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夙》陈族异类

75、第三十九章 飞天夜盗（三）

　　“哈哈，小丫头往哪跑？你是逃不掉的！”
　　“你追上我再说。”
　　不过转瞬而已，斯鸳的身影已出现在阁楼外。
　　见她闪身进入阁楼，江顺也不多想，紧随其后闯了进去。
　　江顺刚跨过门槛，躲在门后的斯鸳当即向他刺出一剑！江顺猛地向前一扑，堪堪避开背后的偷袭。
　　斯鸳一招落空也不着急进攻，而是时刻注意对方的脚步……如她所愿，江顺只顾向前并未留心脚下。当他发现机关时已经晚了——只听咔嚓一声，他的双脚便被一根麻绳套住，随即一股强大的拉力将他整个人拖拽到了半空中。
　　斯鸳兴奋地拍着手，准备观赏落网大盗被无数泥丸打得哭爹喊娘的惨状。
　　可出乎她的意料，双脚被缚、倒挂半空的江顺轻松一个屈伸折叠，手中短刀就够到了麻绳。随着他手起刀落，脚上的绳索瞬间断成几截！不等安置在墙上的弩机射出弹丸，他已在空中完成几个翻转，然后稳稳落在地面上。
　　当四面八方的泥丸毫无目的地砸向半空，江顺已挥舞短刀直扑仍处于呆愣中的斯鸳。
　　值此危急关头，倏然一道白色的身影如疾风肆虐、如闪电降临，霎时点亮整间屋子——只见黑白交错间刀光剑影，又闻兵器碰撞下火星四溅！
　　看着蓦然出现的偌央正与一身黑衣的大盗奋力激战，斯鸳并没有劫后余生的惊喜，反而满是不可名状的诧异。眼前只攻不守的偌央显然是杀红了眼，他的剑招看似迅猛却毫无章法，不然早就将对手一剑重伤了。这一点都不像平时的偌央！他究竟是怎么了？斯鸳想问却无从开口。
　　作为对手的江顺自然也看出了偌央的问题，只见他虚晃一招轻松将偌央骗到，随即连连后退五步，同时左手从腰间镖囊中抽出一把柳叶型的飞刀，接着两指一弹，飞刀转眼出手，锋刃划破黑夜，朝着偌央呼啸而来。
　　此时偌央脚踩满地泥丸，正全力稳住身形，根本无暇应对飞刀。
　　见此情景，斯鸳毫不迟疑飞身上前，旋即一剑挑开那把来势汹汹的飞刀，而后顺势握住偌央手臂将他带离阁楼。
　　“你这是怎么了？”甫一逃出阁楼，斯鸳便急声训斥起来，“稳重点，别太乱来了！”
　　偌央闻言如梦初醒，这才意识到方才的自己有多冒失。
　　“抱歉，让你担心了。刚才事发突然，我一时情急失了方寸……”偌央神色不太自然，握剑的左手也微微发颤。
　　斯鸳得知他失态的原因，正不知该作何表情，所幸眼下形势不容分心，她借机背过身不看偌央，而是全神贯注直视前方。
　　在她的视线尽头，江顺不紧不慢走出阁楼，他双手各持一把飞刀，在月光下反射出骇人的寒光。
　　“刚才让你侥幸躲过我的飞刀，现在可没那么容易了。”江顺双眼紧盯着斯鸳，目光中透出无限杀意，“快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斯鸳随手提起腰间玉佩，无谓地道：“东西在这儿，有能耐你自己来取。”
　　江顺明显一愣，随后立即怒视斯鸳：“你在耍我？你敢耍我！”
　　经过先前的交手，江顺已对偌央不屑一顾，只将打落自己暗器的斯鸳视作心头之患，加之此番刺激，更令他怒火中烧。
　　“他要出暗器，你快退后。”偌央小声提醒，试图挡在斯鸳身前，但还是晚了一步。
　　“那就让他出不了手。”话音未落，斯鸳已凭借迅疾的身法突近江顺，接着便是一剑刺出，丝毫不给他掷出飞刀的机会。
　　江顺不敢懈怠，急向后退去，以避锋芒。
　　斯鸳一剑不中又连刺数剑，誓要将抢攻贯彻到底。
　　斯鸳如潮水般的攻势逼得江顺喘不过气来，他着实没想到这小丫头竟会不顾一切直扑向自己，更没想到她的剑招简洁明了——分明是想断他手臂！江顺登时暴怒，一边闪身躲避剑刃，一边手持飞刀格挡，凭着丰富的经验渐渐转守为攻。
　　斯鸳久攻不下，气势便弱了三分。加之身后有道视线牢牢锁定自己，不由让她分心去想刚才几招是否存有破绽？一旦如此怀疑，内心便不再坚定，招数自然错漏频出。
　　江顺敏捷地捕捉到转机，双手突然发力架开长剑，再蹬出一脚将斯鸳逼退。随着距离被拉开，形势瞬间逆转。
　　眼看江顺跳出三丈开外，斯鸳暗道不妙，却已来不及再贴上去。
　　只听“嗖嗖”两道破风声响起，便见两把飞刀径直射向斯鸳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按兵不动的偌央及时出手——随着“钉钉”两声脆响，两把夺命飞刀就此偏离目标，向着斯鸳背后的大树而去。
　　当飞刀插入树干，斯鸳仍在惊魂未定时，江顺已一眼看出端倪——只见掉落在地上的竟是两根再寻常不过的筷子，这不免令他大惊失色。仅凭一双木制筷子就能将铁制飞刀震开，可见这白衣少年的臂力与准头都属上乘。这让以飞刀绝技成名的江顺颇为忌惮。
　　“你从哪儿掏出的筷子？到底是来打架还是宵夜的？”江顺怒不可遏。
　　偌央从怀中取出一把筷子，淡然道：“以备不时之需。”
　　江顺一愣，随后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有意思！是我小看了你。”
　　斯鸳想起这些筷子的来历，一时竟有些恍惚。当时投壶胜之不武，她便将得来的筷子随手丢给偌央了事，原以为他会弃如敝履，却没料到他会随身携带。
　　她下意识想要捡起那双筷子，刚迈出一步就被偌央急声喝止。与此同时，但听一声脆响，就见一把飞刀从她身侧掠过，直接钉在背后的大树上。
　　原来是江顺趁其不备，抬手祭出一记飞刀，幸亏偌央筷子在手，才能帮她挡下杀招。
　　这下偷袭不成，江顺显然不服，当着两人的面慢慢抽出一把飞刀，指着偌央冷笑道：“别眨眼，此乃杀人之器。”
　　对于他的威胁，偌央自然不敢懈怠。
　　斯鸳正想提醒偌央小心，刚一张嘴却吃进一阵凉风，眼前一根筷子朝着自己疾射而来。她心下惊疑，不过转瞬便知晓原因——这天杀的江顺，居然又把飞刀投向她来！
　　见筷子与飞刀双双落地，偌央暗吁口气，看来这回的力道调整得恰到好处，能在空中截断飞刀去势将它打落，就不必担心她被擦身而过的飞刀弄伤了。
　　“别停手，不然必死无疑。”江顺猛然暴起跃至半空，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飞刀快速掷出。
　　偌央处变不惊，抬手急出一根筷子稳稳弹开飞向斯鸳的暗器。
　　江顺双脚还未落地，又接连掷出两把飞刀自半空而下直取斯鸳而来。
　　偌央手中的筷子犹如两道电浆激射而出，破空声震得那两把飞刀偏移轨道，随即便被两根筷子狠狠撞落在地。
　　目睹这一幕的江顺惊骇莫名，但久历江湖已容不得他露怯，否则只会身死当场。
　　“哈哈哈哈，再来呀！我的飞刀还多的是，你的筷子又剩多少？”说着江顺又猛地投出两把飞刀。
　　“足够请你吃顿宵夜。”话音未落，偌央甩出的两根筷子便再度将飞刀打落。
　　“哈哈哈哈，再快再快再快些！”江顺张狂大笑，一连甩出三把飞刀。
　　偌央微一皱眉，快速掷出三根筷子，果然例无虚发，将那三把飞刀尽数打落。
　　“哈哈哈哈，再来再来再来啊！”江顺骤然呈现癫狂之态，双手交替将腰间飞刀一把把投向斯鸳。
　　“太高。”“太慢。”“太低。”“太轻！”偌央沉着依旧，还十分贴心地针对江顺的每次出手给予宝贵建议。
　　“住嘴！”“去死！”“快中！”但显然，他的建议不是谁都能虚心接受的。
　　面对恼羞成怒的江顺，偌央倒也并不慌张，仍是淡定出手打落暗器。
　　江顺自然不肯罢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抽出两把飞刀。
　　偌央见状却陡然放下双手，他这反常举动使江顺心生疑虑，一时竟不敢轻举妄动。
　　“你在做什么？别分心啊！”斯鸳一面举剑提防江顺，一面小声提醒偌央。
　　偌央置若罔闻，急得斯鸳不停跺脚。
　　江顺再也等不下去，对着偌央冷冷一笑，恨声道：“小子，这两刀下去就要结果你们。”
　　偌央依旧不为所动，只见他凝眸伫立，全然未将对手放在心上。
　　片刻之后，他缓缓抬起头来，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没机会的。”
　　偌央左手捏住最后一根筷子直指江顺，眼中寒芒一闪，用意不言自明。
　　江顺倏然一惊！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急忙收回未出手的飞刀挡在身前，紧张防备着偌央的急袭。
　　不过偌央并未贸然出手，而是一步步挪到斯鸳身边，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眼见偌央到来，斯鸳顿感安心。她低头看着周遭掉落一地的飞刀与筷子仍旧心惊胆战，想起江顺之前乐此不疲地朝这儿投送飞刀的场景，她便再也忍不住怒喝道：“你们比试暗器凭什么拿我当靶子？欺人太甚啦！”
　　“抱歉，情势危急容不得我停手。”偌央没有回头，但斯鸳料定此刻他脸上必然挂着一抹无奈的苦笑。
　　“我知道，是我该向你道谢。”斯鸳将手放在他的肩头，轻轻捏了两下，“但现在不行。”
　　偌央本就不是为了她的道谢才出手，可此刻也不免好奇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好在他不用等太久，因为斯鸳很快便告知缘由。
　　“你得先把他打趴下，不然休想我开口谢你。”说着，她悄悄用力将偌央推向前方，自己则逃也似的躲到大树后面，决心老老实实待着不再充当活靶子。
　　看着她从大树后面探出脑袋观察自己的有趣模样，偌央眼中积蓄已久的寒芒尽数散去，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傻丫头，你的确不用道谢，该道谢的是我才对。这一路行来，正是你的注视，才让我坚定向前从不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