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下线前一秒》沈知一

4、穿书（二）

　　砖石飞溅的轰鸣，与剑器交击的锐响，撕裂苍穹。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在烟尘中缠斗不休，剑光如流星穿梭，每一次碰撞，都震得脚下废墟，簌簌发抖。

　　许祁攥紧腰间佩剑，目光死死锁着战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本欲冲上去支援，奈何三名修士呈三角之势将他缠住，刀光剑影里，根本寻不到半分突围的空隙。

　　前殿早已沦为断壁残垣，江一望像断线的风筝般，再度被击飞，重重砸在焦黑的梁柱上。

　　“咔嚓”一声脆响，肩胛骨传来钻心刺骨的疼，耳鸣如潮涌般，淹没听觉，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沫，视线在模糊中，被那抹逆光而立的白影拉回。

　　“沈默然何在？”

　　清冷的声音裹挟着仙力，落在满地狼藉中，竟生出几分穿透人心的力道。

　　江一望抬手握住插在肩胛的利剑，铁锈混着血腥味，呛得他喉咙发紧，他缓缓抬头，逆光而望，穆白尘就站在那，白袍纤尘不染，平静而立。

　　“说出来你或许不信，”江一望扯了扯嘴角，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我此刻比你更想取他狗命。”

　　穆白尘：“......”

　　江一望脑中思索着，继续开口：“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穆白尘墨色瞳孔，带着些许审视。他抬手握住剑柄，利剑抽出。

　　剑身的寒气顺着伤口瞬间蔓延全身，江一望浑身一颤，体温随着伤口蔓延的寒气骤降，连捂住伤口的手，也跟着僵了几分。指缝间的鲜血，很快便在冷意中，凝出细碎的冰碴。

　　“上仙！杀了他！”一道苍老的喝声突兀响起。

　　江一望不爽偏头，见一名身着八卦道袍的中年修士快步走来，二话不说便跪在穆白尘身侧，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上仙明鉴！魔教之人心狠手辣，我派百余同门皆殒命其手，此等奸佞断不可留！”

　　押着许祁的修士们纷纷附和，声浪此起彼伏，压得废墟间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开什么玩笑？
　　沈然还没死，他江余怎么能先凉？

　　见穆白尘指尖微动，江一望急忙开口：“话虽如此！但沈默然阴险狡诈，诡计多端，臭不要脸，抛弃兄弟！”

　　他骂够后道：“唯有我知晓他藏身之处，留我一条命，我带你将他擒获，也算将功折罪！”

　　中年修士冷哼一声，转头瞪他，“左护法的狡猾天下皆知！如今许祁已在我等手中，留他带路足矣，何需再留你这祸害？”

　　“你看他像是肯配合的样子吗？”江一望嗤笑一声，抬下巴指了指许祁。

　　许祁闻言，不屑地瞥了江一望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即便双手被缚，他依旧昂首挺胸，脊背挺得笔直，“为尊主赴死，乃我等荣耀，岂会为尔等走狗带路？”

　　“你！”

　　中年修士气得须发皆张，猛地拔出长剑，便要朝许祁脖颈劈去。

　　就在剑刃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道无形的屏障突然弹出，“铛”的一声将长剑弹飞，震得他虎口发麻。

　　空旷的废墟中，一道清透带磁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说得好，这才是我芳华宫弟子该有的风骨。”

　　江一望无语：这话怎么越听越正气呢？

　　“沈默然！”中年修士对着四周怒喝出声，“穆上仙在此，休要藏头露尾！”

　　穆白尘神色一凛，手腕翻转，甩出利剑朝前方金殿飞去。

　　长剑如一道流光划过虚空，剑风呼啸，带着势如破竹的威压，可就在靠近金殿屋檐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撞回。

　　穆白尘抬手握住飞回的剑柄，转眸望去。

　　只见金殿屋檐上，一名男子斜靠在屋檐，二郎腿随意晃荡，一身玄衣墨发，鬓角刘海迎风飘动。

　　他手中把玩着一把粉墨色折扇，扇面上绘着几笔写意桃花，与腰间悬挂的粉玉佩相互映衬，透着几分与魔教尊主身份格格不入的违和。

　　“穆上仙。”沈默然缓缓起身，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意吟吟的桃花眼，嗓音清润如玉，“大费周章闯我芳华宫，是专程来送贺礼的？”

　　那双桃花眼太过灼人，穆白尘瞧着只觉格外刺眼。
　　他蹙紧眉头，长剑直指对方，语气冰冷：“为杀你而来。”

　　众修士见状，正要蜂拥而上，却听“轰隆”一声巨响，脚下地面突然裂开数道缝隙，四根鎏金巨柱破土而出，柱身刻满繁复的符文，瞬间释放出金色屏障，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中年修士脸色一变，急忙招呼众人：“戒备！此乃魔教妖阵！”

　　江一望冻僵的身体，忽然感受到一丝暖意，身上的痛感也在缓缓减弱，他抬眸与许祁对视一眼，二人眼中同时闪过了然——这是沈默然的护阵，意在隔绝外人。

　　中年修士此刻已是惊弓之鸟，见江一望神色异动，当即一脚踹在他胸口，语气慌乱却依旧硬气。

　　“说！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话音未落，身后便接连响起数声闷哼。

　　中年修士刚要转身，一把冰凉的剑刃，已搭上他的肩头，剑身上的寒气，顺着衣料渗入皮肤，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别动。”江一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再动一下，我就让你身首分离。”

　　穆白尘听到兵器碰撞之声，正欲转身查看，一把粉墨色折扇突然朝他面门袭来。他反应极快，挥剑反手格挡，“铛”的一声，折扇与长剑相撞，迸出点点星火。

　　“不是要杀我吗？”沈默然挑眉，桃花眼中笑意更浓，脚下轻点，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来啊，别磨蹭。”

　　穆白尘抬剑便攻，剑光如练，直逼沈默然要害。

　　沈默然侧身躲开，折扇开合间，不断化解着凌厉的攻势。

　　二人越打越远，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之中，朝着后山树林方向掠去。

　　沈默然自认身法迅捷，可面对穆白尘的剑，却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更让他憋屈的是，那把破剑划伤人竟如此阴毒——伤口处先是刺骨的寒，紧接着便如万千毒虫啃噬般剧痛，冰火两重天的滋味，让他浑身力气都在快速流失，实在太影响发挥。

　　直到长剑抵住脖颈，沈默然依旧梗着脖子，有些不服气：“你这什么破剑？打架还玩阴的，真不讲究。”

　　穆白尘凝视着他，神色淡漠，没有丝毫回应。

　　沈默然见他这副冷冰冰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突然双手探出，不顾剑刃划破手掌，死死抓住身前的长剑，沿着剑身一路向上，紧紧握住了穆白尘持剑的手。

　　鲜血顺着他的掌心溢出，在穆白尘洁白的手背上蔓延，然后滴落地面，红得刺眼。

　　望着那僵化的身形，他明显感受到对方的手抖了一下。

　　沈默然轻笑，正欲开口便被一掌打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直到撞上一棵大树才堪堪停住。

　　他捂着胸口咳嗽几声，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笑得没心没肺：“嘶......不就是摸了你一下吗？下死手啊？”

　　穆白尘掏出帕子，仔细擦拭着手背上的血迹，听到他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见他抬剑便要再攻，沈默然急忙摆手：“等一下！先等一下！我有正事要问你！”

　　“何事？”穆白尘指剑的手并没有放下，依旧指着他。

　　沈默然顺势靠在身后树干，揉了揉发疼的胸口，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你还记得飞升之前，在青峰山遇到的那个小男孩吗？”

　　穆白尘：“......”

　　“当时他被几个恶霸欺负，是你路过救了他，还给了他一块桂花糕。”

　　沈默然说得绘声绘色，眼神里满是期待，“你真不记得了？”

　　穆白尘：“......”

　　“啧，看来是真忘了。”
　　沈默然扶额叹气，转而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不过也正常。”

　　穆白尘：“......？”

　　“毕竟......”沈默然桃花眼弯成月牙，“我是胡说的。”

　　穆白尘俊美淡漠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抬剑便要刺下，沈默然急忙用折扇挡住，却被穆白尘侧身一脚踹倒在地。

　　穆白尘正欲抬剑了结，身子却突然一软，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剑尖杵地，才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

　　穆白尘：“你！”

　　“给你下毒可真不容易。”沈默然揉着发疼的胯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放心，不是什么致命毒，只是想让你冷静一下，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卑鄙。”穆白尘声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哈？”沈默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折扇敲了敲掌心，“兄弟，是你先提着剑要杀我的吧？我这叫正当防卫，懂不懂？”

　　“你——”

　　“好了好了，不跟你计较。”沈默然自知理亏，摆了摆手，“你就在这待着吧，等毒解了再走。”

　　他转身走出几步，又突然折返，俯身凑近穆白尘，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的提醒：“对了，别想着用灵力逼毒，这毒霸道得很，强行逼出只会遭反噬，到时候吃苦头的可是你自己。”

　　说完，他不顾穆白尘杀人般的目光，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玄色衣袍在林间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

　　残阳如血，芳华宫内，许祁正带着魔教弟子，收拾前殿的狼藉，砖石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

　　江一望独自站在台阶上，频频朝后山方向张望，直到看见一道黑色身影凌空飞来，他紧绷的肩膀才不自觉松了口气。

　　江一望快步迎上去，本想吐槽他先前坑自己的事，可看清沈默然身上的伤口时，到了嘴边的话却变了味：“你搞什么？一身伤不说，这血怎么还止不住？”

　　“没事。”沈默然摆摆手，目光扫过四周，“那些修士呢？”

　　“放走了，估计短时间内不敢再来找事。”江一望说着，伸手想去探他的伤口，却被沈默然侧身躲开。

　　他看着沈默然手臂上渗出的鲜血，眉头拧成疙瘩，“我之前也被穆白尘的剑伤过，虽疼但也不至于止不住血，你这情况不对。”

　　“你修的是灵气，我修的是魔气。”沈默然将手臂上的丝带缠得更紧，鲜血很快便浸透了丝带，“他那把剑是上古灵物，天生克魔，伤口止不住很正常。”

　　“那总不能让你这么流血流死吧？”江一望急了，“有没有什么办法止血？”

　　沈默然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放心，我自有办法。”
　　他语气轻松，“先走了，去处理点事。”

　　江一望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什么。

　　短短一天，从被穆白尘追杀到沈默然开阵救人，信息量大得让他头晕脑胀，确实需要好好消化一番。

　　月色渐浓，沈默然脑袋昏昏沉沉地回到寝殿。

　　他刚跨过门槛，身子便一软，重重摔在地上。他费力地掀起千斤重的眼皮，看着掌心丝带不断渗出的鲜血，自嘲地叹了口气。

　　“不会真要血流而亡，死在这破书里吧？”

　　话音未落，他便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次日清晨，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芳华宫内琉璃瓦上，为本就辉煌的座座宫殿，镀上一层耀眼的金光。

　　江一望躺在屋檐上，一边晃着腿欣赏美景，一边忍不住吐槽：“搞不懂，明明是反派的地盘，怎么建得比正派还气派？一点反派的自觉都没有。”

　　他正说着，眼角余光瞥见下方的屋门被推开，看清那人的穿搭时，当即翻了个白眼，朝下方喊道：“喂，沈然！反派就要有反派的样子，穿成这样跟个小白脸似的，威严何在？”

　　沈默然慵懒地靠在门框上，长发不再束起，如墨般垂至腰际。
　　他内搭一件粉色锦袍，外罩一件绣着鎏金祥云纹的白色长袍，腰间依旧挂着那枚晶莹的粉玉佩，阳光落在他身上，竟生出几分温润如玉的错觉。

　　他抬眸望着屋檐上的江一望，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个直男懂什么？这身多衬我。”

　　江一望一个翻身跃下屋檐，用嫌弃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你伤好了？”

　　沈默然一愣，随即抬手撸起袖子，露出光洁的手臂——昨日还血流不止的伤口，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疤痕都没有。

　　“嗯，一觉醒来全好了，神奇吧？”

　　江一望拍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别扯这些没用的。说真的，我们怎么回去？总不能一直待在这书里吧？”

　　“按照昨天的剧情来看，我们现在处于故事开头。”
　　沈默然伸了个懒腰，缓步朝庭院走去，晨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长的身形，“原书结局，你我都死于穆白尘剑下，所以肯定不能按剧情走。”

　　“废话，谁要按剧情等死？”江一望快步跟上他，“可要是不按剧情，猴年马月才能回去？”

　　沈默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原书所有剧情都是为了推动男女主感情，只要让他们提前表明心意，完成主线任务，我们自然就能回去。”

　　江一望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模样，气得差点吐血：“所以你穿得花枝招展，是打算去干嘛？”

　　“废话。”沈默然笑得理所当然，“当然是去找女主，先下手为强啊。”

　　“你......”江一望哑然，半天憋出一句，“你真不是人啊！”

　　“想什么呢？”沈默然见江一望神色复杂的盯着自己，失笑道：“我的意思是，去浮华谷把女主带回来，直接断了她吃苦受辱的剧情线。”

　　“那不是你为她量身打造的‘娇花’人设吗？”江一望挑眉。

　　“反派都要掀桌了，还留着娇花人设干嘛？”沈默然打趣道：“难道你想扮演反派，给男女主送九九八十一难？”

　　江一望想起穆白尘那冷冽的眸子，以及惊人的战斗力，果断摇头，“算了，我拒绝。”

　　“既然决定打破剧情，那女主的人设必须重新改一下。”

　　“怎么改？”

　　沈默然轻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声音带着几分张扬：“把那朵任人拿捏的小白花，养成一朵娇艳明媚的红玫瑰。”

　　“有什么区别？”

　　“笨蛋！玫瑰带刺啊，我被扎过，老疼了。”

　　二人窃窃私语，身影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