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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四十一章 慕隐成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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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斯鸳茫茫然睁开眼,并未见着任何人在盯着自己……她悠悠一声叹息,不知是安心还是无趣。
起床梳洗一番,她推开房门走向晨雾与朝阳。
门外是早已等候着的丫鬟,恭敬地领着她来到膳厅,早餐是李夫人特意吩咐后厨做的小米粥、水煮蛋和甜馒头,说是酒后吃这些对胃有好处。
斯鸳就在酒气还未散尽的膳厅,捏着鼻子吃完了这顿早餐。
待她喝完最后一口小米粥放下汤碗,李夫人面带笑意款款走了进来。
“怎样?宿醉的滋味不好受吧?”
斯鸳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坦率直言:“我没醉呀!身子也不觉得难受。”
李夫人不由奇道:“那倒便宜了你。本想借这满室的酒味给你催个吐,好教你长长记性,没想到你竟如鱼得水。”
斯鸳哑然无语,原来这顿难以下咽的早餐竟是李夫人有意为之。不过想看她在这股臭味中如鱼得水也着实不太可能……
见她沉默不语,李夫人以为她在生气,急忙柔声细语倍加关怀:“傻姑娘,你真的没事?昨晚喝那么多酒换别人早就醉死过去,你倒生龙活虎……此刻感觉怎样?脑袋不难受吗?”
斯鸳认真回忆,然后如实回答:“刚起床那会儿是有些头疼,但吃过早点后就没事了。”
李夫人听她这样说也就放下心来,心下暗暗惊叹她的酒量或许当真远胜常人。
斯鸳看日出三竿还没见那几个人影,便开口问道:“其他人呢?今日都起晚了吗?”
李夫人笑着指了指角落里的酒坛,脸上满是无奈:“我家君和酒量不济,到现在还在呼呼大睡,想来其他几人也在宿醉之中吧!”
“宿醉倒谈不上,只是头疼欲裂……”说话间,偌央一手揉着太阳穴走进膳厅。
“那就是宿醉。”李夫人斩钉截铁地指正。
偌央挠了挠脸颊,随后俯身一揖:“惭愧惭愧,让夫人见笑了。”
李夫人微笑着摆摆手,意有所指地道:“我是不会笑你,但有人就不好说了。”
斯鸳悄悄瞥了眼偌央,而后转向李夫人缓缓开口:“夫人说笑了,欺辱同门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我可没说是你,怎么不打自招了?”李夫人眉眼间俱是藏不住的笑意。
斯鸳愠恼,不知如何反驳,回头却看见偌央嘴角带笑望着自己,登时气极!
“喝你的粥去!可别吐一地!”斯鸳瞪着他,呛声道。
偌央茫然无措,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好了,大早上的动什么怒。”李夫人好言劝慰,“气坏了身子可得你自己担着。”
“你们慢聊,我去叫敛苍起床。”说完,她便丢下捂嘴偷笑的李夫人和满面狐疑的偌央飞奔而出。
斯鸳刚走到后院就看到一脸疲态的苏易迎面走来。
苏易那打了一半的哈欠,在发现斯鸳后硬生生收了回去,然后屁颠颠跑了过来。
“今早喜鹊枝头叫,这一出房门便遇见仙女,小生实在走运。”一开口便是一如往常的调笑。
“你还没醒酒吗?”斯鸳面无表情,语调生硬。
苏易笑容满面,一脸讨好地望着斯鸳:“醒了醒了,眼下如拨云见日、天朗气清……”
“那就少说醉话!”斯鸳不想听恼人的碎嘴,一把推开挡道的苏易,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易踉跄几步险些摔倒,但他并无半分气恼,反而一脸欣慰地笑道:“不愧是斯鸳,一大清早就朝气蓬勃。”
一直注视着斯鸳的背影消失于转角处,苏易才收回视线。
正当他转身走向前厅,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他。
“苏公子,请留步。”
苏易向来者躬身施礼,低声问道:“李员外有何指教?”
李大善人见四下无人,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老夫见犬子与斯鸳姑娘十分投缘,顾特意来向苏公子打听一下,看斯鸳姑娘是否定过亲事?”
苏易听后眉心微皱,试探着问:“是令公子托您来问?”
“不,是老夫自作主张。”李大善人爽朗一笑,“先来问清情况,以免闹出笑话。”
苏易低头沉思片刻,随即沉声道:“据在下所知,斯鸳是有过一桩婚约的。”
“这样啊?也对也对……”李大善人扼腕叹息,“可惜,可惜啊!但愿夫人听后不要太过伤心……”
苏易见李大善人痛心疾首的模样,应当是动了真心的。他本想一句话打消李家人的念想,但终究还是于心不忍,于是又补充一句:“不过物是人非,斯鸳早已和那家人断了联系。”
李大善人拉住苏易手臂,颇为激动地道:“如此说来,斯鸳姑娘还未婚配?”
苏易犹豫一番,还是点了点头。
李大善人眉开眼笑,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似乎下一刻就会跑去找斯鸳提亲。为了李府不被闹得鸡飞狗跳,苏易决定好言相劝:“李员外,请听晚辈一言。我们这位斯鸳姑娘平生最爱做四件事——踩脚背、捶肚子、扇耳光、开天灵盖。前三件事天天做,后一件事日日想!李员外,晚辈以为君和兄不像是能成全斯鸳将这四件事挨个做完的人……”
李大善人闻言骇然,久久不能言语。
李大善人怀着沉重的心情告别苏易,慢慢走向内院。
他刚走进内院,远远地便看见李熙躲在假山后面擦拭一把连弩。李大善人当即大喊一声叫儿子过来,待李熙磨磨蹭蹭地走近,他:“臭小子,又跑去摆弄那些木头玩意儿了?你就不能多放点心思在生意上吗?”
看着老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李熙只觉万分委屈:“爹,孩儿已经十分用心了,不然您哪有余钱修桥铺路?”
李大善人听后更是气恼不已:“你瞧瞧自己多大出息?只是稍稍作出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实在是不思进取!”
李熙羞愧难当,简直痛心疾首:“爹,孩儿知错了,明日一早就去进货。”
见儿子低头认错,李大善人也不再追究,转而问出心中最大的疑问:“为父问你,你对斯鸳姑娘是何看法?”
李熙没有多想,坦率直言:“率真有趣,侠肝义胆,酒量海涵,不难相处。”
李大善人紧紧盯着儿子的面容,十分认真地问道:“那你可愿意挨她一顿毒打?”
李熙闻言惊愣!不知老爹何来此问:“爹您在说什么?孩儿又不是江洋大盗。”
李大善人看着儿子细胳膊细腿的,不免忧心忡忡:“也是,你受不住的。”
李熙一头雾水,忍不住高声疾呼:“爹!您是不是还没醒酒?孩儿这就扶您回房休息。”
李大善人摆摆手,默默打消心中的谬想,随即平声静气地开口:“说起酒,你还好吗?先前还爬不起来,眼下又捣鼓起那些小玩意儿了。”
对于老爹的关心,李熙自然感恩,于是一脸自豪地回道:“孩儿好的很!催吐过两次,此刻已然清醒。”
李大善人愕然无语,对于自家儿子一门心思钻研机关巧设以至于茶饭不思的行为,他也是无可奈何,只好放任自流了。
目送老爹离开内院,李熙立即飞奔回假山,却被一人拦住去路。
“闪开,别挡本少爷的道!”李熙气势汹汹。
对面的小伍却不以为然,笑着发问:“少爷,听说他们几位今日就要启程上路啦?”
“你又是听谁说的?”李熙突感头疼。
“他们雇的车夫啊!”小伍理所当然。
李熙不想再费口舌,当即挥袖赶人:“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回去砍柴去!”
“小伍不过随口问问,少爷何必动怒呢?”小伍一脸委屈。
李熙瞪了他一眼,愤愤不平:“你这个爱嚼舌根的小兔崽子,我可不想和你多话。”
小伍见自家少爷好像动了怒,当真不敢再造次,转而一本正经地开口:“其实是夫人差我来通知少爷,中午要设宴为他们几位送行,叫你没事别乱跑,好好留在府里待客。”
李熙听完脸色阴沉,指着小伍恨声道:“小伍,你传话就好好传话,何必一副趾高气扬的态度冲着我说话?”
“少爷别多心,小伍可是学着夫人的口吻在通知您啊!”说着,他便捂嘴偷笑起来。
李熙面无表情地道:“好!该说的都说完了吧?”
小伍默默点头。
李熙得意一笑,朗声道:“那好,你现在马上去劈五十段木柴送到后厨,如有延误扣你工钱!”
小伍一愣,认栽似的朝李熙抱了抱拳,小声嘟囔着:“公报私仇。”
李熙摇了摇头,十分大度地指正他:“小兔崽子,我和你可是无冤无仇,你别多心。”
看着小伍骂骂咧咧地直奔柴房而去,李熙心情大好。
眼看时间不早了,他还得为中午宴席做些准备,便收起连弩出门去了。
当他走向对街酒铺打算买一坛上好的果酒时,正巧目睹老娄一个擦身撞倒一名路人。撞了人的老娄没有停下脚步,低着头继续往前走,结果被周围的热心人们团团围住。
“你这蛮汉怎么撞了人也不知道扶一把?”
“别动!把人撞伤了可别想跑!”
李熙怕势态失控,赶紧跑过去调停:“大家稍安勿躁!这位是我家的贵客,如有误会还望街坊邻里看在我李熙的薄面上放他回去。”
说着他扶起摔倒的路人,关切道:“大叔怎么样?还能走吗?”
身材消瘦的中年大叔摇摇头没有说话。
李熙回头对熟识的一位乡里拜托道:“请王叔带他去医馆看看,诊费由我来出。”
众人见李熙出面也不再多说什么,很快便散了。王叔向李熙点点头,然后扶着那大叔就向医馆走去。
李熙来到兀自呆愣的老娄面前,低声询问:“娄壮士你没事吧?”
老娄如梦初醒,一脸慌张地躬身行礼,惶恐道:“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小的宿醉未醒,脚步不稳撞倒了别人,可气刚才脑袋也不灵光,若不是李公子出面,小的迷迷糊糊还不知该如何脱身……”
李熙笑着摆摆手,一副了然的表情:“果然是宿醉的关系。我还觉得奇怪,娄壮士看着也不像是有意撞人的样子。”
老娄憨笑道:“让公子见笑了,小的酒量不济,只是强撑着而已。”
“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下午还得赶路呢!”
“是的,那容小的告退。多谢您为小的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