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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三十九章 飞天夜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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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睡得正香的斯鸳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声惊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所见情景与朱江那次如出一辙。在她床前站着的,除了一脸憨笑的苏易与哈欠连天的敛苍之外,又多出一个捂住双眼的李熙。
所幸昨晚为护玉佩和衣而眠,才不至于一时羞恼而提剑砍人。
因此与朱江那次相比,今日的她显得异常从容。只见她不急不缓地拿过枕边长剑,面无表情地开口询问:“两位公子,登堂入室,有何贵干?”
敛苍见她很自然地无视了自己,也不多作计较,只一屁股坐在床沿,替那两位支支吾吾不敢开口的公子作出回答:“他们有事找你。”
斯鸳本以为他又要数落自己的睡相,想着趁他不备踹他一脚,没想到他竟只字未提,只好悻悻然收回了右脚,冷冷道:“那你呢?”
敛苍一边胡乱拨弄着刚洗净的头发,一边气定神闲地回道:“顺道看看热闹。”
斯鸳闻言愕然!这小子居然会想凑热闹?说出来鬼都不信!他不是一向事不关己、孤傲不群的吗?斯鸳正在疑惑中,鼻尖不知沾上什么,使她猛地打了个喷嚏。再睁开眼时,却见半空中一根根卷曲的长毛肆意飘落在被子上,她登时满脸嫌弃地跳下床来,转而看向苏易,语气不耐地道:“有话快说。”
苏易指了指身旁的李熙,颤声道:“还是请李公子先吧!”
李熙慢慢放下双手,然后从怀中取出一纸短笺递给斯鸳,眉头紧锁着道:“斯鸳女侠,恐怕我们有大麻烦了。”
斯鸳接过短笺,只见上面写着四行小字:昨夜轻敌未能得手,有辱师门绝不罢休;特请援手飞天夜盗,李府珍宝皆如探囊。
“她昨晚来过了吗?”斯鸳冲到门口,却不见那袭白衣,不免气恼,“偌央呢?”
李熙微笑着为她解惑:“偌央少侠先前在用早膳,此刻不知所踪。”
“偌央兄一夜未眠,可能去补觉了。”苏易补充道。
他当真在门外守了一夜?斯鸳注视着墙脚下那几枚脚印,心底暖意升腾,鼻子却觉酸涩。为了不被人看出端倪,她急忙大声转移话题:“那女贼何时来的?我怎么会一点动静也没听到?”
苏易尴尬一笑,扫了眼她的被褥,不知如何开口。
李熙认真思索片刻,沉声道:“这短笺是门童今早在大门口捡到的,并未发现投递之人。我想那位姑娘应该是见二位侠士防守严密无从下手就知难而退了。”
苏易听后猛地拍了下脑门,连声赞叹:“对对对!这都是偌央兄和斯鸳姑娘的功劳,我们才成功赶跑了琴女。”
面对苏易的恭维,斯鸳并不领受。毕竟她昨晚还没来得及找那女贼交手自己倒先栽了……之前受的气还没出,如今钱袋又拿不回来,这教她如何不郁闷?
“不过还未到我们放松的时候。”苏易收起笑脸,愁容满面。
看到苏易如临大敌,斯鸳蓦然想到什么,指着短笺上的几个小字低声喃喃:“这个飞天夜盗是谁?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苏易耐心解答:“我们曾在茳城太守府见证过一桩兵器白马失窃案,那盗宝之人便是江湖人称飞天夜盗的江顺。”
“原来是那件事!”斯鸳恍然,却又新生疑惑,“可他不是已经被杀了吗?怎么还能来这里?”
苏易无可奈何地笑道:“这点就不得而知了。”
“要想知道也不难。”敛苍稳坐床沿,气定神闲。
斯鸳被勾起了兴趣,挑眉问道:“你的意思是?”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敛苍迎着她的视线缓缓起身,神态傲然,“会不会飞天,打完才知道。”
真让你打完,可不只是会不会飞的问题了——我更想知道对面还能不能活?
斯鸳在心底打了个冷颤,转而面向苏易,将心中的疑惑和盘托出:“那个琴女神出鬼没的偏不现身,现在又特意留下这封短笺提醒我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苏易想了想,沉声道:“或许是盗亦有道,或许是不甘失手……只怕她是憋着一股劲想和我们斗一斗,又自知不是对手才叫来援手。”
李熙随声附和:“苏兄言之有理,在下听闻有不少江湖中人性情古怪又不安常理,今次便让我们遇上了。”
听他们说完,斯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而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说起古怪,咱们敛苍少侠也是不遑多让。”
苏易神情紧张,生怕他们又争执起来。不料敛苍却毫无反应,默不作声走出门去。
看着敛苍离去的背影,斯鸳一脸得意地笑道:“我就说他古怪嘛!”
说完短笺的事,李熙便告辞退出客房。
苏易见大家都走了,也想跟着出门,却被斯鸳抬手拦下:“你呢?”
“什么?”苏易不知所措。
斯鸳气恼不已,恨声道:“你来这儿又有什么事?”
“只是来看看你。”苏易坦率直言。
“看我做什么?”斯鸳疑惑不解。
苏易轻咳一声,避重就轻地回答:“小生昨晚没帮上忙,因此特意来向斯鸳姑娘致歉。”
斯鸳猜他肯定从李熙那里了解了后续,却假借致歉之名来此,不就是来看看自己有没有受伤嘛!见他还算体贴地为自己遮羞,自然也不提他被铁索砸晕的糗事,彼此留有颜面。想到这儿,斯鸳不由展露笑容,故作大度地道:“既然你诚心致歉,那本姑娘便不予追究啦!”
“多谢仙女体谅。”苏易如蒙大赦,转眼便喜笑颜开。
斯鸳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随即一本正经地开口:“昨晚的事可以不计较,但希望今后你能派上用场。”
“这是自然。”苏易满脸笑容,信心十足地道,“小生已有妙计,必能挫败大盗。”
苏易仍在侃侃而谈,斯鸳却是置若罔闻——此时她的目光已越过他的肩头望向门外。苏易心下了然,立时住了嘴退到一边。
“你补完觉了?”斯鸳只淡淡看了来人一眼,便低头整理起衣裙。
偌央愣了一下,转瞬便理清头绪,坦诚回道:“昨夜无惊无险,我睡得倒也安稳。”
“你倒是睡得安稳,连女贼到访都未曾察觉!”斯鸳单手叉腰,虽语带责备,但另一只手仍将那封短笺直直递给偌央。
偌央小心接过短笺仔细查看,不禁皱眉沉思。
苏易不忍偌央自责,便仗义执言:“这事不能怪偌央兄,依我看恰恰是那女贼慑于偌央兄的威势才远远将信抛下就跑了。”
斯鸳知道他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不免有些愠恼,正想回怼他两句,那边沉默许久的偌央却朗声打断她的话头。
“这个飞天夜盗与那位姑娘是何关系?如何为了一枚玉佩而大费周折?”
“不是师出同门就是蛇鼠一窝,总之都是贼人。”斯鸳没好气地道。
“我总觉得事有蹊跷。”偌央回想了一遍前日情景,提出自己的见解,“那位姑娘体质柔弱,并不像什么江洋大盗。”
难怪他对捉贼之事兴致缺缺,原来是在怜香惜玉!想到这儿,斯鸳更是气愤难平,当即冷哼一声:“敢情被偷走钱袋的不是你,才会替那个女贼开脱!”
偌央见她在气头上,便解释道:“我不是为谁开脱,只是就事论事。”
斯鸳深吸一口气,似笑非笑道:“那我就和你好好论论。请问你凭什么断定她体质柔弱?只是看人家楚楚可怜吗?或是因她弹得一手好琴?”
偌央眉心微皱,若有所思地看向斯鸳,欲言又止。
默立一旁的苏易冷不丁叹了口气,沉声道:“眼下当务之急是防范大盗,其余种种不妨留待日后再做计议。”
偌央如梦初醒,不禁笑道:“苏兄提醒的是,是我本末倒置了。”
“偌央兄谨慎看待自然没错。”苏易淡然一笑,悄悄瞥向斯鸳,“可事到如今再提琴女也是于事无补,空惹烦扰罢了。”
偌央看了眼神色不耐的翠裙少女,后知后觉地点点头。
斯鸳来回看看二人,直觉他们闭口不言必定是心中有鬼,但她也不愿多作计较,于是故作平静地道:“等事情结束,我们再接着论!”
偌央一愣,随即坦然应约:“好,一言为定。”
晌午过后,五人不约而同来到后院。
李熙率先开口:“我已带人在府中架设起许多机关,并通知府衙加强周边地区的巡视,只希望乡亲们不要丢失财物。”
苏易由衷佩服道:“李兄宅心仁厚,大敌当前仍心系乡里。不过我认为那大盗的目标只会是这里。”
李熙看了眼面前的深宅大院,无奈笑道:“也是,这份家业的确遭贼惦记。”
偌央沉声道:“虽说已经报官,但我们还不能掉以轻心。那位飞天夜盗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只怕不是人多就能制服的。”
“偌央兄所言极是。”苏易朝着蹲在角落捡叶子玩的翠裙少女咳嗽一声,等她看过来后才娓娓道来,“传闻那江顺身轻如燕,飞檐走壁不在话下。除了探囊取物的看家本领外,他还惯使二十四把飞刀,百步之内取人性命易如反掌。来去无踪、杀人无影、每犯一案都会留下一块刻有他姓名的木牌以作标识,此等行事使他很快在江湖中声名鹊起。”
斯鸳听他说完,登时奇道:“那小贼真有那般神乎其神?”
苏易缓缓点头:“至少在江湖与坊间都是如此流传的。”
斯鸳起身向他走来,脸上带着嘲弄般的笑容:“你不在江湖走动,却对这些了如指掌,我倒是有些好奇,你平日里读的都是什么书呀?”
苏易苦笑着摇摇头,随即吟出一首诗来:“耳听江湖事,头枕田埂石。胸怀千重策,才堪社稷臣。”
斯鸳不解其意,有些烦闷地道:“说明白些。”
苏易无法,只得耐心解答:“小生读的自然是圣贤书。只是自小憧憬仗剑行侠的侠士,所以才对江湖趣闻颇为关注,而有关江顺的事迹也是从茶馆听来的。”
听他说完,斯鸳忍不住一阵感慨:“果然,茶馆说书人个个都是见多识广啊!不知何时我也能成为脍炙人口的女侠……”
偌央听后猛地咳嗽两声,苏易小声提示:“斯鸳姑娘,这脍炙人口用的并不妥当。”
“你们懂我的意思就好。”斯鸳不以为然,抬手一挥以示翻篇,“先不谈这些,眼下捉拿大盗才是关键。”
苏易以为她淡泊名利一心为民,却不知她此刻真正想法却是拿下江顺以期扬名天下。
“正如斯鸳女侠所说,这个江顺不容小觑。”久未开口的李熙转身面向苏易虚心求教,“不知苏兄可有万全之策来应对?”
苏易也不客套,微笑道:“在下的确有些想法,但需要诸位配合。”
李熙自然没有异议,爽快答应。
偌央抬眸看向斯鸳,斯鸳回头望着敛苍,敛苍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苏易一目了然,平静地开口:“既然苍小弟不反对,那我们就按照下面的计划行事。”
接着他便将自己筹划已久的方案全盘托出。
李熙听完直呼妙哉!敛苍低头不语,似乎在思索什么。
苏易转向偌央,郑重提醒道:“偌央兄,那飞天夜盗绝非善茬,还望你慎之又慎,切不可轻敌啊!”
偌央看了眼兀自发呆的斯鸳,淡淡一笑后,对着苏易点了点头:“多谢苏兄提醒,在下谨记在心。”
苏易同样看向斯鸳,却是欲言又止。
偌央看出他的顾虑,便代斯鸳回道:“不管面对何人何事,我们都会小心应对。”
“如此最好。”苏易十分担忧地看了眼斯鸳,才转向李熙微笑道,“李兄,趁着天色还早,我们一起着手准备吧!”
李熙不敢懈怠,赶忙叫上家丁忙活开来。
敛苍无事可做,慢悠悠走回客房补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