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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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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要不还是自己出来看看吧,这样更加放心一些。”
白荔的心脏砰砰直跳,他瞪大眼睛看向门口,连呼吸都不敢使劲。
“不用了、我自己能够解决。”他磕磕绊绊说道。
“那好吧,祝您今晚过得愉快。”
外面的人声逐渐变小,只听见风呼呼刮的声音。白荔等待许久,才小心翼翼趴在门上,用耳朵仔细听着走廊外的声音。
咚、咚、咚。
他的心跳声有力的在胸腔跳跃。外面只有一片寂静无声的安谧,犹如被隔在里面的电话亭,呼吸都化为安静的电话线。
白荔长舒一口气,放心用眼睛透过猫眼,打算观察外面的动静。
然后他看见了一片混沌的白色。
几乎糊满整个镜头的白色,正隔着一层玻璃与他对视。
伪装成物业的怪物,眼球都几乎贴在猫眼上,舌头伸出来舔了嘴角,亲切又诡异地说道。
“先生,我看见你了哦,真的不需要我的帮助吗?”
白荔瞬间炸毛,一身的鸡皮疙瘩沿着手臂迅速爬满全身。
物业叹了口气,人声渐渐扭曲成鬼话,绅士地敲了敲门,怪笑道:“你不出来的话,我就进来了哦。”
“不,你给我滚!”
白荔反应过来,慌乱地拿起玄关的瓷器,一件件疯狂砸向大门,只要手边能拿到的东西,他都几乎全砸了个遍。
这种反抗没有半点作用,门被打开的瞬间,屋内的电闸也随之跳闸,房间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白荔感觉有一阵风迅速地接近了他,冰冷邪恶的凉意不加丝毫掩饰,他瞬间被无形的手掐住掐住了脖颈。
整个人痛苦的仰头,身体逐渐悬空被抵在玄关处,他的双手用力钳紧那条要陷入他的皮肉里面的五根手指。
双腿也在不断挣扎,依旧抵消不了那种被人硬生生拖拽灵魂的痛苦。
“哥哥,救我……”他潜意识呼喊着最亲近的亲人。
这比他以往承受过的任何痛苦都要剧烈,胜过他听说过的一切酷刑,抽筋剥骨也不过如此。
所有感官被活生生抽离出身体,他甚至从第三视角,看到了自己缺氧涨紫的的脸。
他的背后站着一个漆黑得像浓雾的影子,它纤长消瘦得像被劈成一半的竹子,手臂如橡皮筋一样勒的细长。
那个灵魂继续贴在他的后背,几乎快要挤进去取代他的存在。
周边卷起的风快刮倒房间的墙壁,数不清的杂物,被叮叮咚咚地从原地卷起,然后向屋内各处炮弹似砸去。
短短几分钟,整个屋子像是放在榨汁机里搅碎的胡萝卜果汁。
静谧中的整栋楼住户,都被狂躁的声音惊动,不少窗口亮起暖黄色的灯光。
白荔的不断挣扎还是起了作用,意外磕碰到了放在顶端的花瓶。
那个精致的花瓶轰地倾倒下来,里面存放的水哗啦啦倾泻而下,像净瓶里的圣水,把那个东西浇出让人心悸的尖叫。
顷刻之间,鬼怪化为黑色的烟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荔的身体随之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
“咳、咳咳。”
白荔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吸着来之不易的氧气。
咳嗽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他浑身发抖,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几乎席卷全身。
几秒钟的走马灯把他短短的一生都回顾了一遍。
“哥哥,是你救了我吗?”
白荔撑起自己的身体,仰天大笑,眼里却渗出眼泪,死里逃生的笑意变成触目伤怀的悲伤。
他呼喊着自己的亲人,蜷缩成一团,就像还在哥哥羽翼庇护下的那个小少年。
但他的哥哥没有回答他,他早就失去哥哥的消息了,就像一只四处乱撞的无头苍蝇。
“对了,手机,我的手机呢。”
白荔满头大汗,想起刚才给自己发信息的神秘人,不顾一切在一片狼藉中,开始翻找自己的手机。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那些从花瓶里摔出来的鲜花。
在窗外莹莹的月色照耀下,白荔才发现,原本青翠的花茎,不知从何时起,根部开始被慢慢侵袭变成诡异的红色。
按理来说,应该逐渐干枯腐烂的花朵,却盛放得愈加夺目。
层层叠叠绽放的花心,争先恐后占据人的视线,鲜艳欲滴得像是刚刚摘下的样子。
极度美艳而舒展,但又那么的让人感到恶心而诡异。
白荔看久了,只觉得头晕目眩,随手用一条昂贵的丝巾将它们盖起来。
这时候,大门却突然被人推开了。
白荔停下一切动作,屏气凝神地看着门口。只见门外鬼鬼祟祟探进来一个硕大的脑袋。
他的头上戴着棕色玩偶帽,手中举起坚固的鸟嘴杖,怀里抱着一个二次元抱枕,全副武装的进入他的房间。
地上很杂乱,到处是锋利的碎片,鞋底踩在上面时,会发出刺耳的崩裂声,像一颗糖果被嚼碎的声音。
房间漆黑一片,他小心翼翼躲开破裂的瓷器,惊讶地说道:“啊,你在这里。”
隔壁的邻居看见倒在地上的白荔,连忙把人拉起来,哆哆嗦嗦问道。
“你一个人刚才在发疯砸什么东西?”
“我隔着门听你一个人,至少自言自语说了十多分钟,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又开始噼里啪啦的砸东西。”
“楼上楼下的灯全都亮了,就差没伸出头出来骂人了。”
白荔一脸呆滞,谁知道那个整天泡面外卖的抠脚大汉,私下里居然是这幅模样。
邻居环视了基本上乱成一团的打斗现场,以及到处是撕烂的东西和砸碎的瓷器,眼见是暂时不能住人了。
“喂,你要继续待在这里吗?”
刚才的死里逃生,让白荔对任何人都抱有不信任的感觉。
白荔没有回答问题,他嗓音嘶哑,指了指摔到了其他地方的手机。
“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邻居找了一圈,弯腰把摔在餐桌一角的手机递给他,见他脖颈上脖颈浮现出一个青紫的手印,还是不忍心。
“你若是害怕的话,来对面吧,我反正失眠也睡不着,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谢谢你的好意,我想先去物业那边,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荔把人送出门,立马披着衣服去了物业那边,惊疑不定的调出了门外的现场监控。
他们发现从他回来的那个时间段开始,他的门口就从来没有出现过人。
实在是太过于诡异了。
物业的工作人员也很奇怪,“先生,你看这一帧。”
他指着23:39这个时间段,也正是他给业主发送信息的那个时间。
“这扇门上突然出现了凹陷,您注意到了吗?”
白荔顿感一阵恶寒,看来还真的不是他得了癔症,真的有东西从葬礼跟到了家里。
“您看需要报警吗?”
高档小区的物业非常贴心,已经打算帮他联系警察。
白荔摇摇头:“不用,我已经处理完毕了。”
“还有什么我们能帮助你的吗?”
他们也见过不少种事情,但如此明显的伤痕,还是让他们汗毛直竖。
“我想暂时是不需要了。”
白荔沉思,这种事情正常人根本无法解决。
他见过叶芜处理这种事件的手段。
先要耐心写一堆朱砂符咒,把正主和冤家统一关在一间房子里面秘密做法,才有可能成功。
他好奇过这些神神鬼鬼的法术。但叶芜警告他,不许接触也不能触碰,否则就要拿藤鞭抽他。
有些虔诚的委托人,在每月十五都会回来还愿。
于是白荔只能在委托人走后,偷偷趴在供桌上,看过那堆平平无奇的牌位。
老旧的朱红色牌位,在香烛和纸钱长年累月的烟雾缭绕下,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它们熏出了带着历史痕迹的乌黑,用指甲轻轻一刮,才能看到先前的底色。
蒲团也跪出了深深的两道凹陷。
白荔换了一个方位,他蹲着从供桌底下绕到背后,直到站在背后观察时,他才发现了一块极小的牌位。
大概只有小拇指的一节关节这么大。
乍一看以为是一个小玩具,但上面把他的出生日期和名字,都雕刻得清清楚楚。
一碟混合着至阳公鸡血和从佛像上刮下的金粉,一同融合进墨水里,一笔笔描摹出他的生辰八字。
这是有人特意用昂贵的阴沉木,为他雕刻出的精致又小巧的生魂牌位。
这块极小的牌位,就这样和叶芜家的各大列祖列宗共同挤在供桌上,享受着蒲团下诚心诚意的香火。
就连每个有名有姓的,香火鼎盛的寺庙,都悄悄藏着这样一块小牌位。
这是他的哥哥对他深沉厚重的爱。
白荔默默回到家中,从一片狼藉的地毯上,捡起了那束奇怪的花。
他把花一支支重新插在瓶子里,亲眼看到根茎底部,像是褪色的纸张渐渐染出了浅淡的粉红色原液,透彻的清水又逐渐浑浊。
花束像是得到了滋养,生命力顽强到显得张牙舞爪。
白荔盯着看了许久,突然把水全部倒掉,抽出一支盛放最为刺眼的玫瑰,剪下根部短短的一小节,单独放在一个透明高脚杯中,观察它的变化。
那只花迅速萎靡腐烂,花瓣全数干枯掉落,其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他的手伸进水里轻轻搅动,倒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白荔把这瓶救下他性命的花,好好养在了卧室里面,眼神随即沉了下去,仔细回想起神秘人发来的几条信息。
殷巢死了,苏琳自顾不暇。
那会是谁这么好心,在替他通风报信呢?
白荔打开衣柜中的一个暗格,从中取出了一个黑色的铁盒。
合理的断电之下,他完全不担心会有人窃听和监视。
不出一天,绝对会有人主动联系他。
“喂,是小荔枝吗?”
那边的人接起电话,语气非常开心。结果脚边的工具箱,被他不小心一脚踢翻,稀里哗啦全部倒在地上。
巨大的声响,不出意料惹来一阵骂声,江深又泄气地蹲下来,一件件拾进去。
“对不起、对不起。”
江深转而向白荔告状:“小荔枝,他好凶。”
白荔纤细的食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睛盯着地上碎瓷片,轻笑着回应:“那要不要我替你杀了他。”
“不行不行!”对面的人紧张起来,警惕的看向正在嘈杂环境中工作的老板。
白荔噗嗤一声笑出来,换了一个更加慵懒的坐姿,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轻轻嘶了一声。
“大深哥,我开玩笑呢。”
他的神态和气场,切换成了更加自然贴切的状态,整个人宛如脱胎换骨,骨子里的矜贵缓缓流露出来。
若苏琳在场,绝对会惊掉下巴。
她的调查记录里面。
那个家世清白、穷苦潦倒,只能靠出卖美貌依附男人为生的娇弱玩物,会有如此不为人知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