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逐暖露光华》烟雨客

24、第 24 章

　　正月十八，黄道吉日，冰雪初融，春意微露。康亲王府与荣国府门前皆是车马如龙，宾客盈门，十里红妆，锦绣盈途，满城皆闻亲王大婚之喜。
　　谢定身着亲王冕服，龙章凤姿，亲自前往贾府迎亲。历经波折，终得将此生挚爱迎娶回府，他眉宇间的喜意与春风，藏也藏不住，几乎要满溢出来。贾府上下，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此刻皆是笑容满面，尤其是贾母、邢夫人，更是激动得频频拭泪。
　　王府之外，巡防营负责护卫贵宾车驾安全。孙绍祖一身戎装，混杂在兵士之中，强撑着笑脸迎送各位王公大臣。当他得知今日的新王妃，竟是那“恶疾缠身”与自己和离的贾迎春时，一股混杂着震惊、羞辱、嫉妒的邪火猛地窜上心头！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心中恶毒咒骂：“贱人！娼妇！” 可面上，却不得不对每一位踏入王府的贵人挤出最谄媚的笑容，那笑比哭更难看。
　　府内，喜宴盛大，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百官来贺，笑语喧阗，恭贺康亲王与王妃百年好合之声此起彼伏。
　　新房之内，红烛高燃，流苏帐暖，一片喜庆祥和。迎春身着繁复华丽的亲王妃冠服，头戴珠翠，端坐于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婚床上，虽盖头已揭，依旧垂眸敛息，姿容绝世，光华内蕴，昔日的怯懦已被一种沉静的气度所取代。
　　此时，忠顺王妃徐薇领着薛宝钗前来道贺。宝钗穿着一身水红色妾室礼服，低眉顺眼地跟在王妃身后。她看着端坐于上、雍容华贵的迎春，心中翻江倒海。曾几何时，这位贾府二姑娘在她们这些姐妹中是何等不起眼，人称“二木头”，何曾入过她的眼？可如今，云泥之别骤然颠倒。自己是仰人鼻息的妾室，而她却成了高高在上的亲王妃。那眉宇间再无半分怯懦，只有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与安稳。今日她能来此，不过是忠顺王妃想着她曾在贾府住过，或许能与新王妃说上几句话，拉近些关系罢了。
　　徐薇打量着迎春，见她果然生得貌美非常，更难得的是那份端丽中的温柔娴静，心中恍然：原来王爷喜欢的是这一类的美人。她暗自记下，盘算着日后便照着这康王妃的模样给王爷寻妾室，或能投其所好。
　　略坐片刻，说了几句吉祥话，徐薇便带着心思复杂的宝钗告辞离去。
　　夜深人静，宾客渐散。
　　红烛摇曳，映照着满室喜庆。谢定步入洞房，看着灯下美人如玉，心中满是得偿所愿的悸动与欢喜。他挥手屏退左右侍婢，一步步走向他的新娘。
　　这一夜，红绡帐底卧鸳鸯，金风玉露相逢，胜却人间无数。所有的等待、波折与坚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尽的缱绻与圆满。
　　康亲王府的喜宴直至华灯初上方渐渐散去，宾客尽欢，各自告辞。忠顺王谢宁饮了不少酒，面上带着惯常的、略显疏离的笑意，与一众皇亲贵胄道别，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车厢内，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只剩下酒意氤氲下的一丝空茫与沉郁。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日里，谢定与贾迎春行礼时的场景。那一对新人，一个龙章凤姿，意气风发；一个华服盛装，清丽难言，眉眼间流转着掩不住的幸福光采。尤其是那贾迎春，与他记忆中清风观初遇时的沉静、雪中暖阁对弈时的坚韧截然不同，在红妆喜服的映衬下，竟绽放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
　　他闭了闭眼，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心中那股说不清是妒是憾还是不甘的情绪，如同细微的蚁噬，悄然蔓延。
　　回到忠顺王府，已是夜深。他没有去正妃徐薇处，也没有召幸其他侧妃侍妾，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向了那处较为偏僻、安置着薛宝钗的小院。
　　院内灯火未熄，宝钗显然还未睡下。听得王爷驾到，她忙整理衣裙，带着丫鬟迎至门外，恭谨行礼：“妾身参见王爷。”
　　谢宁“嗯”了一声，径直走入屋内，在临窗的榻上坐下，目光扫过室内简洁却不失雅致的陈设，最后落在宝钗低眉顺眼的脸上。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因酒意带着一丝沙哑：“你与那康王妃，昔日同在贾府，可知她……平日里有何喜好？”
　　宝钗心中猛地一紧。她何等聪慧，立时便明白谢宁此问的深意。他终究还是对迎春……动了真情？或者说，是那份求而不得的不甘，让他想要了解更多。她迅速压下心头的复杂思绪，面上不敢流露分毫，只垂眸敛目，用一贯平和温婉的语调回道：“回王爷的话。二姑娘……哦不，是康王妃娘娘，她往日里在府中，性子是最是温和不过的，家中弟弟妹妹们都乐意与她亲近，她从不与人争执，待下人也宽厚。”
　　她斟酌着词句，既不能显得刻意诋毁，也不能过于褒扬惹谢宁更多遐思：“若说喜好……娘娘于诗词上不算精通，但姐妹们起社作诗时，她总是积极捧场，帮着录文、品评，从无懈怠。她……也是个心实的，有时得了时新花儿，不像旁人只插瓶观赏，她竟会用针线细细地将茉莉花穿成串，佩在身上，或是挂在帐中，说是香气清雅，能安神。” 宝钗说到此处，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对那段无忧岁月的淡淡追忆。
　　谢宁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榻几上轻轻敲击。听到迎春不善诗词却积极捧场时，他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听到她用针线穿茉莉花时，他眼中掠过一丝奇异的光彩，仿佛透过宝钗的描述，看到了那个在贾府大观园中，安静坐在窗下，指尖翻飞，将细小白花串成玲珑世界的女子。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像是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用针线……穿茉莉花……” 随即，他竟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似平日里的算计或嘲讽，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恍惚的温柔与肯定，喃喃道：“她应该是那个样子的……”
　　宝钗垂着头，心中却如明镜一般。谢宁这副情态，分明是已将对迎春的执念，深埋心底，甚至带上了几分理想化的想象。她不敢接话，只静静侍立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