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独家记忆》暴下饭

3、挫败感

　　高芮拖着湿透而沉重的身子回到城里那个狭小的二手房时，母亲正坐在沙发上，脸色比窗外的天气还要阴沉。

　　“你到底想干什么，在家这么多天了！”母亲的声音像锤子一样砸过来，“天天躺着，工作工作找不到，到底想怎么样？”

　　又来了。

　　这半个月，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重复。高芮通常选择沉默，像块石头一样任由那些话语砸在身上。但今天，那块石头被雨水泡软了，被客服电话搅乱了，被江柠家的暖气烤得脆弱不堪。

　　她没有力气争吵，甚至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她依旧像往常一样低头躲进房间，把母亲的唠叨和客厅的压抑一并关在门外。

　　晚上刷完BOSS直聘，高芮依旧心烦意乱。那些“已读不回”和苛刻的职位要求像鬼影一样在脑海里盘旋。她需要一点东西来麻痹自己，哪怕只是片刻。

　　她下意识地点开了王者荣耀。

　　登录界面加载完毕，没有往常画面，反而先弹出了一个温馨的提示框，旁边还配着轻快的《生日快乐歌》音乐：

　　“还有6天就到你的生日了！生日当天登录，会有丰富的礼包奉上哦！”

　　高高芮愣了一下，下意识下拉手机顶端的日历。果然，那个日期摆在那里。

　　原来生日要到了。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随即是一种更深的麻木。

　　无所谓啊。
　　反正家里从不过生日。

　　游她关掉提示，开始匹配。她迫切需要一场胜利

　　然而——

　　First Blood! (第一滴血！)
　　队友送出了一血。
　　Defeat!(失败！)
　　屏幕上弹出刺眼的标识。

　　再来一局。
　　Defeat!(失败！)

　　又开一局。
　　Defeat!(失败！)

　　连跪。

　　仿佛现实中的霉运彻底渗透进了游戏。队友的谩骂、愚蠢的指挥、自身的失误……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合起伙来，对她进行一场盛大的嘲弄。

　　“连游戏都在跟我作对。”

　　高芮把手机狠狠扔在床上，屏幕朝下，发出一声闷响。最后一点用来逃避的虚幻港湾，也沉没了。

　　现实求职，全军覆没。
　　虚拟战场，一败涂地。

　　她坐在床沿上，房间里一片死寂。之前被雨水淋湿的头发此刻半干不干，黏腻地贴在脖子上，像她此刻怎么也无法清爽起来的心情。

　　挫败感像浓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她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自我怀疑。

　　也许她真的什么都做不好？

　　这个夜晚，高芮在现实与虚拟的双重溃败中，迎来了她二十一岁生日的，第六天前夜。

　　过了半小时，又是10086，仿佛这个世界只有10086愿意联系她了。

　　“喂。”她的声音带着耗尽所有情绪后的干涩。

　　“高女士您好，关于您反馈的套餐更改未成功导致多扣费的问题，我们这边已经核实清楚了。”客服的声音依旧职业，但内容却出乎意料，“确实是我们流程上的问题，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非常抱歉。多扣的费用我们将在24小时内原路退回您的账户。同时，同时，我们已经为您成功更改为八元套餐。”

　　“……退回？”
　　高芮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女士，退回。后续套餐月费将是八元，请您知悉。”

　　“好的，谢谢。”

　　高芮不是不想去找工作，而是被辞退了两次之后，她的心气被磨没了。

　　被辞退了两次。

　　这个她不愿触碰的事实，此刻像鬼魅一样浮现出来，带着冰冷的触感，缠绕住她刚刚松动一丝的心绪。

　　第一次，是在一家小公司做前台助理。她满怀热情，早早到岗，把前台收拾得一尘不染。可她太想表现，在一次接待重要客户时，因为紧张说错了会议室号码，导致客户走错楼层，耽误了会议开场。经理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她能听懂的最刻薄的话，指责她“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不到一个月，她就被“不合适”为由辞退了。

　　第二次，是在一家电商仓库做临时打包员。这次她学乖了，埋头苦干，不敢多说一句话。同组的阿姨们聊天摸鱼，效率低下，却把出错的订单推到她这个新人头上。主管不分青红皂白，认定是她粗心大意。她试图解释，却换来更严厉的呵斥：“不想干就滚！外面有的是人等着！” 她咬着牙干满了三天，拿到微薄的薪水后，再也没有回去。

　　不是她不想找工作。是失败的经历像两条鞭子，抽掉了她所有的勇气和自信。

　　她害怕再次面对陌生的环境，害怕再次因为一点点错误就被全盘否定，害怕那些审视的、不耐烦的、充满责备的目光。

　　她不是没有心气。是那点可怜的心气，早已在一次次的否定和失败中，被磨得粉碎，连她自己都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