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逐暖露光华》烟雨客

25、第 25 章

　　当晚，谢宁没有离开，竟就歇在了宝钗房中。
　　直至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宝钗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稍稍落下一些。她躺在榻外侧，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情绪复杂。她知道自己今夜能留下王爷，凭借的并非自身魅力，而是因为她曾与迎春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知晓那些微不足道的、关于迎春的过往点滴。
　　这份“恩宠”，如同镜花水月，建立在另一个女子的影子之上，让她感到一丝屈辱，却又不得不紧紧抓住。在这深府后院，她需得步步为营，而王爷对迎春这份未能如愿的心思，于她而言，是危机，或许……也可能是一线微弱的生机？她暗暗叹了口气，在无边的夜色里，努力寻找着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新婚翌日，晨光熹微。谢定看着对镜梳妆的迎春，忽而想起一事，笑道：“昨夜繁忙，竟忘了告诉你，清风观的凌霄道长派人给你送了份贺礼。”随即命下人取来一个锦盒。
　　迎春打开，见里面是一枚碧绿通透的玉牌，触手温润。她拿起细看，只见玉牌上以古朴的笔法镌刻着八个字：勿思勿量，随心而往。她心中猛地一颤，想起自己重生以来的种种际遇，从绝望自戕到奋力挣脱，从孤苦无依到得遇良人，这其中因果，若非冥冥之中得益仙人庇佑，岂能如此幸运逆转？一时间感慨万千，不由得双手合十，对着玉牌虔诚地念了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谢定在一旁看得有趣，不由轻笑：“我的王妃，你到底是信佛，还是信道？”
　　迎春回眸，嫣然一笑，眼波清澈如洗：“只要引人向善，教人常怀慈悲之心，无论是佛是道，我都信。”
　　时光荏苒，转眼又到皇家春狩之期。围场之内，草木葱茏，皇上率领众皇子及各世家子弟纵马驰骋，弯弓射猎，尽显天家威仪与男儿豪情。谢定英姿勃发，箭无虚发，引得阵阵喝彩。谢宁亦在场中，谈笑自若，仿佛昔日暖阁风波从未发生。
　　然而，夜幕降临，营帐之内却陡生巨变。皇上寝帐之中，烛火摇曳，本该安寝的皇帝此刻却瘫坐在龙榻之上，周身麻痹，难以动弹。忠顺王谢宁好整以暇地立于榻前，脸上是压抑多年的野心与戾气。
　　“逆子！尔敢！”皇上目眦欲裂，厉声怒骂。
　　谢宁却笑得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父皇何必动怒？您不是一直乐于见到我们兄弟相争吗？如同今日围猎，弱肉强食，各凭本事。”
　　“朕尚在壮年，江山社稷，何时轮到你来操心！”皇帝强压怒火，试图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此刻收手，朕念在父子之情，可饶你不死！”
　　谢宁俯身，声音低沉而危险：“父皇，您还是多想想，该如何写下传位于儿的诏书吧。”
　　就在他志得意满之际，皇帝脸上却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嘲讽：“该醒醒的是你！”话音未落，皇帝竟倏然站起，行动如常！与此同时，帐门被猛地撞开，以谢定为首，石清等一众精锐将士蜂拥而入，刀剑出鞘，寒光熠熠，瞬间将谢宁及其少数心腹团团围住。
　　谢定手持长剑，目光如炬，冷然道：“二哥，幸得我的王妃早已从你的棋路中，窥见你于困局之下，必行险招、以求一逞的杀机。今日之事，果然不出她所料。”
　　谢宁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他环视四周铁桶般的包围，目光最终落在谢定身上，竟没有愤怒，反而扯出一抹复杂难辨的笑意，似叹息，似自嘲：“原来……我终究是输给了她。”
　　谋逆大罪，证据确凿，再无转圜。
　　尘埃落定后，京郊清风观。古松依旧，石桌安然。
　　凌霄道长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看着眼前已被削去爵位、身着普通布衣的谢宁，神色平和：“二殿下，此后长生岁月，便与老道在此清修，了却尘缘吧。”
　　谢宁闻言，脸上并无多少落魄不甘，反而缓缓展露出一抹异常平静的笑容。他目光掠过石桌上那副似乎永远下不完的棋局，思绪飘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午后，初见那个清丽女子，于绝境中落子，一举破开他精心所设的“困龙局”，那双沉静眼眸中乍现的灵光与坚韧。
　　“也好。”他轻声道，不知是在回应道长，还是在对自己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