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独家记忆》暴下饭

6、八天工作

　　第五天上班，高芮正骑电车在路上。远远看见路口有交警在查头盔，她的心咯噔一下——头盔正安安稳稳地躺在车筐里。果然，交警朝她示意：“过来过来。”

　　高芮乖乖过去，心里想算着二十块没了。交警苦口婆心地宣讲戴头盔的好处，然后例行公事：“身份证号。”高芮还想装不知道蒙混过去，交警笑了笑，指指旁边的设备：“没事，人脸识别。”

　　行，上科技了。她无奈地配合。

　　这是她第二次被逮住了。
　　记忆猛地被拉回高中时代，那次是期末考试期间，她和两个同学上午考完试溜出去吃饭，也是没戴头盔被交警拦下。那时候查得还没这么严，但也罚了钱。她们三个交了罚款，一路狂奔回考场，差点迟到。当年被罚后，我们三个不约而同地发了朋友圈。一个配文“交通安全，从我做起”外加三个捂脸哭的表情；一个拍了罚单照片，写着“价值二十块的人生教训”；我则发了张三个人的自拍，背景里交警的身影虚化成深色轮廓，配文是“和警察叔叔的亲密接触”。青涩的慌张与此刻成年后的无奈，隔着岁月遥相呼应。

　　………
　　工作第七天，今天上班，依旧是剪辑视频，中途和江宁约了个明天的饭，今天降温了，格外的冷，从来不穿的秋裤的高芮穿上了秋裤。

　　还发了个朋友圈
　　“真是老了，第一次感觉冬天这么冷。”

　　第八日上午，公司里一切如常。高芮还在剪辑视频，中途起身接了杯热水——用的依然是她那个猫咪马克杯。杯身传来的温度让她觉得，自己正在慢慢“熨”进这个环境里。

　　大老板来了，在会议室和主管低声交谈。高芮没太在意，直到快下班时，主管把她叫了过去。大老板看着她，语气还算温和：“最近平台查得严，账号封得太多了。你来了七天，情况也都看到了。公司需要调整，要不……你先回去，下个月再看看情况？”

　　高芮听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平静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猫咪马克杯、半包纸巾、充电器。她把东西一样样装进背包，拉上拉链的声音很轻，却像给这短暂的七天画上了一个仓促的句号。

　　晚上，她还是去吃了和江宁约好的那顿饭。这家店是她刷短视频种草的，视频里色泽诱人，评论都说“绝绝子”。可现实是：店开在偏僻的巷子，分量小，味道也普通。她们俩尝了几口，对视一眼，就默契地放下了筷子。

　　“不好吃。”高宁直接说。
　　“嗯，不好吃。”高芮点点头。

　　高芮并不想分享工作没了的事，不是故作坚强，只是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失去一份才干了七天的工作，像在湖面投下一粒小石子，涟漪都来不及漾开就沉底了。她低头拨弄着碗里的菜，听着江宁抱怨公司里奇葩的同事，适时地点头附和。这一刻，扮演一个合格的听众，比诉说自己的失败要轻松得多。

　　这顿饭到底吃得有些潦草。她们都没提出要加菜，也没像往常那样饭后逛街，因为实在太冷，而高芮也实在没心情。在路口分别时，江宁裹紧围巾说：“这店下次不来了。”高芮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还好，她没看出来。

　　回去的路上，夜色很深。高芮骑着车，没戴头盔，但这次不是因为忘记，而是觉得，就让这冷风吹一吹也好。

　　风确实冷，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她却觉得清醒——失业这个消息，她要自己先捂一捂，像含着一块冰，等它在舌尖慢慢融化，再决定要不要说出口。或许等到下个月，如果新工作有了着落，这件事就可以当作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笑着说出来。

　　背包里的猫咪马克杯随着颠簸轻轻磕碰着她的背。工作会有的，就像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而现在，就让她和这份失败独处一会儿，在这条熟悉的归家路上，做一会儿不被期待、不必解释的自己。

　　风更冷了，她缩了缩脖子，把挡风被握的更近了一点。

　　回到家，高芮发现微信上那个工作群已经消失不见——她已被悄无声息地移出了群聊。

　　这个发现没有在她心里激起太多波澜。她想起办公室里永远开不足的暖气，还有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工作内容。这里确实不是久留之地——不交社保，薪资微薄，环境压抑，连她这个只求"过渡"的人都难以忍受。

　　哎 ，生活怎么总是这么难。

　　这念头不是第一次浮现，却每次都比前一次更沉重。高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瓷砖的凉意透过毛衣渗进来。找工作难，保住工作难，连凑合着过都这么难。

　　活着本身就已经够难了，难到没有余力再去应付任何变数，只希望安稳一点。

　　可那七天的工作，像在黑暗中好不容易摸到的一根绳索，她刚想借力往上爬，绳子就断了。不交社保的工作，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内容，连这样的工作都留不住她。原来人落魄的时候，连将就都是一种奢望。

　　背包里的猫咪马克杯硌得她生疼。这个小小的杯子，曾是她对新生活的全部期待。现在它和她一样，又成了无主之物。

　　窗外传来孩子的笑声，那么轻易的快乐，让屋内的沉默显得更加难堪。高芮躺在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原来成年人的世界不是慢慢变难的，是某个瞬间，你发现连呼吸都需要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