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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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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深松了口气:“呼,那就好。”
他放下手中的扳手,擦掉身上的机油,傻兮兮地握着手机,嘿嘿笑道。
“我过得很好,老板也包吃饭,他说我做事认真专注,虽然人傻傻的,但还挺聪明,长久做下去要给我发奖金。”
白荔问道:“那你吃饭了吗?”
江深这才觉得肚子有点饿,他摸着肚子,乐呵呵的说:“还没有,他们说我吃太多了,应该先多干活。”
白荔敲击的手指蓦然停下。
他的眼中有几分落寞,没提起殷巢的死。尽管这次意外,几乎让他的布局几乎功亏一篑,只能另寻出路。
白荔强颜欢笑:“再等等,等我知道哥哥的下落了,我就带你回去。”
“嗯嗯。”
江深点点头,随后特意凑近听筒,用手掩住嘴,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最近叶婆打了好多电话,我都没有接,你说我们两到时候回去,会不会被罚跪啊。那条藤鞭抽起来哗哗响,可吓人了。”
白荔轻笑道,“你现在知道后悔了?”
江深着急解释,结结巴巴:“我、我,我才不会。是我自愿跟随出来的,就算叶婆要打要骂,我也绝对护着小荔枝。”
“别到时候滑跪变成就软脚虾了。”
“我才不怕,怕的人是小狗。”
江深骄傲地挺起胸膛,健壮的肌肉泛着蜜色的光。
“叶婆说过,作为大哥哥,我当然要保护小荔枝。等我有奖金了,我要给你买好多好多东西。”
白荔被逗得咯咯笑,捂住胸口咳嗽了几声,心里的阴霾也散开了些。
“小荔枝,你需要我来陪你吗?”江深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虽然智商不高,但心思细腻,加上一直把对方当做需要保护的小弟弟看待,对白荔的反常,也就多了分关心。
江深永远忘记不了,当得知白锡杰的失踪后,白荔的表现有多么让人心神不宁。
在失去了哥哥后,白荔就像一个丢掉了灵魂的空壳,全靠本能生活在世界上,机械地吃饭、睡觉、洗漱。
他也不和任何人说话,整日坐在后院那个秋千椅上,抱着他哥哥送给他的积木城堡发呆。
江深不知道,平常最爱在哥哥面前撒娇卖乖的白荔,失去了人生中最后的倚靠。
听说临走前,两兄弟还爆发了激烈的矛盾冲突,连一句好好的告别都没有。
再次受到的讯息,就是他的哥哥在公海失踪的噩耗了。
白荔身上的这种异常,连族长家那只整天孔雀开屏的花孔雀,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位惹人嫌弃的顶级恋爱脑,悻悻的收起自己的一厢情愿。转而故意在江深面前旁敲侧击,指望着从他嘴里套出真相。
但江深心里憋着一口气,硬是没被宋章套出一句话,那人才铩羽而归。
江深心急如焚,碍于人傻嘴笨,又表达不出来自己的关心。
他就想像小时候那样,匍匐在地上弓起背来给白荔当小马骑,以此逗他开心。
白荔呆呆看着在泥潭里乱爬学马叫的大深哥,一张小脸皱在一起,复杂多变的表情像开了染色坊。
他特意去伸手拉江深起来,结果被甩了一身泥巴,搁置在一旁的纯白色城堡,也溅上了泥星子。
刹那,白荔愣在原地,忍不住委屈憋嘴,用袖子擦掉源源不断的眼泪,嚎啕大哭。
牛高马大的江深连忙爬起来。
他不知所措地站在白荔的身侧,看着俯身趴在城堡上,哭得一抽一抽的白荔,连忙找补道。
“小荔枝,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这样惹你生气了。”
白荔擦掉眼泪,就像游离的魂魄归体了,语气多了几分人味:“不,我没有生气。我想明白了一些事。谢谢你,大深哥。”
当天,白荔就下定决心,不管前路多么艰难,他也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找出哥哥失踪的真相。
什么因果报应,他才不信。
当得知他的计划后,江深二话不说,立马收拾包袱,打算跟随陪伴在白荔的身边。
于是,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趁着叶芜闲不住手,又出门去镇上处理委托的空档。
两个人瞒着叶芜,逃出了生活了十多年的小村庄。
一路上无数次的碰壁撞南墙,才跟着稀少的线索,直到来到了殷家所在的这座城市,搭上了殷巢这条线。
为了防止被殷家的人戳穿真相,江深一直都生活在郊区外环,平时只等着白荔主动联系他。
汽修店的老板开始背着手到处巡逻。
江深低头钻到车底,傻乎乎地用扳手装出正在卖力干活的模样。
他手臂健壮的肌肉像一块块小山隆起,深蓝色的连体维修工制服,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190男模的气场。
实际上擦汗时,他的脸上就蹭了满脸机油,打电话还躲躲闪闪的,睁着那双清澈愚蠢的牛眼,生怕别人不知道在偷懒。
老板总觉得自己像是在欺负傻子。
他清清嗓子:“那谁。江深啊,这几天你表现都很好,接下来,你换班去吃饭吧,不用忙活了。”
江深惊讶地爬出来,有些夸张地鞠躬:“好的,谢谢老板。”
深夜的马路上寂寥无声,偶尔几辆大货车呼啸驶过,卷起地上的一层灰尘,红色的尾灯很快就消失在黑夜里。
汽修店内也只有几个靠墙吞云吐雾的员工,他们平常看不起江深这种傻大个,此刻连搭话的兴趣都没有。
江深蹲在路边的路灯下,端着三菜一汤的盒饭,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和白荔讲这些天的趣事。
比如街边那只小橘猫又长胖了。他以为它是吃多了,没想到隔几天发现小橘猫的小窝里,多了一群走路都走不稳,嘴里喵喵叫的小小橘。
还有隔壁喜欢八卦嚼舌根的大婶,某天回去,居然抓到了自家男人的出轨现场,现场打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江深吃完饭,又顾虑重重的提起了,想要回到他身边的那个话题。
白荔揉揉太阳穴,实在瞒不过去,这才说起:“殷巢死了。”
“殷巢……是你曾经说过的那个目标吗?”
江深思考良久,才从杏仁大的脑袋里挖出信息,惊喜说道:“死了不是更好吗,那我可以过来陪你了。”
这个大块头跃跃欲试,腾地一下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丝毫没有白荔想象中的半分埋怨和不满。
白荔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不行,我没套出关键信息,现在还需要维持好现状,让他们继续相信我。”
江深瞬间萎靡不振,语气变得丧丧的:“那好吧,小荔枝可以随时找我,我想到你的身边帮助你。”
白荔的面前,仿佛出现了一条健壮的大金毛,甩着毛茸茸的尾巴,有些失落的用巨大无比的狗头蹭着他的腿撒娇。
白荔被自己的想象逗到了,故意坏心眼地说道:“等到哪一天,你能把长恨歌都倒背如流了,你就可以来找我了。”
江深努力消化他的话,顿时感觉一座大山压在头顶,不由发出一阵哀嚎。
“可是一点我也不喜欢背诗。”他下了某种痛心疾首的决定:“那我还是暂时不来陪小荔枝了吧。”
江深伤心的扁扁嘴,一双牛眼湿润润的,手指扣着墙壁上的白灰。
明明长相硬朗俊逸,做这些显得幼稚和傻气的表情,却能与自身的气质诡异的融为一体。
“小荔枝,你千万不要生气。”
“放心,我不会生气。”
“好吧。我会乖乖等你来找我,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哦。”
白荔挂断电话后,这些气场又通通收拢,归置在了一个空荡荡的壳子里。
漆黑一片的黑暗中,白荔摸了摸自己的脸,对着空气露出一个怯生生又单纯的笑容。
他的嘴角的弧度扬起的恰到好处,多余的脾气和棱角都没有。这是最符合这个皮囊外表的性格,也是最能让人生出怜爱之心的柔弱。
“啊,有点烦呐,原来刚才我应该要生气,下次要好好记住。”
他的眼睛像无机质的昆虫,有些不满意自己的表现,在月光下俏生生的泛着冷漠的色彩,神经兮兮地咬着下唇。
这是一个极为擅长模仿人心的怪物。
而且随着时间的进化,他已经学会完美地隐藏自己的本性。只挑选那些受到欢迎的本质,然后强行缝合在自己身上。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空心的怪物,要想不被其他人驱逐,那就要学会迎合他们的喜好。
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白荔的性格,向来都是偏执又自私,骨子里就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
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只剩唯一的哥哥了。为了哥哥,不论付出代价什么,他都心甘情愿的接受。
只有被一叶障目的白锡杰,才会觉得自家弟弟乖巧听话又实在可怜可爱。不管白荔干出什么坏事,在他眼里,都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也难怪叶芜会被白荔气得双手哆嗦。
她盯着屡次犯下大错的白荔,再联想起被他诱骗从大树上跳下来,差点把自己的双腿摔断,险些变成残疾的单纯养子。
她手里的藤鞭紧了又紧,终究没有挥舞下去,一种溃败感在内心油然而生。
“表姑,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大深哥真的会跳下来,求求你不要告诉我哥哥,我不想让他为我操心。”
叶芜看着白荔那双可怜巴巴又湿漉漉的眼睛,无奈的摇摇头。
“你这样下去,怎么对得起你哥哥的苦心孤诣,简直无可救药了。”
叶芜气急败坏的甩下这句话,随后摔门而出。
白荔低头抽泣,心里却毫不在意。
他心想,只是暴露了几次而已,以后他会好好朝着每个人最喜欢的样子伪装的。不过让每个人都喜欢他,这有何难,只要不会被再次抛弃就可以了。
他会很乖的,他只不过想要永远陪在哥哥的身边,当一个乖巧听话的弟弟而已。
白荔把黑色铁盒放回原地,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瘦削的脊背绷得笔直,双手却紧紧掐在大腿上,指尖用力地泛白。
他微微低着头,下垂的鸦黑发丝隐约遮住眼瞳里透出的癫狂。淡粉的唇被左侧的虎牙,紧张地咬出浅浅的齿痕。
“哥哥是不是也和殷巢一样,早早死在那场海啸里了。不,不会……哥哥绝对不会抛弃我,他答应过我,不会抛弃小荔枝的。”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白荔的身上像是缠绕着一股如影随形的森然鬼气。
他死死咬紧牙关,肩膀颤抖,重复说道:“绝对不会的。哥哥吉人自有天相,他说过绝对不会抛弃小荔枝。”
远处灯火通明的夜景,倒映在白荔的双瞳里,如燎原般燃起的熊熊篝火。他脸上的笑意逐渐变得疯狂,在某一刻瞬间凝滞。
白荔的内心镇定下来。
他对着空气无声承诺道:“哥哥,我一定会找到你。我会让那些敢染指你的人,通通付出代价。”
客厅突然传来细小的响声。白荔立马收敛表情,警惕地扭头看向房门外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