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下线前一秒》沈知一

5、闯谷 哪个是女主

　　浮华谷内漫山遍野的紫花，迷瘴如轻纱流转环绕，风过处花瓣簌簌坠落，难掩谷中若有似无的药苦味。

　　幽谷深处，错落有致的木屋掩映在花丛间，清一色的紫衣女弟子往来其间，步履轻缓却带着几分难言的滞重。

　　唯有中央那座鎏金宫殿格外醒目，殿宇巍峨，檐角挂着的铜铃，在风里偶尔发出细碎声响。

　　殿内住的是掌门候选人，从不过问药术修习，只负责传授女弟子们治愈之术。

　　对外称是悬壶济世的医者，实则不过是用性命喂养药灵，以命换命的残酷勾当。

　　宫殿最高处的屋顶上坐了两个人，一个悠然自得一个铁青着脸。

　　江一望盘腿坐着，双手撑着瓦片来回挪蹭，膝盖顶得瓦面咯吱作响，眉头拧成疙瘩，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显然已经坐得不耐受。

　　他身旁的沈默然却一派悠然，指尖拈起一粒瓜子，指节轻磕，壳仁分离的动作行云流水，嘴角还噙着一抹散漫的笑。

　　“别吃了！”江一望猛地探身，一把夺过沈默然手中的瓜子碟，碟沿磕碰发出清脆的响。

　　“你是来找人的还是来嗑瓜子的？再等下去，蒋雪怕是早被人给磋磨死了！”

　　他已经不知道在这屋顶上坐了多久了，屁股都快麻了，可身旁之人一点要行动的意思都没有。

　　沈默然无奈抬眼：“总不能逮着个紫衣姑娘就拽着问‘你是不是蒋雪’吧？”

　　“我坐不住了！”江一望烦躁起身，衣袂扫过瓦面带起一阵风，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眼神里满是焦灼。

　　沈默然斜睨了眼宫殿下的白玉平台：“别急。入夜后所有药灵都会来殿前集合领解药，到时候谁是女主，一眼便能看出来。”

　　他抬眼看向江一望，“如果你不想打乱计划就坐下，站那么高，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你是吧？”

　　江一望蹙着眉，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坐下，屁股刚沾到瓦片又忍不住挪了挪，满心满眼都是煎熬。

　　终于，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被暮色吞噬，谷中燃起点点宫灯，昏黄的光线下，紫衣女弟子们陆续朝着宫殿方向走来。

　　江一望眼中的烦躁瞬间一扫而空，猛地拍了拍沈默然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来了来了！快找！别错过了！”

　　沈默然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些许水光，慢悠悠收起瓜子碟，抬眼朝下方望去。

　　白玉平台上，一群身着紫衣轻纱的少女列队而立，轻纱上绣着细碎银纹，随着队列移动如流萤闪动，清一色的双环髻衬得面容清丽，却都带着几分麻木的顺从。

　　平台前方，两名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各托一只檀木盒，盒内整齐码放着一粒粒朱红色药丸，少女们依次上前，将手中炼化出的丹药递过去，换取那所谓的“解药”。

　　江一望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垂眸盯着下方容貌神态，大同小异的少女，眉头皱得更紧：“都是一样的穿着打扮，到底哪个是蒋雪？”

　　“不知道。”沈默然漫不经心地应着，目光在少女们脸上轻轻扫过，“别着急，该出来的总会自己出来。”

　　江一望正要追问，一道带着不耐的质问声便从下方传来，打破了队列的沉寂。

　　“怎么这么少？”发解药的男子眉头紧蹙，眼神锐利地盯着面前少女，“一整天就炼出一枚修元丹是吗？”

　　被点到名的少女身形微晃，低头盯着自己指尖，那枚孤零零的修元丹躺在掌心，泛着微弱灵光。

　　她眼睫颤抖，下唇咬得泛起白痕，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支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解释。

　　男子劈手夺过她掌心丹药，随手丢进身旁的锦袋，“下一个！”

　　少女闻言，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却还是急忙抬头，指尖死死拽住男子的衣袖，“祝总管，我明日一定会炼出许多修元丹的！”

　　“那便明日再来。”祝总管用力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少女身形踉跄，“下一个！”

　　少女眉宇紧蹙在一起，眼中满是茫然无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落下。

　　片刻后，她猛地双膝跪地，伸手再次抓住祝总管的衣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祝总管，求您了！今日先赐我一枚解药吧，我真的不能再拖了。”

　　祝总管眼中闪过狠厉，抬脚狠狠踹在蒋雪胸口，力道沉得让她胸腔发出闷响，整个人被踹得向后倒去，撞上身后三名少女。

　　其中一个胆小的姑娘惊呼出声，队列里的女弟子们顿时骚动起来，个个面露惊惧，却没人敢上前劝阻。

　　“不能拖那就去死！”祝总管的声音冰冷刺骨。

　　气氛剑拔弩张，少女们瑟缩着，紧张不已，但此刻更紧张莫过于沈默然。

　　屋顶上，他指尖死死攥住江一望的袖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冷静，别冲动，等会儿人散——”

　　话音未落，留给他的，只剩手中一片被扯断的衣袖。

　　江一望的身影，已经如猎鹰扑食般，从屋顶跃下，衣袂翻飞间，一脚狠狠踹在祝总管心口。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祝总管如离弦之箭般，重重砸进远处的草丛，溅起一片尘土。

　　世界仿佛瞬间静止了几秒。

　　另一名发药的男子率先反应过来，转头朝着宫殿内嘶吼：“快来人呐！有人闯谷！有人闯——”

　　江一望反手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男子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平台上的女弟子们吓得四散奔逃，尖叫声此起彼伏，宫殿内迅速冲出几名玄衣男子，手持长剑将江一望团团围住，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沈默然头痛扶额，掌心展开，一把粉墨色折扇凭空出现。

　　他足尖一点屋檐，身形如柳絮般飘然而下，折扇开合间，扇骨带着凌厉的劲风，率先拍晕两名冲上前的男子，将江一望推出包围圈：“带人先走。”

　　江一望目光落在地上，瞧着晕死过去的蒋雪，蹲下身，双手在她身侧左比划右比划，一脸手足无措。

　　他挠了挠头，语气有些窘迫：“这，这不好吧？男女授——”

　　沈默然正与几名男子缠斗，闻言啧了一声，手中折扇骤然化作泛着红光的长鞭，手腕一甩，长鞭精准圈住蒋雪的腰肢，轻轻一提便将人带离地面。

　　江一望下意识抬手接住，入手的重量轻得惊人，他瞳孔微缩，手臂下意识收紧，只觉怀中软得像一团云絮，连呼吸都不敢太重：“这么轻？”

　　“走啊你！”沈默然见江一望还没动静，气得抬腿踹在他后腰上，长鞭横扫，逼退围上来的敌人。

　　江一望一个踉跄稳住脚步，回过神来，抱着蒋雪转身就跑，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沈默然见人安全撤离，松了口气，手中长鞭变回折扇，随手一挥，指尖掐诀，无数猩红丝线从地面破土而出，如绽放的血色蔷薇，迅速缠绕住剩下的几名男子，将他们牢牢禁锢在原地。

　　他目光扫过空荡平台，见那些女子都跑光后，转身朝宫殿内走去。

　　一路按照记忆穿梭，很快来到药房，指尖凝起一缕魔气，在墙上悬挂的配方上轻轻一点，便复制出数十份一模一样的纸页。

　　他随手抽出一份收入怀中，其余纸页化作流光，朝着女弟子们的住所飞去。

　　既然剧情已经改变，这为权贵培育药灵、吸食性命的浮华谷，便没必要再存在了。

　　做完一切，沈默然从殿内走出，来到平台之上，调动体内魔气，掌心凝聚起一团浓郁的黑雾，俯身拍向身前地面。

　　强大的魔气如冲击波般扩散开来，朝着百里开外席卷而去，谷中萦绕的带毒迷瘴瞬间被冲散，皎洁的月光洒满山谷，将浮华谷的全貌暴露在天地之间。

　　其中一人见此，张口就骂：“沈默然！你今日闯我浮华谷，劫我医者，我必定将此事上报穆上仙！”

　　“好啊。”沈默然起身拍去手中的灰尘，语气淡然，“正好也告诉穆白尘，你们在干些什么勾当。”

　　他控制着红丝，将被禁锢的几名男子搬到宫殿两侧，呈面壁思过的姿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客气，拜拜。”

　　返程路上，沈默然远远便见一熟悉身影朝他走来，正是折回来的江一望。

　　他扶着路边的树干，无奈开口：“你怎么又回来了？”

　　“解药忘拿了。”江一望指了指身后跟着的蒋雪。

　　蒋雪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显然毒素已经开始发作。

　　江一望：“她药效发作了，一路上都在疼，快撑不住了。”

　　沈默然无视他脸上的窘迫，对蒋雪招了招手。蒋雪虽满心疑惑，但还是强撑着走上前。

　　沈默然将怀中药方递过去，指尖凝聚的红丝轻轻缠上她的手腕，一股霸道却温和的法力缓缓涌入她体内。

　　蒋雪一惊，下意识想挣脱，身体却被法力稳稳定住。

　　“别紧张。”沈默然声音平静温和，“我先帮你压住毒素，解毒的事，明日找他便好。”

　　沈默然看向江一望的眼中，带着几分调侃。

　　江一望闻言，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红丝抽离，蒋雪身上的疼痛跟着消失，她抬眸望去，眼中满是感激，正想开口道谢，却见沈默然身形一晃，朝着地上倒去。

　　“沈然！”江一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语气有些焦灼，“你什么情况？”

　　“没事。”沈默然闭着眼，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法力用得太多，有点累。先回去吧，我要困死了。”

　　“......”江一望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只好半扶半搀着他，快步朝着住处走去。

　　次日，晨曦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耀眼的光线刺得沈默然直皱眉。

　　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屋外却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江一望咋咋呼呼的声音。

　　“醒醒！别睡了！”一双手搭上他的肩头疯狂摇晃，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晃散架，“出事了沈然！别睡了！”

　　沈默然被摇得头晕目眩，眉头拧成川字，反手拍开对方的手：“趁我现在还忍得住，说。”

　　“你是不是被骗了啊？”江一望语速飞快，“蒋雪用了你给的那药方后，疼得在地上打滚，感觉下一秒就要断挂了！”

　　沈默然缓了缓神，声音带着未睡醒的困倦：“找人按住她，等她体内的蛊虫钻出来就好了。这是解毒的必经之路，忍过去就没事了。”

　　“可是咱们这没女的啊。”江一望感到束手无策，“一群大老爷们，怎么好按住她？”

　　沈默然一愣，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他抬手一招，几条猩红丝线凭空出现，飘到江一望面前：“到了用法力催动，这丝线会自动把她绑住。”

　　“行！”江一望接过红丝，转身急匆匆出门。

　　“对了。”沈默然突然开口喊住江一望，“给她嘴里塞块东西，别咬了舌头。”

　　瞧着关上的房门，沈默然仰头倒回床榻，闭目养神片刻，起身来到寝殿后屋的浴池。

　　温热的泉水漫过周身，驱散了一夜的疲惫，他刚穿戴整洁，便听到前屋又传来敲门声。

　　沈默然气不打一处来，快步上前打开房门，正准备开口问候，看清来人后，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右护法？”沈默然抱胸靠在门框上，眼神带着几分慵懒的审视，“前殿的修缮，这么快就妥当了？”

　　许祁望着眼前之人，一时有些愣神。

　　之前就听下面弟子偷偷议论，说尊主近日穿衣品味大变，性子也不似往日那般阴晴不定，他还将那些弟子呵斥了一顿，没想到竟是真的。

　　不过魔天性多变，难以捉摸，想来也属正常，许祁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勉强收回目光。

　　“许祁？”

　　许祁回过神来，连忙双膝重重砸在地面，双手抱拳举过头顶，行了个标准的大礼，声音恭敬：“尊主，前殿已修缮妥当，特来向尊主禀报。”

　　“嗯。”沈默然淡淡应了一声，抬脚跨过门槛，朝外面走去。

　　见许祁依旧跟在身后，他脚步一顿，回眸看去：“还有何事？”

　　“尊主。”许祁斟酌着措辞，语气谨慎，“今日有弟子来报，说......左护法昨日带回的那名女子，似乎是浮华谷之人。”

　　沈默然一愣，正欲开口，身侧的许祁突然再次跪地，额头抵在地面，语气严肃而坚定。

　　“请尊主放心！属下已提前布好陷阱与防护，加派了人手巡逻！必定护尊主安全无虞，万死不辞！”

　　？？？
　　沈默然低头，不明所以，打量着伏在地上的许祁。

　　难道给蒋雪的解毒药，这家伙也偷偷吃了一些？不然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草木皆兵，搞什么飞机？

　　“尊主。”江一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下属。

　　他快步来到沈默然面前，看了眼地上的许祁，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便转向沈默然：“尊主，可否借一步详谈？”

　　沈默然示意许祁起身，跟着江一望走到一旁的廊下。

　　刚站定，正要询问，江一望便压低声音，眼神中带着一丝凝重，开口道：“浮华谷，被灭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