹管弦齐鸣,悠扬的韵律缓缓铺开。八名身穿彩色舞裳的宫娥,自殿后鱼贯而出,踏着乐声起舞。
节奏渐快,彩袖纷飞间,似群蝶穿花,引得席间众人纷纷侧目,殿内肃穆的氛围,渐渐被乐舞的雅致与喜庆取代。
诸朝黎端起酒杯朝对面的齐燕举了举,齐燕面露讶异,随即一手端酒杯,一手放于前侧。诸朝黎一饮而尽,齐燕紧随其后,两人各怀心思,相视一笑。
这时,兰雅姑姑悄然上前,俯身与诸朝黎耳语:“殿下,殿外有个侍卫急着要见您,托我把这个给您。”
兰雅姑姑从袖中掏出一块染血的青铜玉佩,诸朝黎的神色瞬间严肃,她拿过玉佩小心地擦拭上面的血迹,露出一个凤鸟纹。
是表姐的。
她死死地盯着上面的血迹,握紧玉佩的指尖发白。她瞥了眼上方身穿黄袍正赏舞的皇上,以及正在看她的皇后,她下意识翻手将玉佩压在膝头,朝皇后笑了笑。
“兰雅姑姑,他可有说些什么?”
兰雅姑姑侍奉皇后多年,自然知道这玉佩是谁的。眼下她语气略带哽咽,轻声道:“车裂。”
诸朝黎的笑僵硬在嘴角,她不可思议地看向兰雅姑姑,心脏像被人攥紧,耳边的声乐拧成一道尖锐的刺响。
她看到兰雅姑姑的嘴张合,但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她想起上次看见表姐,在御书房门口,她甚至没能跟表姐说上一句话。
浑身温度退去,只剩下冷和痛,头晕目眩。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一朝丞相兢兢业业,为国为民,居然落得这样的下场!
到底是怎样的过错,怎样的大逆不道!才!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恍惚间,她看到兰雅姑姑焦急的脸出现重影,她想说话,张嘴却是艰难的呼吸。
大典之上,公主殿下怎能这般模样!更何况是她的立储仪式。
兰雅姑姑不敢太大动作惹人生疑,丞相出这样的事,她也非常痛心,但现在的情况公主殿下必须要稳住。她咬咬牙,伸手在公主手臂上狠狠一拧。
诸朝黎感到手臂很痛,眼前的重影缓缓收拢,不止是兰雅姑姑的身影,更是这大殿,宴席。刹那间,翻涌在胸腔内的所有的愤恨悲切,如潮水退去,只剩下冷,刺骨的冷。
她闭上眼,胸口深深的起伏,再睁眼,她露出一个笑,拍了拍兰雅姑姑的手,示意自己没事了。
兰雅姑姑犹豫地退下了。
堂下的舞曲亦接近尾声,下一步是她的三加笄之礼,她甩了甩衣袖,起身等待李福传呼。
随着宫娥退场,李福扬声道:“吉时已至——请钱教习为昭华公主行三加笄之礼!”
钱教习起身走到殿前,躬身行一礼。诸朝黎双手交叠于腹部,先是向堂上躬身一礼,然后转身走下台阶,立于钱教习身侧。
掌礼女官从一旁宫女端着的托盘上拿起白玉梳,为诸朝黎梳发,钱教习打开卷轴,念诵祝词。
先是发笄、再是发钗、最后是凤簪。
随着凤簪被插上,钱教习的祝词也入尾声,诸朝黎躬身跪地,朝帝后行大礼谢拜,以表女儿成人。
接下来是醮礼赐字,钱教习为诸朝黎斟醴酒,诸朝黎祭天地先祖后饮下,至于字,早就有了。
李福宣读诏书,此诏书包含立储一事,堂下众人皆跪拜听旨。
诸朝黎叩谢接旨,随后朝帝后行三叩九跪大礼,至此,仪式结束。
诸朝黎客气地谢过钱教习,钱教习欲言又止,也只点头示意。
“及笄之礼、立储仪式成,庆宴开席,诸位列座。”李福声音一落,新的乐曲悠扬开启,宫娥们娉婷入殿,水袖一甩,歌舞升平。
仪式完美结束,诸朝黎心中惦记着表姐的事,只想快点结束。
此时,对面的齐燕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恭贺殿下荣登储位,想必殿下能担栋梁之任,佑山河永固。”
诸朝黎把玩着酒杯并未回话,齐燕倒不觉尴尬,反而笑着又问:“听闻当朝丞相是殿下表姐,如此说来,也是草民的......表姐。”
诸朝黎动作一顿,眼神似刀一般滑向齐燕,而齐燕完全不惧,继续道:“丞相她身为女子却胜过千万男子,能力自然不用说。只是,草民听说丞相早年间在边疆当过军师,为边疆带来了数年安宁,只是当年不幸落了腿疾,草民实想当面瞻仰一番。”
齐燕的语调忽然变得诡异:“可惜,今日她未来。”
诸朝黎握紧酒杯,面上端庄,语气略带讽刺,道:“表姐文武双全,是出将入相的重臣,也不是阿猫阿狗能见到的。”
“你!”齐燕还是年纪太小,一下就被刺激到,他面上的笑完全挂不住,凶狠的吐出恶语,“不知道丞相她,是否还能捡全。”
此言当真是恶毒到了极致,诸朝黎额头青筋冒起,眼中血丝密布,恨不得掏出匕首将他的舌头割下。
但不行,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她只得面带微笑,当听不懂。
齐燕挣得一口恶气,趾高气扬的走了。诸朝黎看着他的背影,瞳孔幽深,心中便知,表姐的事与他脱不了干系,那么,就跟钱家脱不了干系了。
如今她已位居东宫,无论如何也要查清此中缘由。
宴席已近尾声,她不便提前离席,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庆宴已毕!恭送陛下、娘娘,诸位请回,奏乐送驾——”
帝后先行离开,随后诸朝黎推辞了几位大臣的贺喜,疾步到大殿外侧,莲七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见公主殿下终于来了,莲七单膝跪地行礼,从腰侧拿出一张纸条:“边关急报!”
诸朝黎原本要问的话止住,她拿过纸条,神情骤变——朝有内奸,军情危殆!
在宫宴笙歌鼎沸、纸醉金迷之际,边关已然血流三尺、防线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