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独家记忆》暴下饭

5、凑合

　　高芮不喜欢这份新工作。已经是第三天了，心里依旧悬着一块石头，落不到实处。她总觉得这份工作“靠不住”，像踩在薄冰上，随时可能碎裂。可年关将近，她暗暗叹了口气：“算了，先凑合着做吧，反正还在试用期。”

　　下班回到家，她坐上那张六年前崭新买来、却在老家闲置落灰的沙发。沙发套上蒙着一层细密的尘土，拆洗太麻烦，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就继续凑合着坐下了。

　　今天姐姐高慧从大学同学那儿买了十斤烟台红富士。问了价钱，不好意思不买，算是照顾人情，也像是另一种凑合。

　　高芮现在五点就下班。天色尚早，她又骑上电动车去送了几单外卖。小县城的单价低，一单才两块，但她心里还是悄悄盘算：如果这份工作能稳定下来，就换个手机——手上这台实在太卡了，凑合用了好久。她也想给爸爸换一台，他那部老手机，已经用了整整七年。

　　冬天单子少，只送了两单就回家了。妈妈正准备上夜班。
　　妈妈说：“你屋里那个床头柜搬走吧，反正你也不用。和你爸一起搬到楼下储藏室，明天你姥娘来拉走烧火。”

　　其实高芮早就不用这个床头柜了，它就一直在屋角待着，虽不碍事，却也占着地方。

　　高芮问：“姥娘怎么拉走？就骑那个小三轮？”妈妈淡淡回：“慢慢走吧。”

　　晚上，高芮收拾好床头柜，和爸爸一起搬下楼。床头柜比沙发轻些，可到了一楼才发现，它竟然塞不进储藏室的门。最后只好扔到小区外面，她想，应该没人会偷吧。

　　试岗第四天，今天是高芮的生日。从前她都当平常日子过，如今各大App却纷纷跳出来祝她生日快乐，于是她也理所当然地记起：今天，是她的生日。

　　工作应该是通过了吧。下午，部门领导把她拉进了工作微信群。几乎同时，坐在斜对角的领导探过头，压低声音说：“明天记得自己带个水杯来。” 带水杯——在这个办公室里，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仪式，意味着你被接纳，可以拥有一个固定的座位和属于自己的标记。高芮心里那块悬了几天的石头，仿佛轻轻落下了一角。用了几天公司的免费纸杯。
　　下班出来看到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树叶发黄，高芮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她忽然觉得，今天，其实挺幸福的。

　　哈哈。她在心里对自己笑了笑。

　　幸福在于，试用期好像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份让她忐忑的工作，至少暂时提供了一个安稳的屋檐；幸福在于，下班时间一到，她就能毫无负担地关掉电脑，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幸福还在于，妈妈今天轮白班，一家人可以一吃晚饭，而不是又一个需要独自面对的、冷清的夜晚。

　　那些“凑合”的碎片依然存在，像背景音一样嗡嗡作响。但在这个冬日的傍晚，在她生日的这一天，一种微小而确切的安定感，暂时压过了一切。

　　她拿起那个凑合用了好几天的纸杯，去接了点温水。纸杯温热的触感传到掌心

　　暮色渐浓，她骑上车汇入车流。远处小区的灯火次第亮起，其中有一盏，今晚是确凿无疑地等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