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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真的 ...
那叽喳声和药味尤其真实,一直到梦境里的那些玉铃山林缓缓褪去,还狗皮膏药似的粘在耳旁,凑在鼻尖。
只是辛涩的药味要浅淡些,其间掺杂些许沁心的暖香。
他是被一点凉凉的水意闹醒的,眼皮轻微一动便觉干涩,身体有些沉重,蹙眉想继续睡,却蓦地听到一声很轻、却又熟悉到指尖发麻的声音。
“嘘,过来,别闹他。”
燕昭洛反应了很久,意识才渐渐回笼,在切实辨别床榻旁离远的脚步声后,终于睁开了眼。
入目却是昏暗。
床帏是熟悉的杏黄色,被赤金绦带束起,他下意识巡着微弱的光亮偏了下头,就见到床头的小桌摆着一坛精巧香炉,乳白烟雾袅袅腾升,闻得出已然是烧到了末尾,却仍然透着安神助眠的熏香气味。
远处案台上燃着盏很暗的灯,一道颀长的人影正立在轩窗边,将抓在他腕处的蓝鹊引到藤架上。
蓝鹊没再吱声,抖落尾翎上残留的水渍,乖顺地回了笼。
“君……”
燕昭洛甫一张口,才发觉自己声音很轻,也很哑,他愣了一下顿住,细微的动静却很快吸引到那处的注意。
“醒了?”
燕昭洛心不在焉“嗯”了一声,手背抵着额头慢慢坐起,这才发觉被褥外还添盖了一层薄毯,难怪觉得有些沉,屋内暖炉烧得也很旺。
身前已经递过来一杯清水,水温恰好,他捧过小口润嗓,就听君霄玦问:
“感觉冷还是热?”
“热……”
“那便好。”
君霄玦接回杯盏,退了一步要去放回桌案,衣摆却被拽了一下。
他一低头,就见隽瘦的指节微微蜷曲,捏在他衣袍上,燕昭洛的眼眸因一屋热意和睡久细微的头疼像被蒙了层雾,静静望着身前被他拉住的人。
“还要水?”
他轻轻摇了下头,嗓音仍然有些哑,幸而嘴唇不干涩了。
“…你怎么在这?”
君霄玦又低低看了眼固执拽着他衣摆的那只手,到底没忍心给拨下去,索性杯盏换到左手,空下的右手在坐回床榻微微前倾的动作里贴到燕昭洛额头。
视线被衣袖遮掩,又暗下些许,或许是因为轩窗隙着小缝,熟悉的松香味带着些清冽凉意,燕昭洛闭了闭眼,听他说:
“今早同乌故鸣一同来的,带了个熟悉南方山脉的药郎,本意是与你探讨路径,却见你发了低烧,有些喊不醒,还在你屉橱里发现了一只香囊。”
燕昭洛视线下意识朝旁侧一瞥,才缓缓念起他们寻到了什么。
——中宫旧库里发现的那一只香囊,当初同钩缠毒性逸散得差不多的梅鹿镇尺一同塞在床头的一节屉橱,便没再记得取出去。
温凉的手背离开,君霄玦替他将再盖的那层薄毯收拢,慢声解释:
“乌故鸣夜留宫内詹事恐不好做,所以给你施过针、配了安神的薰料就先出去了,嘱咐若你醒来觉得冷,便得再接他进来。”
或许是灯火实在有些昏暗,以至于燕昭洛哪怕退了烧睁着眼,反应也要慢上些许,他抓在君霄玦衣摆的指节没松,又问了一遍:
“那……你为什么在?”
几乎是重复的问话令君霄玦一时滞愣,他思忖是不是没讲清楚,正要耐心再说一遍,只是尚未张口,忽然捕捉到自己被抓着的那一小块衣料被拽得更紧了些。
视线里,青年有些苍白的薄唇轻抿着,睫毛细长,在他有意收敛的神色里微微下垂,却因着光线的原因,没掩住瞳孔轻微的颤动。
心念电转,他蓦地懂了燕昭洛在问什么。
——“乌故鸣申酉之前要出宫,你又是为何留在东宫?”
和上一回不同,这一回是正式拜访,何时来的又何时走,都会被一一登记在册,所携之事谈不了。
可现下夜色浓重,那精巧的小坛香炉也烧得七七.八八,怕是戌时都不止……詹事难道不曾过问?你却为何还留在这。
衣摆被越发紧地拽着,燕昭洛的声音仍然很低,目光更是没有半分逼问的份量,像羽毛轻轻落下,却让人有种没法离开半步的错觉。
“别抓衣服。”
燕昭洛心头一颤,就见他君霄玦神色沉静未变,却忽然将手搁在床榻,离着自己紧抓在他衣料的指节半寸间隙:
“抓我的手,告诉我,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
他说燕昭洛白日“发了低烧,有些喊不醒”,其实没有说全。
崔詹事得知太子殿下病了,第一时间就赶来,亲自领乌故鸣去取的药材,或许是屋内几人进出,在乌故鸣施针的时候,燕昭洛其实有些要醒来的迹象。
屋内的安神熏药才点起,没来得及扩散,他光洁的额头却冒着细密的汗,又在不安里难耐蹙起。
乌故鸣燎过银针靠近时,那双乌黑的眼眸含着雾气,终于在拧得越发紧的眉心下缓缓睁开,只轻轻扫过两眼,就越过更近的乌故鸣,没看旁侧的詹事,迷糊又精准地抓住了君霄玦。
以为殿下是醒了,乌故鸣正要安抚他先别动,就见那发紧到泛白的指尖抓在君霄玦的手腕涩滞瞬息,乌黑半阖的眼眸里雾气却蓦地更胜,又在下一刻被尽数掩进复又垂敛的眼底。
他的手指僵硬地一节节松开,直至彻底滑落,在方才抓着的那处留下点点红印,君霄玦却再没能挪开半步。
屋内的三人听得清清白白,手腕缩回被褥里的太子在移开眼神前,哑着嗓子嘀咕了一句:
“......假的。”
此话一出,众人霎时陷入沉默,詹事有些不明所以,君霄玦手掌微倾,很轻地蹙了下眉,正欲清场的乌故鸣却是面色骤变。
“我留下。”
“你留下!”
两道明显都压着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听得君霄玦有相同的意思,乌故鸣神色稍缓,却仍然凝重,他放下银针,到一旁的桌案上扯过纸笔唰唰写下一张药方,警惕地瞪了眼意欲望来的大将军,而后谨慎折好递给詹事。
“这个药方,同清热祛寒的那帖一同熬制,明日殿下醒来开始,每日一次,要喝三天。”
崔詹事见他神色凝重,也不好多问,又记得方才乌苑主所说的“为不影响熏料疗效,屋内不要多留人”,当即接了药方去配制。
屋内便只剩下三人。
乌故鸣回到床榻边,从案头的针囊里又取出两根长针,就听一直站在原处没动的君霄玦问:
“他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模样沉静,话音也为不吵到燕昭洛有意压低。
乌故鸣的模样分明是清楚那句话的含义,知晓缘由,且通晓如何应对,可他张了张嘴却又拧起眉头。
案头熏香的乳白烟雾些微逸散,他没有抬眼,尽量放轻动作将燕昭洛手臂从被褥里掀出半截,手下施针的动作快准。
“此事……我不好多说,若是太子殿下自己愿意同将军讲,那也便罢了,若是他不说……”
乌故鸣话音一顿,直到手底末的一针落尽,才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是难得的凝重诚恳:
“为殿下好,劝将军也莫要多问。”
这句话的份量很易懂,君霄玦狭长的眼眸不动声色地眯起,他静了很久,就在乌故鸣收拾行囊以为他不会再问时,却又开了口:
“除却朗宁寒疫触及毒草那一遭,还有瞒着我的?”
眼底蓦地闪过诧异,乌故鸣迅速瞥了眼在熏香针灸下稍显安稳的燕昭洛,“啧”了一声:“他告诉将军的?”
君霄玦坦然道:“我诈出来的。”
“……”
两个人僵持不过瞬息,君霄玦便移开了视线,他的眸光转而落到床榻之上,一点模糊的猜测悄然浮上心头。
“所以这一件,是什么时候?”
“半年前。”
“半年前……是在玄都苑?为何当时不告诉我。”
乌故鸣答得模糊,却不想君霄玦很快就反应过来,又追问这么一句,他语气仍然沉稳,可细辨之下还是可以听出几分仓促的含义。
乌故鸣收好物件,抬起眼时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惋惜,而后轻轻叹了一声:
“彼时的情况,便是告知将军,您又能如何?”
……
更鼓遥遥自宫墙传来,一声一声,敲碎浓夜寂静。
君霄玦说完那句话,手掌便没再动。
常年握剑的掌心覆着薄茧,骨相利落,腕线清劲,此刻五指却自然舒展,微微虚张着,等燕昭洛松开他的衣袖。
有那么一瞬,燕昭洛的视线有些恍惚,他慢半拍地回忆起梦境里不敢张开的口,不敢做的回应——
那因心潮难平、臆念生幻,所以选择不听、不看的两月。
眼睫垂得更低,他咬着牙关极力掩住扑涌而上的情绪,指节发颤,却仍然轻轻松了开来,就在他挪动半寸要去抓时,视线里静止了好久的手掌蓦地动了。
君霄玦指节一曲,轻轻扣住他探来的指尖,而后五指缓慢地、密不可分地插入他的指缝。
些许粗粝的触感因温热干燥更加轻易地透过掌心的每一寸肌肤清晰传至心脏。
缓慢流淌的血液在几乎擂鼓般的泵压下蓦地冲撞炸开,散不出浓雾般的夜色,只清晰回旋在耳边。
君霄玦抓着他的力道很紧,将他几不可查的颤抖尽数摒弃,询问的声音却轻得不像话,几乎像是一声叹息:
“分清了么?”
太子殿下时隔近一年一句“假的”和主动逼自己松开的手,乌苑主行医资格证差点被吊销不说,算上师父师祖的“玄都苑药到病除”百年招牌都差点被砸了。
PS[咬手绢]:十指相扣这种事情……不亲一个真的很难收场……写那段的心态就是,你们亲一个吧/不行忍住/你们亲一个吧就当我求你们了/不行现在亲有点难收场/不亲也很难收场/不行忍住……
感谢钓舸宝宝营养液嘿嘿[红心][红心][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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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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