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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一国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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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公主的及笄大典。
“黎儿,吾儿,”皇后正亲自为诸朝黎梳发,她看着镜中的女儿,语气带着哽咽,“吾儿,今日过后你说话做事都需小心谨慎,立储仪式一定要顺利进行。”
“娘亲,”闻言,诸朝黎沉默一瞬,她握住母后的手,安抚道,“别担心,女儿会的。”
镜中的她眼神坚定,她是皇室唯一的子嗣,从小也是按照储君的标准被培养的。父皇从她出生起就昭告天下,等她到及笄大典时就要将她封为储君。
此刻,她在镜中看到神情哀伤的母后,心里大约知道是何事了。
这几天宫里传的沸沸扬扬,父皇当年在边境打仗居然临幸了一女子,那女子还有了孩子。这些年父皇藏着掖着,年年赏给边疆的金银珠宝,悉数送到了他们母子手中。
是的,那孩子是个男孩。听说今日便已入京,就等着在大典上盖过她的风光,挡了她的立储仪式。
这传言一出,最伤心的莫过母后,从前她以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被摔得粉碎。
思及此,诸朝黎冷下脸,语气平静,承诺道:“母后,儿臣必不会让什么阿猫阿狗乱吠。”
皇后执梳的手一顿,没有因女儿的保证而开怀,反而更加哀愁。
“兰雅,把东西拿上来。”皇后朝门口轻声道。
兰雅姑姑便端着一个小盒子进来,皇后拿起盒子,递给诸朝黎,她眼中盈满泪花:“娘亲帮不了你什么了,你把这东西随身带好。”
“娘亲。”见自己的娘亲这样委屈,诸朝黎心中难受极了,她站起身接过盒子要放桌子上,想要抱抱皇后。
但皇后却将她按坐在椅子上,非让她打开盒子。
诸朝黎无法,只能伸手去开盒子。“咔哒”一声,锁扣被掀开,她翻开盖子,一把铜质匕首映入眼帘,把手处缠着几圈红绳。
她拿起匕首,心中百感交集。自小到大,她学文学武,宫里更是有她的武器库,却从没随身带过任何武器。
诸朝黎眼圈通红,她从未想过,在宫中、她父皇母后的眼皮子底下,自己会有什么危险。
皇后眼角溢出泪珠,她拿起手绢擦了擦,轻声说:“我托你......表姐找铁匠做的,这宫里除了我们四人,再没人知晓,你一定要随身带好。”
“知晓了,娘亲,”诸朝黎忍住眼泪,将匕首放在袖内,她扯出一个笑,问,“表姐怎么样了?”
谁知皇后听闻,泪水掉的更多了。她用手绢掩面,诸朝黎慌忙的站起来,她无措的望向兰雅姑姑。
兰雅姑姑冲诸朝黎摇摇头,也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诸朝黎心头猛地一沉,一个念头疯狂的往外冒。
门外一道尖锐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是李公公:“公主殿下梳妆的如何了?”
一道稚嫩的女声回复:“回李公公,殿下已梳妆完毕,只是和皇后娘娘在聊贴心话。”
“这马上就要到吉时了,误了便不好了。不如咱家进去请吧。”
门外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好在银钗还是把李公公拦下了。
这见风使舵的阉人,从前恨不得把她当未来君主侍奉,现在倒是完全不把她们放眼里了。
但,这不也恰好是父皇的意思吗?诸朝黎面色更冷,原先只道书中看遍世态炎凉,没想到她也会有这样一天。
皇后娘娘止住哭泣,给兰雅姑姑使了个眼色,兰雅姑姑便欠身走出屋子。
随着门被合上,门外响起兰雅姑姑的厉声呵斥:“李公公,殿内贵人还在交谈,你连通报都不传一声就想闯,可还把皇后娘娘与公主殿下放在眼中。”
霎时,门外的吵闹声停下了。
“儿啊,朝中还有礼部侍郎、御史中丞......都是我们的人,日后均可为你所用,今日也会为你说话。至于钱家,他们已是对立面了。”皇后压着声音,极快地跟诸朝黎嘱咐。
钱家,她的教习。诸朝黎无法分心去想教习。
她心中念着母后刚才说的那几个人,随后对上皇后的视线,点点头。
皇后怜爱地摸了摸诸朝黎的头发,调整了下表情,重拾皇后的气势,转身走了。
门外又是一阵喧哗,但好歹李公公也不敢不敬,只能跟银钗交代一句,让公主殿下快点。
诸朝黎扯起一抹冷笑,李福真是好样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笑?”
一抹月白色落在她余光中,她僵硬的转过身。看到仙人正坐在梳妆台前,一双眼平淡无波。
诸朝黎心里惦记着事,笑不出来。她叹了口气,道:“您今日为何来此?这可是我的宫......闺房。”
说到这个,仙人的眼睛亮了一瞬:“我知道成亲是什么意思了。”
“哦。”诸朝黎有些尴尬的应声。
仙人又道:“只是我不知道我与你能不能结为道侣,毕竟你是凡人。”
诸朝黎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的手都不知该怎么放,半天才找回声音:“仙人,我上次真的是说错了,您别放心上。”
仙人皱眉:“你要始乱终弃?”
什么?什么始?什么乱?什么弃?他们好像什么都发生过吧!
诸朝黎艰涩开口解释:“仙人,我与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上次只是因为与您有了肢体接触,我没过脑子乱说的。”
仙人展眉,平淡无波的眼神中好像隐隐有火光。
“诶!”诸朝黎还要说话,仙人却原地消失了。
“仙人?”诸朝黎小声呼唤,没有回应。她叹了口气,眼下还有件关乎她将来,或者说性命的事,她不能把心思放在本就不可能的男女之情上。
她侧身照了照镜子,拂袖转身离去。
她与银钗还有几个侍从一路疾行赴宴。
其实离大典还有些时辰,只是有些人坐不住,那她便去瞧瞧。
——
离大殿有一段距离,一眼扫视过去,三三两两的大臣携家眷正往殿内走。
为首的便是钱教习。
诸朝黎在连廊上观察了会儿,始终没有见到那男孩。
准备要走,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她冷冷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在下季君然,参见公主殿下。”男子笑吟吟的行礼。
季,朝中只有镇国大将军姓季。镇国大将军不在她的阵营,是中立。
忽然,她想起那天母后跟她说的,寻个合眼缘的少年郎。
她细细打量季君然的相貌身量,剑眉星目,身高八尺有余,皮肤黝黑。但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他是镇国大将军之子,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诸朝黎伸手握住他的手臂,将他扶起,面上柔和不少,道:“久闻不如亲见,原来是季小将军,果真仪表堂堂,名不虚传。”
季君然黝黑的脸浮起一抹红晕:“公主过誉,公主殿下才是花容月貌,仙姿玉貌。”
诸朝黎面上笑着,心底却有些不悦,果真是武将,如此粗浅。
“季小将军可要入席?不如一道?”
“好,好。”季君然点头应是。
两人便一道进入大殿。
堂上空无一人,殿内不少大臣在寒暄。诸朝黎一进殿,众人纷纷侧目,御史中丞最先上前跟她道贺,其余人也跟着附和。
道贺完,众人又退去,毕竟现在局势不明,不好站队,也不好暴露。
季君然随着众人离去,诸朝黎独自走向堂上稍下侧的席位,她刚坐下,余光瞥见对面也摆着桌案点心。
她心中复杂,这么些年还是头次,呵,父皇就这么着急,如此等不得。
果真最是无情帝王心。
她面上端的一副大度,威严,视线往下一扫,就跟钱教习对上视线。
诸朝黎眼神淡漠,看钱教习再也不是看教书先生的感情,只一眼便移开。
钱教习眼中倒包含愧疚,她身后站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那男子不知跟她说了什么,她也转身不再看诸朝黎。
“你刚才跟那个黑球有了肌肤接触,你要跟他成亲吗?”
耳畔突然响起仙人夹杂着怒意的声音,诸朝黎瞪大眼,左右寻了寻,没看到他人。
“不用找了,我就在你面前,只有你能听见我说话。你看不见我,凡人都看不见,”仙人冷哼一声,“你始乱终弃,就是要跟他成亲吗?”
......
诸朝黎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确实有这想法,但她不敢说。
眼下要赶紧制止仙人的发问,可大庭广众之下,她不好张嘴回应,怕大臣们以为她疯了,于是她沾了些酒水在桌面写下一个“否”。
质问停了瞬,随即是仙人更加恼怒的声音:“你画的什么?我看不懂!”
诸朝黎愣了下,她一时着急竟忘了这回事。但这下该怎么办?
仙人不说话,身前空无一物,诸朝黎却能感知到他还在原地,在等她的答案。
其实摇头也可以。
可诸朝黎的脖颈僵硬,她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有千斤重,压着她无法摇头,因为她就算不跟“黑球”成婚,也会有其他的“白球”,总之不可能是与仙人成亲。
沉默片刻,诸朝黎还是沉重的低下头。
面前似一小股风,酒杯中的酒水微颤,随后静止。
仙人走了。
她不会再与仙人有交集了。
她不会再见到他了。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