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独家记忆》暴下饭

7、拔智齿

　　洗牙室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高芮张着嘴，感觉口腔里那盏小灯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颗牙齿。水雾和细微的钻孔声在她耳边嗡嗡作响，有种不真实的漂浮感。

　　“这里有点敏感哦。”牙医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手里的工具在她左上颌某个位置轻轻刮过。

　　高芮含糊地“嗯”了一声，盯着天花板上某处不明显的污渍。失业后的第二周，她决定用这突如其来的空闲来处理一些拖延已久的事情——比如洗牙

　　“好了，漱下口。”牙医退开一些。

　　高芮坐起身，接过递来的纸杯，含了口水，吐出一片淡红色的水沫。铜锈味在嘴里散开。

　　牙医：“你这两边都有智齿生长，建议你去拍个片子看看智齿的情况，有没有发炎肿痛的情况？”
　　高芮：“有的，只是没有疼，有时候会塞牙还。”

　　牙医“建议你去拍个片子。”

　　高芮“要钱吗？”

　　牙医：“不要钱。”

　　高芮：“拍一个吧”

　　前台排队的有三个人。高芮站在队尾准备先交洗牙的钱，无聊地翻看手机。失业的消息她还没告诉父母，朋友圈里依旧发着无关痛痒的内容——昨天的晚霞，今天煮糊了的粥。表演正常成了某种习惯。

　　“下一位。”

　　高芮走到柜台前，递过单子。负责登记的助手一直低着头，接过卡片在机器上刷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两人同时愣住了。

　　“高芮？”

　　“关商？”

　　时间倒流七年。高中教室里，陈默坐在高芮斜后方，是那种安静到几乎隐形的男生。瘦高个子，戴黑框眼镜，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他成绩中上，但存在感稀薄，仿佛自带隐形buff。他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最深的交集大概是某次数学考试，借过高芮一块橡皮——还是她主动开口借的，因为他总备着两块。

　　“你在这里工作？”高芮问，目光扫过他胸牌上的“助理医师”。

　　“嗯，来实习。”陈默笑了笑，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和高一时一模一样，只是镜框换成了更现代的款式，“你来拔牙？”

　　“洗牙，结果发现智齿要拔。”高芮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好像那颗牙已经肿起来了似的。

　　护士这时过来找高芮拍片子。

　　高芮跟在护士身后，踩过光可鉴人的瓷砖。墙上是各种牙齿结构图和解剖模型，咧着嘴，露出森然的白。她觉得自己的牙龈也跟着隐隐发紧。

　　拍片过程很快。一个沉重的围裙罩在身上，护士让她咬住一个塑料片状的东西，机器“嗡”地一声轻响，绕着她的头转了小半圈。

　　“好了。”护士取下围裙。

　　回到诊室，牙医已经坐在电脑前等着了。高芮坐下，看着屏幕上迅速加载出来的影像——她整个头颅的骨骼轮廓，还有那些深埋在牙槽里的、未曾谋面的智齿。

　　“你看，”牙医用鼠标圈出左右下颌各一个位置，“这里，还有这里，一共四颗。”

　　高芮有点惊讶：“四颗？我都没感觉。”

　　“很多人都是。上面这两颗是正的，萌出得还可以，但位置靠后，清洁不到，已经有点邻面龋——就是挨着前面牙齿的那一面开始蛀了。”鼠标指针又移到下方，“重点是这个，左下和右下这两颗，典型的水平阻生，横着长的，顶着前面这颗大牙的牙根。右边这颗稍微好点，是斜着长的，但也是阻生。”

　　黑白影像里，那四颗智齿像四颗不规则的、沉默的白色石子，嵌在灰黑色的牙槽骨背景中。尤其是左下那颗，几乎与邻牙的牙根呈九十度角，固执地横亘在那里，像一个不容忽视的错误。

　　“这些……都需要拔吗？”高芮的声音低了下去。一颗智齿四百，四颗……她感觉额角在跳。

　　“理论上，阻生齿和已经龋坏的智齿都建议拔除。”牙医，“尤其是左下和右下这颗水平阻生的，留着是隐患。它自己很难清洁，容易发炎引起智齿冠周炎，更麻烦的是，它会持续顶前面的好牙，时间长了可能导致邻牙牙根吸收、松动甚至脱落。”

　　“那……一次拔几颗？”高芮已经开始想象自己腮帮子肿成馒头、只能喝粥的凄惨画面了。

　　“一般建议一次拔同侧，上下一起。这样你另一边还能正常吃饭。比如先拔左边上下两颗，恢复一两周，再拔右边两颗。”牙医看了看她。

　　“我先拔左边这颗吧。”她指指左下角那个水平阻生的“罪魁祸首”。

　　“可以。那就先安排拔这两颗。上面对应的那颗拔起来相对简单，可以考虑这次一起处理掉，免得上下牙没有咬合对手，上面那颗伸长。”牙医在电脑上操作着，“我给你预约张医生的时间，他是我们这儿拔复杂牙经验最丰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