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逐暖露光华》烟雨客

23、第 23 章

　　黑棋如乌云压城，白棋如风雨飘摇中的孤舟，随时可能倾覆。
　　迎春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都变得急促。她脑海中闪过谢七郎含笑的眼，想起他说的“我要娶你”，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支撑着她，让她不肯放弃任何一丝微小的可能。
　　谢宁看着棋局，眼中讶异之色越来越浓。这女子的棋力与心性，远超他预料。
　　终于，待最后一粒白子落下，迎春抬起苍白的脸，唇边竟绽出一抹极淡且坚定的笑意，清澈的眸子直视谢宁：“你，输了。”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嘭”的一声巨响，暖阁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凛冽的风雪瞬间卷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挺拔却带着血腥气的身影。谢定站在门口，玄色锦袍上沾染着点点血迹，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触目惊心。他发丝微乱，气息略促，手中却紧紧握着几支娇艳欲滴的红梅。
　　他目光如电，先是在迎春身上迅速扫过，确认她无恙，随即冷冷地钉在谢宁身上，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凛冽杀意：“二哥，以后若想找我切磋，还是寻些身手好的来吧。那些废物，实在不够看。”
　　谢宁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仿佛方才逼迫对弈之事从未发生，他也站起身来，抚掌笑道：“七弟身手果然了得，不愧是这些时日常被父皇挂在嘴边夸赞的国之栋梁。二哥佩服。”
　　他深深看了一眼棋盘，又看了一眼紧紧盯着谢定、眼中再无他人的迎春，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整了整衣袍，竟就这样施施然地绕过谢定，踏雪而去，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幕中。
　　暖阁内，炭火依旧噼啪作响，茶香犹在，却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与未散的剑拔弩张。
　　谢定大步走到迎春面前，将她冰凉的双手紧紧握住，眼中是未褪的余怒与深切的担忧：“吓着你了？”
　　迎春看着他袍角的血迹，眼圈一红，用力摇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只化作一声哽咽，投入他怀中，紧紧抱住了他。
　　窗外，雪落无声，红梅傲然。
　　暖阁内，炭火驱散了自门外带来的寒气，却驱不散迎春心头的余悸与谢定身上淡淡的血腥气。他紧紧拥着她，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抖，心中怒火与怜惜交织。
　　待她情绪稍定，他扶她坐下，自己则半跪在她身前，握着她的手，将今日之事，连同过往隐秘，娓娓道来。
　　“迎春，你可知当初你救我之时，我为何会身受重伤，倒在你的院中？”谢定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迎春抬起犹带泪痕的眼，摇了摇头。
　　“那并非意外，而是被我那好二哥，忠顺王谢宁派出的死士追杀所致。”他语气淡漠，却字字惊心。
　　他告诉迎春，谢宁生性自负，野心勃勃，远不止于一个亲王之位。他这些年来秘密培养死士，拉拢朝中诸多世家大族，更在暗中私造兵器，其心可诛。皇上对此已有觉察，雷霆震怒，但念在终究是自己的骨肉，一时难以痛下杀手。
　　“父皇心中煎熬，既不能纵容其祸乱朝纲，又舍不得骨肉相残。于是，便命我暗中查探，搜集证据，并设法‘打草惊蛇’，捣毁其关键巢穴，让他知晓天威难测，父皇已洞悉其谋，从而不敢再有任何妄动。”谢定解释道，“前次我离京，明面上是去东南平乱，实则暗中有一项要务，便是寻机捣毁了他设在京郊的一处重要兵器库。”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自己袍角的血迹，冷笑道：“想必他如今已查出了是我所为。今日之事，不过是他恼羞成怒，欲借此机会寻你麻烦，一来泄他求而不得的私愤，二来，也是想给我一个警告，或者说，是他无能狂怒下的挑衅罢了。那些埋伏在梅林的人，已被我料理了。”
　　迎春听得心惊肉跳，她虽知天家无情，皇子间必有争斗，却没想到竟如此凶险，更没想到自己心爱之人一直身处这般刀光剑影之中。她想起方才与谢宁对弈时，他那看似优雅从容，实则步步紧逼、杀机凛然的棋路，每一子都透着阴狠与志在必得，与他在权谋上的行事风格如出一辙。
　　她反手紧紧握住谢七郎的手，眼中满是担忧与后怕：“此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今日他未能得逞，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七郎，你日后定要万分小心，时时防范此人！”
　　看着她为自己忧心如焚的模样，谢定心中一片柔软。他抬手，轻轻抚平她微蹙的眉头，承诺道：“放心，我既知他底细，便不会让他轻易得手。今日他敢动你，已是触我逆鳞。往后，我自有分寸。”他眼神锐利如刀，“他若安分便罢，若再敢伸手，便休怪我不顾兄弟情面。”
　　窗外，雪依旧下着，覆盖了方才门外可能遗留的一切痕迹，却掩盖不住这温暖阁楼之下涌动的暗流与杀机。迎春依偎在谢定怀中，心中那份与他携手一生的信念愈发坚定，却也深知，前路并非只有花团锦簇，更有需要共同面对的风霜雪雨。
　　她所能做的，便是尽己所能，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并提醒他，防范那来自暗处的冷箭。