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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穿书 ...

  •   银月悬于墨色天幕,清辉淌过落地窗棂,夜风裹着几分凉意。

      沈然披着松垮的浴袍,缓步从浴室走出,浴袍领口沾着未干的湿发,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衣料褶皱。

      他指尖松落,手机“啪”地扣在胡桃木书桌,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还映着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的唠叨。

      “大哥,你到底要磨到什么时候?”
      “这都第五版了!改来改去你到底哪不满意?”
      “你清楚他是什么样子吗?”

      叩门声突兀响起,与手机里的急躁嗓音重叠:“沈然,开门。”

      沈然眉峰微蹙,带着刚沐浴完的慵懒,脚步拖沓地走向玄关。

      门栓拉开,江余带着一身风尘撞进来,睨了眼他松散的模样,手腕一扬,厚厚的文件袋“咚”地砸在玻璃茶几上,纸张摩擦发出簌簌声响。

      江余扯松领带,指尖划过桌面红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饮尽才转头看向身后:“最后一版素材,你自己过目。”

      沈然弯腰时浴袍下摆扫过地毯,指尖捻起文件袋,指腹蹭过粗糙的纸边。

      江余将空酒杯往茶几上一搁,慵懒地靠在沙发里,见他翻页飞快,警惕地开口:“翻那么快干嘛?别告诉我这版你还挑刺?”

      沈然翻页的动作一顿,抬眼时,眼底带着几分无奈:“江余,把脚拿下去。”

      江余长腿搭在茶几边缘晃了晃,见对方执着,“啧。”了一声,悻悻收起腿,背脊挺了挺。

      “别怪兄弟啰嗦,你是作者没错,但书中男主你连面都没见过。五个画师都快被你逼疯了,出版期就剩一周,没时间给你精挑细选了。”

      沈然指尖捏着文件页角微微泛白,眉头蹙得更紧。

      他怎么会不知道?那是他耗了三年心血雕琢的角色,性格里的淡漠、藏在济世下的无情、连喝酒都喜欢加块糖的小习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出版期确实迫在眉睫,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点向其中一幅画:“就这个吧。”

      江余如蒙大赦,抓起文件袋就往门口冲,走到玄关又回头叮嘱。

      “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别整天无精打采的。”话音未落,人已经溜得没影,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

      沈然盯着桌面的红酒瓶发怔,关门声拉回他的神思。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酒液入喉带着辛辣的暖意,几杯下肚,倦意席卷而来,他趴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境里,山风卷着松涛掠过石阶,少年身着月白广袖,背剑立于阶前。

      阳光穿透层叠枝叶,落在他衣袍上镀出鎏金般的光晕,连衣料褶皱里都盛着碎光,周身萦绕着正派修士特有的清冽气息。

      这个梦,沈然已经做了无数次。

      他不由自主地迈步上前,少年似有察觉,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沈然只觉双腿灌了铅般,动弹不得——明明是五月暖春,少年眸底却淬着霜雪般的凉,像极了凝结的冰棱。

      那是怎样一张脸?

      沈然在心底定义过无数次——是开在极寒山峰上的一朵带毒冰雪莲,清绝孤高,却藏着致命的锋芒。

      尤其是他手中那把剑,剑身泛着妖异的湛蓝,剑刃却如凝血般猩红,看得人背脊发寒。

      还没等沈然理清心绪,少年便眸光一冷,手腕翻转,红刃直指,抬剑朝他刺来。

      “等等!”沈然惊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额前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抬手抹了把汗,松了口气念叨:“还好是梦。”

      劫后余生的沈默然抬手擦拭额前冷汗,余光不经意瞥了眼一旁,刚收回视线便察觉不对,立即转头去看,定睛一看,见周遭环境,瞬间僵在原地。

      雕花梨木床,描金屏风,窗棂糊着蝉翼般的宣纸,屋外阳光撒落,顺着窗口照入,满室都是淡淡的檀香。

      这古色古香的陈设,绝不是他的公寓。

      “尊主,药膳已备好,人也带来了。”屋外,陌生男子的声音传入耳中。

      ......

      紧闭的屋门被轻轻拉开,沈然只瞧几个身着黑衣的弟子,押着一名女子跪在门外,为首的下属见到他,膝盖“咚”地砸在青石板上,额头几乎贴地,“尊主。”

      尊主?
      沈然喉结滚动,强装镇定问道,“她刚才喊什么?”

      下属连忙回话:“尊主,她在骂您。”
      语气中好似还有几分邀功的意味。

      “我知道,”沈然指尖攥得发白,声音透着不易察觉的急躁,“她原话是什么?”

      下属迟疑片刻,试探着开口:“她,她方才喊......沈默然......你不得好死?”

      !!!
      沈然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猛地合上屋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

      下属看着迅速紧闭屋门,一时间有些迷茫,碍于恐惧,也没敢做出什么反应,于是一行人押着那穿戴整齐,被洗的干干净净的女子,跪在屋外一动不动。

      “沈默然!有本事你杀了我!”
      “沈默然!你个卑贱小人!”
      “沈默然!我苍山派不会放过你的!”

      屋外的咒骂声愈发凄厉,沈然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指尖捏着水杯的力度收紧,冰凉瓷壁都快被他捏碎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拉开屋门,沉声道:“让她闭嘴!”

      下属们被突如其来的低吼吓得一哆嗦,领头下属手忙脚乱,四处寻找未果后,撕下衣角,塞进女修嘴里。

      女修双目圆瞪,眼眶泛红,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恨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尊主。”

      沈然关门的手一顿,看向领头下属,对方小心提醒道:“药膳......”

      沈然内心叹气,记得当初,他给沈默然的设定是——文中最强大反派,为了凸显反派的恶,他给沈默然叠了不少buff。

      其中当然也包括:用及笄女修的灵丹来滋养身体,以及喜欢听那些俘虏凄惨的咒骂声,这些小癖好。

      谁曾想,这些设定如今竟然让他给撞上了。

      沈然看着被押上前的女修,有些头疼。
      贸然拒绝,太过反常。
      他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按照设定来演,于是侧身让道,“带进来。”

      下属们如释重负,连忙将女修推入屋内,行礼后飞快关门溜走,生怕多待一秒就丢了性命。

      沈然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强装镇定,抿了一口,努力忽视身旁女修炽热的恨意,脑海中疯狂搜寻相关剧情。

      可还没等他理出头绪,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尊主!苍山派的人打过来了!”

      沈然心头一沉,瞥了眼女修得意的眼神,对着门外吼道:“两位护法呢?这种小事还要本尊出手?

      “尊主,那......那上仙也来了!”

      穆白尘!?

      沈然沉下去的心直接碎了,他可算是想起这是哪段剧情了,大反派仗着自己是世间唯一的魔,拥有不死之身,在修真界可谓是作威作福无人能敌。

      仙门百家打又打不过,骂又不敢骂,只能换着法,一遍又一遍联系渡劫成功,飞升成神的男主——穆白尘帮忙。

      可凡人和修士压根去不了上界,穆白尘飞升前,世间也没有沈默然这号人物,一直在上界的穆白尘压根不知道这回事。

      直到女主父亲被沈默然杀死,男主察觉到上界神位改变,才下界一探究竟,发现了沈默然的恶行,开启了一场惩恶扬善之旅。

      当今节点,正是穆白尘下界了解情况后,随着众人第一次来芳华神宫对峙之时。

      原文里,女修被挖丹而死,沈默然嚣张出门,亲自应战,却被穆白尘打成重伤。

      沈默然也是那时才发现,自己的不死之身对穆白尘来说毫无作用。

      也就是说——穆白尘可以杀死他!

      屋外候着的下属见没动静,正要询问,门簌地打开,女修被一股异常柔和的猩红黑气裹着,稳稳飞出屋外。

      下属接住女修,满脸困惑这女修怎么还活着的同时,屋内之人开口道。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把人给还回去。”

      下属动作比脑子快,急忙带着女修离去,走远之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啊,尊主怎么......突然转性了?”

      此时的沈然迅速将屋内值钱的玉器、丹药悉数收入储物袋,哪还顾得上维持人设。

      虽说女修如今还活着,也被还了回去,但沈默然造的孽,可不是还一个女修,就能轻松解决的。

      当务之急,先跑为敬!

      门被轻推出一条缝,沈然探头去看,屋外一片寂静,想来前殿已经打得火热。

      他转身往后山方向走,口中呢喃:“一定要抗住啊。”

      当然,沈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于是加快了步伐,在宫内饶了许久才见到外面的树林,就在沈默然仰头望着高墙,思考如何爬上去时,余光瞥见了一鬼鬼祟祟的身影。

      两人目光撞个正着,皆是一僵。

      沈然看着那张与江余一模一样的脸,眼底飞快掠过惊愕,随即刻意端起反派的倨傲,沉声道:“见到本尊,为何不跪?”

      黑衣男子回过神,连忙收起脸上的震惊,笨拙地行了个礼:“江一望参见尊主。”

      那漏洞百出的姿势,还有眼底藏不住的慌乱,让沈然的猜测愈发肯定。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语气带着试探:“左护法,本尊最近在找一人,名唤江余,你可知晓?”

      江一望猛地抬头,眼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沈然!真的是你!”

      沈然瞬间卸下防备,刚要开口,一记重拳砸在胸口,他被冲击力震得接连退后好多步,才勉强站稳。

      沈然捂着胸口咳嗽:“神经病啊?”

      “没忍住。”江一望拍了拍不存在灰尘的手,睨了他一眼,“老子被你写的剧情坑惨了,一肚子气没地方撒。”

      沈然正欲发作,突然想起什么,对江一望招招手:“江余,过来一下。”

      江一望知道他没憋好屁,反而退后两步。

      沈然无语,转身对着墙面挥出一掌,黑气萦绕的掌心撞上墙体,“轰隆”一声,厚实的砖墙被砸出一个大洞。

      “所以......我现在武力值max?”他挑眉看向江一望。

      “拉满个屁!快走!”江一望抓住他的手腕就往墙外拽,“一会穆白尘打进来,咱们俩都得完蛋。”

      沈然却反手挣脱,朝着前殿方向走去:“别急,我就去看一眼。”

      “你疯了?”江一望连忙去拦,“那可是穆白尘!能杀了你的那种!”

      “没有哪个作者不好奇自己笔下的主角吧?”沈然眼底闪着兴味,绕开继续往前走,“放心,看完就跑,我保证。”

      江一望咬牙切齿,最终还是跺脚跟了上去。

      前殿丹墀下的空地上,打斗声震耳欲聋。苍山派修士打法激进,剑气纵横,芳华神宫的魔修节节败退,惨叫声此起彼伏。

      谁都没注意前殿房顶,两道黑色身影正在猫着腰,手脚并用地攀上琉璃瓦顶,衣袂扫过瓦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真是疯了,陪你干这种蠢事。”江一望趴在瓦顶上,压低声音咒骂。

      沈然指尖轻凝,手中突然多出一捧饱满的瓜子,他捻起一颗抛进嘴里,“咔嚓”的脆响在打斗声中被掩盖的很好。

      “吃吗?”他递了一把给江一望。

      “你自己慢慢吃,吃完好上路。”江一望满脸嫌弃,却还是抓了几颗塞进嘴里。

      沈然目光在战场中逡巡,正纳闷穆白尘在哪,就听“砰”的一声巨响,一道黑色残影狠狠撞在前殿墙壁上,墙体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前殿跟着震了震。

      那踉跄起身的男子,正是右护法许祁。

      此时,破烂不堪的宫门口,缓缓走进一人。他墨发用绣金白玉带束在脑后,余下的发丝如瀑布般垂落,衬得月白长袍愈发清冽,腰间挂着一块莹润的紫玉,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那人手中长剑湛蓝如海,红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周身散发着与剑同调的冰冷气息,深邃的眸子无波无澜,看不出情绪,仿佛方才的打斗与他毫无关系。

      “......穆白尘。”沈然下意识念出他的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穆白尘执剑搭上许祁脖颈:“说。”

      许祁抬手抹去嘴边血痕道:“不知!”
      他语气强硬,丝毫不怕死。

      江一望盯着那把妖异长剑,后背凉飕飕的,侧头想提醒沈然跑路,却见他非但不慌,反而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江余,你说他脸上会有其他表情吗?”沈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偏头问江一望。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在那张脸上看到些不一样的表情。

      要不逗逗他?

      那样想,也就真的那样做了。

      沈默然屈指一弹,黑气萦绕,带着破空之声射向下方,速度快得只剩一道虚影。

      穆白尘似有察觉,手腕微翻,精准地接住了那颗……瓜子?
      他抬眸望向屋顶,冰冷的目光如实质般扫来。

      “我去!他,他哥的被发现了!快走!”江一望心脏骤然一缩,伸手就去抓沈然的衣袖,指尖却只擦过一片冰凉的衣料。

      江一望侧头去瞧,身旁只剩空气作伴,哪还有沈然的半点身影。

      比瓦片更凉的是他此刻的心。

      一双黑靴落在面前,阴影笼罩下来,江一望顺着月白长袍抬头,撞进一双毫无温度的眸子。

      靠......

      江一望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开口:“兄弟,能让一下不?你挡我太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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