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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根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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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苏抽回的手颤抖着,刀尖上的血被晃着汇聚到一起,滴落在地。
她终于大仇得报,脸上是比哭还难看的笑,被月光照着更显的惨白,眼看着沈贡倒在地上,自己也跪倒下去。
“阿母,女儿给你们报仇了。”
泪水被她糊的到处都是,细碎的头发被沾湿紧贴着脸上,往家的方向弯着身子几乎要贴在地上。
尚谷往后退了两步,眼神还落在沈贡身上,嘴上却问白山:“赵勤身边有多少人?”
“只有他自己。”
那就是没把人放在眼里,看来沈贡并未对他提起过尚谷的身份。
但是沈贡从弑君那儿得到的好处,没少花在他身上,至于陈满,沈贡知道自己死期将近提前把人送走,真当亲女儿养的。
“那就直接杀了,陈满也给我找回来。”顺便看看帝繁急了能不能硬气点,是要跳墙还是直接咬人。
秦……帝繁生母也不姓这个,当年的事,还得问些老人。
林苏为自己的事考量无可厚非,偏偏这么寸,连个人名都没让沈贡说完。
“事情了了,匕首我收下了,你走吧。”尚谷也懒得说她什么。
搜屋子的事令狐昼带着人做了,可惜没什么有用的,书房倒是留了不少画,约有一半是陈满,从小到大,身上的珠宝首饰没有少过两斤的。
有几幅没画上脸,纸张还有些起毛,色彩反复添减过,新旧墨迹交叠,晕透过纸背。
手下人拿出来给尚谷过目,纵然没画上眉眼,也只做寻常服制,尚谷还是一眼就知道画中人是帝黎。
“没什么特别的,烧了吧。”
尚谷把画放下,白山拎着个还没跑的侍女过来,往前一扔,她怀里的包袱里装着的值钱器物便全都滚了出来。
两只手慌忙去拢起来,嘴巴也不闲着,“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伺候过女公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怎么能算什么都不知道呢。
尚谷突然多问了一句:“前几日有刺客造访,人后来怎么样了?”
侍女结结巴巴回想片刻,才反应过来:“刺客,进了女公子的屋内,女公子吩咐我们别声张——”
说到这儿转过身抬头看了看白山,不说话了,手也呆住,刚收拢的一推金银又散落在地。
“我问的是再往前的,男子。”
侍女脑子转了转,总算明白尚谷问的是谁,也猜到都是一伙的,忙解释:“他,他被抓了,但是……但是已经逃了。”
果然没死,不用见宋差耷拉个脸了。
杀人放火一条龙,尚谷先回了百贤观,路上好巧不巧又遇上了常吉,所幸马车已经离赵府数里,进了闹市。
常吉刚玩开心,瞥见风吹开车帘一角,像个登徒子命人截停了车,两只手搭在车窗上,将帘子撩起,一张两颊红红的脸离尚谷近在咫尺。
尚谷吓一跳,看清后顺手摸上她猴屁股似的脸,还发烫,一身酒气。“要送常吉一程吗?”
常吉眼都没睁开,闭着眼摇了摇头,“不————用,尚谷的手不是伤了吗,夜里还能到处蹿呢?”
“呵。”尚谷轻笑,拍了拍自己的腿:“又不是腿瘸了,可惜伤了我的人还逍遥法外呢。”
话说的得意有所指,常吉右手食指竖在唇前:“不讲不讲,尚谷有伤在身还是早点回去——哎佟教授,这么晚了你也在。”
话锋转的极快,尚谷探出半个头看着常吉往后面的马车走去,路被尚谷的马车和常吉下人拉过来的马车挡住了,后面来的就堵着。
车夫试图下来交涉,又被眼尖的常吉看见,晃晃悠悠往佟度那边去。
佟度冲常吉点头算是回礼,见着尚谷瞬时唇角往下低了低,身侧站着的褚溪一记眼刀已经甩了过来。
尚谷敲了敲车身,“先走吧,别挡着路了。”
马车错开,走出十余丈,尚谷往前挪了挪,只隔了薄薄的一层车身,对白山低声说了什么。
白山牵着绳的手一愣,犹豫片刻,反问尚谷表示质疑:“会不会不太好?”
“笨白山”尚谷伸手戳了戳白山的腰,“不然赵勤死了算谁头上,快去,做得小心点,我自己驾车回去。”
尚谷钻出来坐在白山边上,白山知道尚谷所想,趁着人多的时候下车就没了影。
偷鸡摸狗这种事毕竟不常做,白山心里包袱颇重,找了个招牌能蔽身的小铺子往常吉方向看去,她还在和佟度唠着闲话。
佟度明显没那么多话可以同常吉交代,但风度还在,听常吉东扯一句西拉一句还时不时点头表明自己在认真倾听。
最后还是下人实在看不下去,半扶半托地把常吉架到车旁。
白山跑得太急不小心和人撞了个满怀,匆匆道歉后逃离。
尚谷身前的马像是知道这回换了个新手,没走多远就不安分起来,不是走走停停就是方向不受尚谷控制,尚谷直接给了它两巴掌才识时务。
一波刚平,后面又多了个跟屁虫。
是林苏。
尚谷烦着呢,再碰面她少不了要恶语伤人心,就算不是自己动的手,好歹也算大仇得报,自己不欠她什么了。
车内外除了温差,还有风力,尚谷顶着风赶马,风里也像夹枪带棒,给她的脸来了一套组合拳,嘴唇都被吹干起了皮。
终于到了百贤观,尚谷马都没停稳,就急急忙忙搓着手跳了下去,刚进门就听说有人找。
站定一看,是阿芙,抱着那只叫阿德的猫,猫窝在人怀里,只有一个头探了出来查看周遭环境。
和傅尔的事告一段落,和阿芙之间却是没什么恩怨的,还是把人叫进了屋说话,怕林苏冻死在百贤观外,直接命人赶走。
方才灯下黑尚谷没注意,阿芙竟然是带着包袱来的,一副来了就要住下的架势。
开口说的也确实是这一回事,尚谷压着气血往上涌,盯着阿芙把话说完。
“她不在了你把她院子占了不就得了,或者回傅家还能少你吃穿不成,把这儿当什么了?”尚谷才知道傅尔那个不靠谱的呵自己闹掰之后直接玩起了消失。
听时间还是和慈姑前后脚不见踪影的,当信徒当到这份上,干脆洗手与慈姑当牛做马得了。
一码归一码,没了傅尔,缺主心骨不是缺脑子,阿芙的年纪早就通了人性,不至于不知道该回家才对,院子的器具搜刮搜刮也不至于连回家的盘缠都没有。
阿芙摇头,将阿德放到地上,从包袱里提了两大包药出来。
尚谷上半身往后仰了仰,捏着鼻子:“下毒也讲究师徒传承吗?”
“不是不是,老师说尚谷这几日会有头痛难以入眠的症状,还伴随心绪不宁火气大,让我将这些送来,可缓解尚谷的不适。”手摆成了拨浪鼓,怕尚谷不信,当即就拆开了一包细细数里面的药材给尚谷看。
尚谷看她认真的样子没打断,内心只道她看起来像是熟悉药理的吗。
挨着挨着说完之后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尚谷,尚谷勉强记得这些药的末字是什么草什么花什么根什么骨,开口把自己没听懂糊弄过去:“她交代了这些怎么没给你交代个去处,这老师怎么当的。”
阿芙不认同尚谷的话,接着解释:“老师临走说她对不起尚谷,请我代她向尚谷致歉,她要亲自去找真相。我来这里……就是她交代的……”
声音越来越低,倒是不知冬天里哪来的蚊子。
当着面一句好话都不肯说,推出一个阿芙来算什么,尚谷哼了一声,还把人送到这儿,这不耽误人吗,阿芙这年纪学业还要不要了。
“我会让人送你回去,也会给傅家主书信一封说明缘由,她收到后自然不会怪你,早点回家去吧,好好学习。”话说到这个份上,尚谷觉得自己简直有做菩萨的天分。
谁知眼前的阿芙眼里突然就蓄满了泪说,吧嗒吧嗒就要顺着面部结构流落下来。
招谁惹谁了,干脆找个育幼院入职得了。
加上傅尔说的不错,她脑子里扯来扯去,这两天就没个松快的时候,大悲大痛不行,发疯想哈哈大笑两声也不行,昨晚差点背过气去。
“我会煮饭,也会看病,医书都背得烂熟,阿德还会暖被窝。”阿芙眼泪汪汪愣是数出了三条留下她的好处。
“好好好,出门左转,让她给你安排个住处,滚吧。”尚谷当然不是缺这些,而是这家伙边说边夹杂着吸鼻涕的声音,听得她身上有鼻涕虫爬似的。
结果泥菩萨过河的阿芙竟然还敢得寸进尺,多问了一句外面的林苏。
“再多说一句你跟她待一块去。”
抽抽噎噎的声音被这句话喝住,老实退了出去。
尚谷拖着身体倒在榻外沿想躺会儿,才有了闭上眼的感觉,就听见了令狐昼和白山回来的动静,只好又爬起来。
如果尚谷是帝繁的话,明日就是安排和佟度等人见一面最合适的时机,所以还得提前准备。
比如准备了两个泥塑娃娃,是照着帝繁那天的模样修的,匠人能从尚谷的画中把任务特点精准提炼出来不容易,白山也第一眼就能够人出泥塑娃娃是谁。
“帝繁那边我去接触,至于嘉禾教那边,务必先找出他们具体落脚何处。”除了允安侯和佟度,尚谷挺想知道还有谁敢把全家老小的脑袋别腰间跟邓圭作对。
尚谷又想起来一人,还是多嘱咐了一句:“不要忽视谭恩。”
她有预感,谭恩,非池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