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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四十章 千杯不醉(三) ...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当斯鸳喝下第十杯果酒,在场众人不约而同放下筷子,齐齐看向偌央。
      偌央猜到他们想问什么,便主动告之:“这的确是她第一次饮酒。”
      李熙听后不免奇道:“那斯鸳女侠当真是酒仙转世啊!”
      “那首先得千杯不醉才行。”一直默不作声的敛苍突然插话,可见连他都被眼前的场景勾起了兴趣。
      苏易抿了口杯中酒,望着正大快朵颐的斯鸳轻叹道:“照此情形来看,这与千杯不醉也没太大分别。”
      眼见桌上那小坛果酒已经见底,李熙在征得母亲同意后,吩咐家丁再去搬一坛来。
      “趁着酒还未送到,大家多吃些菜压压胃囊。”李熙热情招呼。
      苏易看主位上的李家夫妇正与斯鸳融洽交谈着,便转向其余三人,小声问道:“我好奇问问,你们第一次喝酒时结果如何?”
      李熙放下筷子,挠了挠脸颊,尴尬一笑:“在下酒量不行,第一次喝酒便醉倒了,躺了足足三日才缓过来。”
      偌央略一思忖,缓缓道:“我十岁时喝过两杯,虽然没醉倒,却也浑身乏力。”说着瞥了眼斯鸳,欲言又止。
      “绝不会如她般精神抖擞……”敛苍替他补充完整。
      苏易点点头,又看向敛苍:“那苍小弟你呢?”
      敛苍拿起酒杯浅尝一口,眉心微皱,淡淡道:“我不爱喝酒,它只会妨碍我保持清醒。”
      “明白了,你第一次喝酒便醉得稀里糊涂。”苏易一脸坏笑地总结道。
      “我仍有意识,并没有醉!”敛苍强硬更正,却没有换来认同。
      “好好,那就同偌央一样。”苏易借着酒劲插科打诨,全然不顾敛苍的铁拳是否握得咯咯作响。
      “我觉得不一样。”偌央认真思索一番,给出了证明,“当时虽然乏力,但我还是背完了整篇千字文。”
      “那的确不一样……”苏易哑然。
      “应该说不一般。”李熙叹服。
      敛苍紧紧盯着苏易,沉声发问:“你呢?”
      苏易双眉倏然一紧,眼中闪过一道悠远的微光,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浅笑,沉默许久后他缓缓开口:“我第一次喝酒是为了作画,原以为醉后就能梦到见不着的人,可时至今日我都没能完成那副画。”
      “所以你一直没醉过?”敛苍替他作出总结。
      “或许吧。”苏易无奈地笑笑,“亦或者我从未醒来。”
      “我看你现在就醉的不轻。”敛苍自顾自摇起头来。
      苏易一愣,随即开怀大笑:“诚如苍小弟所言,今晚我们就来个不醉不归。”
      话音落,四人举杯相碰。
      “哈哈,我可都听见了,你们真不像话。连酒都拼不过,如何畅行天下?”斯鸳左手托腮,右手握着筷子隔空点了四下,一副指点江山的做派。
      偌央放下酒杯,柔声劝导:“果酒虽甜,但也不可过量,过量伤身。”
      斯鸳当做没有听见,起身走到苏易身后,俯身在他耳边悄声道:“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亏我豁出胃来帮你们吸引注目……”
      苏易知道她所指何事,但一想到她将自己的贪杯归结为在帮他们、他就觉得好笑,明明只要端坐在那儿就足够吸引注目了,她却毫不自知……
      兴许是他的表情过于外露,连斯鸳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面对斯鸳的怒视,苏易讪讪一笑,赶紧低声回道:“时辰尚早,即便贼人要来也不敢贸然现身。”
      “那你还叫我拖住李家人?”斯鸳恨得牙痒痒。
      “小生当时也没多想……”苏易吓得冷汗直流。
      “斯鸳,快过来坐,站久了会累的。”李夫人面带笑容朝她招招手。
      “去吧!果酒也端上桌了。”苏易赶紧抓住救命稻草,忙不迭将斯鸳请回岸上。
      斯鸳对李夫人回以微笑,而后低头往回走,在路过偌央身旁时,脚下突然拌蒜、狠狠撞向他的后背,使他手中的半杯酒水全部撒在了自己身上。
      “站久了果然会累。”留下这一句话后,她健步如飞地回到李夫人身旁就坐。
      “偌央兄你没事吧?”苏易转头看见偌央呼吸不畅,立即抬手轻拍他的后背为他顺气。想到自己差点也吃下这记狠招,脸上只剩后怕。

      不知过了多久,那坛刚启封的果酒已近半空,斯鸳的畅饮仍在继续。
      就在此时,久未露面的老娄悄悄走进膳厅,不动声色来到苏易身后,弯腰贴近他的耳畔,想要说些什么。
      苏易借着酒劲一把推开壮硕的老娄,大着舌头开口:“如何?有话大声说。”
      老娄一愣,很快便憨厚地笑道:“回禀公子,小的和府中家丁一同巡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贼人踪迹。”
      苏易微皱眉头,再次确认:“你可有仔细查看?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
      老娄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点头。
      “知道了。”苏易沉思片刻,然后对身旁的偌央悄声道,“今晚应该不会有贼人来犯,大家可以安心宴饮。”
      偌央不知他因何确信,但也不疑有他,坦然接受:“如此最好,李府也算度过危机。”
      “请问苏公子。”李大善人突然指着苏易身后的老娄问道,“想必这位就是英勇负伤的娄壮士吧?”
      “正是。”苏易点了点头。
      “娄壮士赶快入座,老夫敬你一杯。”李大善人热情相邀。
      “大老爷客气了,小的一介车夫岂敢放肆。”老娄诚惶诚恐不敢答应。
      “你是斯鸳姑娘的同伴,自然也是我李府的上宾,还请快快入座。”
      老娄还想推拒:“可是这……”
      “娄郁,入座!”苏易言简意赅,语气不耐,仰起脖子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老娄见自家公子喝起闷酒,便不再多言,赶紧跑到末席就坐。
      三杯酒下肚,老娄也不觉热络起来,恰逢李熙提着酒壶摇摇晃晃来敬酒,他立即起身让座,然后就和李熙干起杯来……
      自酌自饮两杯后,苏易转向李大善人开口辞行:“既然贵府已经无恙,那我们明日就该动身赶路了。”
      李大善人有些惊讶,连忙开口挽留:“人世茫茫,相聚是缘,何必那么着急离开呢?再多住几日也无妨嘛!”
      苏易淡然一笑,沉声道:“有缘自会重逢,李员外无需介怀。”
      李大善人看向自家夫人,见她正与斯鸳对饮,看来并无不悦。既如此,他也不再多言。

      小酌几杯后,不胜酒力的李夫人便在丫鬟的搀扶下回房休息了。
      无所事事的斯鸳哼着小调,端着酒壶去找老娄碰杯。两人脾性相投,率真对上憨直,没有客套只管灌酒。一壶酒喝完,老娄赶紧举手投降。有了自家公子和李家公子的前车之鉴,他可不敢轻易鏖战,这要是一上头反而会被斯鸳灌倒了……看着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两位公子,老娄摇头叹息。
      斯鸳见没人陪他对饮,登时兴致缺缺。此时的李大善人正拉着偌央大谈前朝典故,估计是抽不出空来陪她喝上几杯。再回头,却不见那道黑色的人影,她微微愣神,立即起身追了出去。
      在厅外转悠了一大圈仍不见那人踪迹,斯鸳毫不迟疑快步来到后院,终于在回廊下发现了擅自离席的敛苍。
      “你去哪儿了?”斯鸳挡在他的面前,开口诘问。
      “人有三急。”敛苍直言不讳。
      “那你去吧!”斯鸳脸上一阵发烫,好在夜色昏暗,料想对面也看不清。
      “不必了。”敛苍一脸平静。
      斯鸳置若罔闻,抬头望向天边月牙,幽幽叹息一声:“臭野人,你走吧!”
      敛苍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斯鸳,沉声道:“我已经去过了。”
      斯鸳兀自摇摇头,语调平缓而坚定:“敛苍,你想走就走吧!我不会再牵制你。”
      敛苍皱了下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死死盯着她的双眼,冷冷道:“你食言了。”
      “是,我食言了。说好事不过三,说好由我保护你,可又一次……”斯鸳垂下脑袋没有看他,只是双手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敛苍咋了下舌,语气不耐地道:“我是说,你没有负起责任。”
      斯鸳一脸诧异:“什么责任?”
      敛苍一字一顿地道:“唤醒我的责任。”
      斯鸳愕然,嘴角泛起一抹苦笑,低声喃喃:“我以为你不在乎……”
      “我最恨别人扰我清梦。”敛苍没有情绪的话语如同覆满寒霜的利刃直刺斯鸳心底。
      斯鸳愣愣地看着他,顷刻间想起茳城郊外那只虫子的下场。她强压下胃中的翻江倒海,赌气似的抬起头靠近敛苍,接着闭上眼朗声道:“你若不满,大可以一指头戳爆我!”
      敛苍盯着她光洁的额头,在微弱的月光映照下依旧使人晃眼。他匆匆扭过头去,声音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即使对象是你,我也使不出如此凶残的手段。”
      斯鸳陡然一阵心悸,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当即愤然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很凶残吗?”
      “你不会觉得自己很温柔吧?”敛苍皱眉反问。
      “那要看对谁了……”斯鸳怒极反笑,转眼向敛苍挥出一拳,自然被他轻易躲过。
      斯鸳低嗤道:“对臭野人只管放狠招就是!”
      敛苍摇了摇头,抬手制止她的追击:“再闹下去只会惊扰李夫人的清梦。”
      斯鸳诧异,蓦然停手。这还是她头一回从敛苍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呢!他不是一向毫无顾忌的吗?居然也会关心起他人?
      斯鸳还在不可思议,敛苍却已只身走到凉亭内坐下。
      看他无心恋战,斯鸳也不好再追究什么,只好跟着慢慢走向凉亭。
      两个人各站一边,谁都没有搭理对方。
      这样的气氛终于在一声幽怨的叹息声中消散。
      “昨晚的事……谢……”斯鸳好不容易才开了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无情打断。
      “事不过三。”敛苍面无表情地开口。
      斯鸳冷哼一声,撇撇嘴:“别误会,我那是替偌央说的。”

      夏风吹拂绿叶,唤醒万千流萤。星光坠于芳草,倾洒醉人幽香。
      一边仰望天上的月牙,一边静听树上的蝉鸣,如此惬意悠然的时刻令斯鸳不禁放下顾虑与矜持,将自己的言行交付于本心。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酒的确是种神奇的东西——它会赋予你莫大的勇气与伶俐的思绪,推动你走向不曾踏足的天地。
      借着还未散尽的酒劲,斯鸳转头看向身旁的敛苍,轻轻喊了一声:“小苍。”
      敛苍浑身一颤,耳力非凡的他自然听清了少女的呼唤,但他无法理解那两个字的含义……直到同样的呼唤再次传来,他才不得不作出回应:“你叫我什么?”
      斯鸳理所当然地道:“小苍。不然叫你小敛?”
      敛苍心下一阵恶寒,自然无法接受这如同丫鬟般的叫法。此刻他有太多的疑问无从解答,但结果却只道出这一句:“为什么这样叫我?”
      “自然是因为你比我小啊!”斯鸳捂住嘴打了个小小的酒嗝,接着继续催促敛苍,“所以呢……你快选一个!”
      “非选不可?”敛苍眉头深锁。
      “非选不可!”斯鸳盛气凌人。
      正如他先前所言,酒的确会妨碍他保持清醒。
      “那……小……小苍吧!”夜风吹起少年额前杂乱的黑发,在昏暗月光下,那对琥珀色的双眸变得愈发深邃。
      斯鸳注意到了他那头打结的卷发,便将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脱口而出:“其实你并不缺钱是吧?”
      敛苍据实回答:“只比你多一些而已。”
      斯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教导他:“既然你不缺钱,为何不多去澡堂泡泡澡将自己收拾一番?好好打理下头发,把脏衣服都换了,准保你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敛苍摇摇头,一口回绝:“没有这个必要。”
      斯鸳觉得他不可理喻,猜测其中必有蹊跷。随后她蹙眉思索一番,忽然惊叫一声:“你不会是在躲什么仇家才将自己弄得蓬头垢面的吧?”
      看着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敛苍一阵无奈。

      良久之后,黑衣少年脱力似地坐到地上,低声问道:“蠢女人,你是不是醉了?”
      翠裙少女当场回给他一记白眼,双手叉腰高声笑道:“笑话,我可是千杯不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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