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一国公主 ...
-
接下来的三个月,像一场噩梦。
钱力宝成为了新任丞相,齐燕被封为燕王,掌两万精兵。
那天在朝上,李福宣旨时,诸朝黎甚至以为她在做梦,直到两人上前接旨,她还是难以置信。
两个从未考过任何功名,没有打过任何胜仗的白丁,居然把大昭的文武命脉完全掌控在手中。
更何况,两人是内奸的嫌疑极大。
她不理解,不服,所以下朝后她去求见父皇,却被拒之门外。
她不愿离去,不愿将大昭的未来葬送在这二人手中,她跪在御书房前许久,直到天边染上红霞,御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她满怀欣喜地看去,只看到齐燕一张堆满嘲笑的脸。
齐燕笑她:“太女殿下犯了何错在此长跪,本王与皇上在内交谈许久,竟没人通报,这些狗奴才真是没规矩,该罚。”
诸朝黎连眼神都不曾分他半分,于是齐燕又被她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激怒。
他凑到诸朝黎耳边,说:“诸朝黎,装什么装?我倒要看看,等大昭毁在你手上,等你成为大昭的千古罪人时!你还能不能装得这般清高!哈哈哈哈哈!”
说完也不等诸朝黎反应,他心情愉悦地离开了。
留下诸朝黎在心中复盘,这些日子,她先是上奏派季君然率领五万精兵,快马加鞭去边境支援。
再是亲自去收敛了表姐尸骨,参加了葬礼,看到了话本中那位身姿卓绝的表姐夫,他一直趴在棺椁上,不愿松手。
后来母后大病一场在坤仪宫休养,她每日抽空侍疾。直到这个月初,母后不愿再见人,她便每日询问母后的身体状况。
至于钱力宝和齐燕,她也暗地里找人查了,但还未查到他们与表姐之死有何干系。
所以到底有什么事,会让大昭毁在她的手中?
朝中有半数文臣是支持她的,在朝上也能说得上话。她手中拿着十几封参钱力宝德不配位的奏折,必须要呈上去,让皇上收回成命。
正巧李福从御书房内出来,他堆着假笑走到诸朝黎面前:“殿下,陛下今日实在繁忙,殿下还是改日再来吧。”
诸朝黎压住心口的闷气,她掏出袖中奏折递给李福:“那劳烦李公公将这些奏折呈上去。”
李福斜眼看了看她手中的奏折,直到她快要拿不住了,才招呼一侧的小太监来拿:“那殿下,您就请回吧。”
言罢转身就往御书房里走,诸朝黎捏紧拳头,她已不再恼怒李福的态度,一个阉人而已。她只忧心这些奏折能否被呈上去。
可惜李福是个趋炎附势的走狗,并未呈上去,接踵而来的是边境传来的噩耗——季君然战场倒戈,边关溃不成军,敌人一路南下,直奔皇城而来。
而此时的皇城还沉浸在平和的假象中,坊间处处流传着她昭华公主、皇太女的美名,皆赞其明德惟馨,赞颂有她在,大昭定能蒸蒸日上、国泰民安。
终于在八月初十这一天,皇后驾崩了。
临终前,诸朝黎握着皇后的手泣不成声,直到皇后闭上眼,兰雅姑姑把她拉开,整个坤仪宫都陷入孤寂。
入皇陵这天,诸朝黎额头系白布,骑马在最前方,为皇后的棺椁开道。夹道的百姓跪伏于地,恭送皇后灵驾,纷纷念着悼词为她送行。
也是这一天,皇上站在城墙上,终于来看了皇后一眼。
诸朝黎表情麻木,泪水流尽,她脑海中一片空白。从她及笄那天开始,世界天翻地覆,天空只余灰色。
眼看着皇后的灵柩进入地宫,诸朝黎生出一股无力之感,不到半年时间,大昭内忧外患,她这个公主顶着储君的位置,却还要看宦官的眼色。
工匠们撤出地宫,将石门合上,浇以铁汁封缄,诸朝黎拿起银钗递过来的铲子,铲了一捧土覆在石门根处,随后大臣们和陵工依次填土,直到石门被完全掩埋。
诸朝黎没有在皇陵参加接下来的祭祀,前几天齐燕带着兵去了北边抗敌,但她的线人飞鸽传书说,齐燕整日花天酒地,从不参与作战议事,还斩了不少士兵,只因为士兵不善倒酒。
朝堂之上,钱力宝整日与她不痛快,皇上又总是含糊谁也不帮,渐渐的许多大臣都趋附了钱力宝。
敌人就要打到头上了,钱力宝还要增加徭役赋税,百姓苦不堪言,却都说此乃皇太女大计,以保未来百年安宁。
今日她终于知道了,这谣言是钱力宝散播出去的。
她握着匕首独自翻墙进入钱府,在一众歌舞声色中精准锁定钱力宝,她走到钱力宝面前时,钱力宝正眯着眼躺在他的妾室的膝头,百般享受。
城外百姓挖草根、剥树皮度日,她也一日只食一餐,不沾荤腥,这钱府倒是摆上了满汉全席,令人齿寒。
诸朝黎拔出匕首,她猩红的眼睛中映出一道冷利的光。
“咻——”
“嗤——”
“哗——”
她动作利索,没有半点犹豫,腥热的鲜血从钱力宝的脖颈处喷射而出,将他妾室整张脸染得鲜红。
钱力宝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气音,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有舞女踩到了鲜血,顺着血流她看到了一身黑衣的女子,她面容冷峻,毫不留情将钱大人脖颈间的匕首“颼”的拔出,钱大人脖子一歪,断气了。
“啊!——”
厅内瞬间被尖叫声席卷,诸朝黎用袖口擦了擦匕首上的血,她打量着钱力宝的死状,嘴角勾起一个微笑。她拿着匕首在空中比划了下,想着用哪个角度才能将钱力宝的头颅割下,悬在城楼下。
可惜,她还没下手,厅外边涌入许多侍卫,将她团团围住。
闻声而来的钱氏,从侍卫堆里走出来,她先是看见诸朝黎,下意识喊道:“皇太女......”
再一转眼,她看到了榻上脖颈断了一般吊着,死不瞑目的钱力宝,她嘴张大,摇着头后退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最后被门槛绊倒,瘫在地上。
诸朝黎无所畏惧,她一步一步向外走,侍卫们听见她是皇太女,都不敢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出大厅。
“哈——”诸朝黎轻叹一口气,只觉得整个身心都舒畅下来。
她眉眼弯弯,哼着歌蹲在池塘边,将匕首放在水中搅了搅,确定没了血迹,才收入刀鞘。
这一晚,是她几个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日清早,久违的,是银钗叫醒诸朝黎的。
银钗帮诸朝黎梳发,小心翼翼的询问:“殿下,昨日睡得可安好?”
诸朝黎对着镜子扬起一个笑,道:“好极!”
上朝的路上,她掀开马车的帘子,看后面刚刚苏醒的皇城,心想,天终于要亮了。
步入皇宫,正好碰见钱教习,诸朝黎上前打招呼:“教习,早,今日瞧着天气不错。”
钱教习有些受宠若惊,实在是因为诸朝黎这段时间一直无视她,今日可真是要见太阳了,她连连躬身行礼,应道:“殿下,早,想必今日会是大晴天。”
诸朝黎挑了挑眉,看样子钱教习还不知道昨晚的事,于是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掠过钱教习径直往大殿走去。
这个早朝异常安静,没有钱力宝,便没有人跟她作对,结束的非常迅速。
只是没一人说昨晚的事,诸朝黎心底隐隐有些不安,便又留住钱教习问她。
钱教习却说,钱力宝是身体不适,告假了。
死人如何告假?
诸朝黎眼底一片幽深,径直去了钱府。
钱府的人见是她,像见了瘟神般,退避三尺。她顺着主路很快找到了主屋,见到了哭得失声的钱氏。
诸朝黎踏进屋里,左右瞧了瞧,随后坐在圈椅上,单手支脸,笑着问:“听闻钱丞相告假了?”
钱氏哆嗦着跪倒在地,僵硬的点点头。
“哦?孤可从未听说过死人会说话。”
钱氏埋着头,嗫嚅地说:“回......殿下的话,是妾身......自作主张,替官人告假。”
诸朝黎笑得更深:“替死人告假?”
钱氏猛磕了几个头,声音愈低:“妾身恐此事会牵扯到殿下,打算过几日宣告官人因病去世。”
“哦?可孤本就是凶手。”
钱氏哽咽,悲愤控诉:“殿下有所不知!这老匹夫自从踏入仕途,三妻四妾塞满了后院,全然不将妾身放在眼中。如今他得寸进尺,妄想纳妾身的亲侄女为妾,妾身对他早已恨之入骨,恨不得将这负心汉碎尸万段。”
“殿下,您是妾身的恩人,妾身怎能让您背上谋杀朝廷命官此等罪名?”钱氏泪流满面,膝行向前,词句恳切。
诸朝黎面上笑意未消,看着钱氏的眼神却充满探究。
良久,钱氏哭的几乎要晕厥过去,诸朝黎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道:“尸体呢?”
钱氏哭腔一顿,随即用手绢擦了擦眼泪,道:“就在里面,妾身怕被人发现......”
诸朝黎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昨夜你府内上下怕是都亲眼所见,事已至此,藏起来有何用?”
钱氏被看得哆嗦,吞吞吐吐地说:“府内下人皆积怨已深,妾身已打点妥当,殿下不必忧心。”
“呵。”诸朝黎轻笑一声,没再往下深问,她何惧被人发现?
现在看见钱力宝的尸体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