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夙》陈族异类

74、第三十九章 飞天夜盗（二）

　　待众人散去，斯鸳仍呆立原地不发一语。
　　偌央悄无声息地走到斯鸳面前，低声询问：“你有心事？”
　　斯鸳摇头，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觉得是个好主意？”
　　偌央想起昨日的事，微微一笑道：“这得试过才知道。”
　　“你觉得是个好主意！”斯鸳撇了撇嘴，似乎有些气馁。
　　偌央察觉出她的不悦，止住笑意，认真地道：“是不是好主意，这于你我而言重要吗？”
　　斯鸳闻言一愣，本想质问他此话何意，但转念一想便打消了念头，只平静地开口：“怎么会不重要？计划得当自然事半功倍。”
　　“原来你也懂这个道理。”偌央轻轻点头，似笑非笑。
　　斯鸳双眸半闭，冷然低斥道：“偌央，你敢小瞧我？”
　　“女侠息怒，小的不敢。”偌央俯身作揖，态度谦恭。
　　见他诚恳认错，斯鸳也不便发难，只稍稍踩住他的脚尖，展现出最大的宽容：“哼！我才不会生气。”
　　偌央对遭受到的侵袭视若无睹，双脚不动分毫，淡笑道：“嗯，我知道。”
　　“你不知道！”斯鸳此刻见不得他的笑容，更不允许他猜中自己的心思，可又忍不住对他坦白，“我是心有不甘，可我并不嫉妒。”
　　偌央任由她将半身重量施加在自己的脚尖上，希望以此来化解她心中的愁闷。直到她慢慢放松力道，他才轻柔开口：“我知道。”
　　“苏易的确有才智，我自然不服输，可又无能为力。”斯鸳默默后退半步，让偌央的双脚重获自由。
　　偌央双眸直视她的眉眼，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沉声道：“斯鸳，你并没有输。”
　　斯鸳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勉强压下转身逃跑的念头，当即驳斥道：“昨夜明明落得那副窘境，你还嫌我输得不够难看吗？”
　　见她恼羞成怒，偌央微一皱眉，但转眼便舒展开来，并以和缓的语气耐心解释：“真正的难关不是才要开始闯吗？正如苏易所言，只有大家同心协力才能战胜鼎鼎有名的飞天夜盗。而我知道，凭你的绝技定能起到关键作用，届时大家必然会对你刮目相看。”
　　斯鸳有些诧异，以往的他只会教自己躲到后面不露锋芒，此刻却一反常态劝自己果断出手并脱颖而出……斯鸳猜不透他的用意，便故作冷漠地道：“何以见得？”
　　偌央如桃花瓣的双眸一瞬不瞬望着斯鸳，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迎着徐徐微风，满怀热切地开口：“我曾亲眼目睹，自然深信不疑。”
　　看着他的笑容，斯鸳怔怔出神，脸颊一阵发烫，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期待。
　　你都目睹了些什么？这样的话斯鸳问不出口。
　　不等斯鸳提问，偌央便好似猜到她的想法般给予解答：“以你的轻功身法，未必追不上那个江顺。”
　　斯鸳木然地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理解他的意思。原来他看中的是自己的双腿啊！果然她的剑法还入不了他的法眼……
　　“不过，我不会让你涉险。”偌央自顾自地低语。
　　“你说什么？”斯鸳听不真切，小声追问。
　　偌央微笑着摇摇头，随后郑重其事地问道：“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斯鸳茫然无措，等反应过来只觉得无比羞赧——堂堂天阙仙子的爱徒，竟被他一句话搅乱心绪！若被师父知晓，指不定怎样敲打自己的额头……想到这里，她用力甩甩脑袋，强迫自己放空思绪，神色自若地开口：“什么约定？”
　　偌央解下腰间佩剑，将它平举到斯鸳面前，沉声道：“我只仗剑，你管行侠。”
　　斯鸳沉思片刻，倏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粲然一笑：“好，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可不要怨我抢你功劳，更不许怪我给你惹祸！”

　　夜色如墨，月上中天，转眼又到了子时。
　　随着收工的值夜家丁吹熄灯笼，整个李府很快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喵咪。”突然，一声诡异的猫叫从后院的假山处传来。
　　“闭嘴！”不远处的花丛中骤然响起一声娇喝。
　　“小生只是想确认一下大家是不是醒着？”
　　“我可不是什么野人，绝不会趴在这泥地里安然睡去！”
　　“斯鸳姑娘受苦了，不如我们换个位置。”
　　“苏易，你不许过来！”
　　“好的好的，小生不动，那换你过来吧！”
　　“休想！别逼我扯根藤条抽你！”
　　“你们二人，都小声点。”高大的梧桐树上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偌央少侠，你还是下来躲躲吧！你的白衣在月光下泛起银辉了……”李熙的声音来自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李公子稍安勿躁，在下此举自有用意。”
　　“如此……也好。”
　　“苏公子，现在知道谁醒着了吧！”斯鸳小声调笑道。
　　“大家都很精神，这我就放心了。”苏易如释重负。
　　此时灌木丛一阵晃动，李熙有些担忧地开口：“可这里就我们四人能拿下那大盗吗？”
　　苏易压低声线，不疾不徐地回道：“李兄放宽心，有偌央兄和斯鸳在，准保万无一失。”
　　听到苏易的赞赏，斯鸳神清气爽，顿时自信满满：“小书生，算你有眼光，本姑娘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是自然，小生万分确信。”
　　“不过，你怎么肯定那个江顺会在今夜来犯？”
　　“既然他叫飞天夜盗，想必是趁着夜色而来。”
　　“你是用猜的？”
　　“这也是合理推断。”
　　李熙还是有些不放心，插话道：“这边是没问题，但外围……”
　　苏易淡然一笑，十分有把握：“老娄是猎户出生，让他带人巡视周遭算是人尽其才。”
　　李熙在黑暗中默默点头。
　　斯鸳却发出悠悠叹息：“我倒不担心老娄他们会搅局，只是有个意料之外的人……”
　　苏易暗自苦笑，李熙云里雾里，唯有偌央目光清朗：“不出意料的话，他此刻已到林中，应该不会有意料之外的事发生。”
　　“你在说什么？”斯鸳莫名其妙。
　　“我已拜托敛苍协助巡查。”偌央言简意赅。
　　“他同意了？”斯鸳惊奇不已。
　　“欣然前往。”偌央平静如常。
　　斯鸳听完瞠目结舌，觉得敛苍竟会听从偌央，当真是匪夷所思！
　　她正犹豫该不该问清楚偌央是如何说动敛苍的，抬头望去却见偌央将左手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她噤声。
　　斯鸳立即警觉起来，全神贯注直视上方。
　　“来了。”
　　顺着偌央手指方向，斯鸳远远便看见一道黑影飞抵不远处的院墙之上。
　　“树上的出来。”黑衣蒙面的男子目光如炬，一眼便看穿院墙内的埋伏，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三下，手掌轻拍腰上两排镖囊，不留余地地威胁，“不然我的飞刀会直刺那堆花丛。”
　　见居高临下牵制对方的目的已经达成，偌央低头与斯鸳对视一眼，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的决意。紧接着，两人几乎同时起身跃上高墙，对蒙面人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来者可是大盗江顺？”斯鸳直截了当地问道。
　　“既知我名，还不退散？当心丢了小命！”对方暗暗绷紧双腿肌肉，蓄势待发。
　　“本姑娘苦等了你一晚上，又岂会轻易后退。”斯鸳右手紧握朱颜剑，小心提防着。
　　江顺冷笑一声，语调森然：“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来此？”
　　斯鸳正欲将琴女之名供出，假山后的苏易冷不防大喝一声：“好你个大盗江顺！我们可是从茳城一路追你至此，赶快束手就擒吧！”
　　江顺明显一怔，随即阴恻恻地笑道：“你们知道的还不少嘛！看来今晚得大开杀戒了。”
　　斯鸳还想再激他两句，那边偌央已率先出手，飞身拔剑攻向江顺。江顺也不惊慌，一把抽出腰后短刀进行格挡。
　　两人你攻我防缠斗在一起，一时难分高下。
　　斯鸳正想加入战局，不远处的苏易连忙小声提醒：“依计行事！”
　　斯鸳默默点头，转眼却见江顺的左手伸向腰上飞刀，斯鸳赶紧依照苏易的指示大声喊道：“小贼，你要的东西在我这儿，有本事来拿呀！”说完便跃下高墙，向着阁楼方向跑去。
　　结果不出苏易所料，江顺听后竟立即丢下偌央，施展轻功向着斯鸳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